第16章 一只小鸡是逃不出鸡舍的
“十二点四十……”
半个小时后，林行安用手随便抹了下脸上的雨水。
“由本站始发，终到北城东站的G976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检票口为A7，B7。”
站内的提示音响起，他眯着眼看向火车站上闪烁着绿光的石英钟。
“才过了两个小时吗……”
林行安记得自己离开家的时候差不多是十点五十。
虽然才过了两个小时，但林行安却感觉已经已经死了两次一样累。
能淋着雨骑过来，只剩下离开家的信念在支撑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大雨，这一路林行安也没看到一个人影。
“不知道能不能混进去……”
把自行车停到路边后，浑身湿透的林行安先默默观察了一下。
现在进候车室和站台都得刷身份证。
小孩也得家长带着走人工通道。
他又看了眼列车信息。
因为大雨，大屏幕上现在是一片通红，全是晚点。
这个点儿的车都是那种贯穿全国，动不动开四五十个小时的绿皮。
而且南城怎么说也是个一线城市。
所以拎着大包小包，带着孩子的还真不少。
人工检票门口站着的是个大叔，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认真。
“没事儿，实在不行再买张站台票也能进去。”
林行安摸了摸裤兜。
里面是七楼那个上吊兄弟留下的巴掌小本。
还有他从家拿的二十多块零钱。
虽然已经湿透，但肯定还能用。
就是买票有得和人接触，万一被突然的关心，就又是麻烦。
“呼……”
等身上没那么湿后，林行安也一个人默默排在了队伍后面。
前面是一个中年大妈。
“小朋友，你怎么浑身湿透了？你家长呢？”
但还没等排到林行安，一个穿着制服的乘务员小哥就挑了挑眉，朝他看来。
“这孩子跟家长走散了吧？都湿成这样了，我看刚才一直在门口站着。”
被他这么一说，前面的大妈也回过头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林行安心底一沉。
他本来想跟着这大妈混进去的。
“啊？走散了？”
“……没，在……在里面，他们在里面。”
眼看着这位热心小哥已经掏出了对讲机，林行安连忙低着头怯生生的答道，声音颤抖。
“你家长已经进去了？怎么不带你？这家长还能把孩子扔这儿？”
他皱着眉看向林行安，林行安则嘟囔着没回答。
就像是个六岁淋了雨的幼儿园小朋友一样。
“张哥，我带这孩子进去看看吧。”
“嗯呢，去吧。”
检票的大叔摆了摆手把门打开。
“……谢谢叔叔，我……我一个人进去就行。”
林行安连忙说道。
“什么？！叔叔？！我靠，我可是00后啊！才上岗的！”
乘务员小哥在旁边同事们的笑声中心痛的叹了口气。
然后无视了林行安的请求，拉起了他的手带他朝着候车室走去。
“大哥哥，谢谢你，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就不麻烦你了。”
扶梯上，林行安想抽回手。
但小哥却握得出奇的紧。
林行安眉头皱起，抬头看向一旁的小哥。
“别说了，就算你现在开口叫哥哥也改变不了我心痛的事实。”
乘务员脸上依旧是一阵“00后被叫叔叔”的受伤。
但手就像钳子一样握得更紧。
“哥哥……？”
林行安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但乘务员小哥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拉着他的手。
“小朋友，哪个是你家长呢？”
偌大的候车室，数十个检票口。
大屏幕上晚点的车通红一片。
放眼望去，满是拎着大包小包的乘客。
“好像在那边……”
“那边？哎呀行了，人畜，别装了，这里可是火车站。”
乘务员小哥突然轻笑了一声。
“你也不想想，我们辛辛苦苦养着人畜，又怎么能让人畜这么轻易就走？”
“不过像你这么大的，我倒是第一次见呢，小天才啊！”
他挠了挠头，啧啧称奇。
逆光的瞳孔仿佛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被他目光射中的一瞬间，林行安突然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仿佛静止。
“我……”
林行安的脸色一白。
像是脑中有一根弦突然断了，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竟然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
如同鬼打墙一般，先是四肢变得僵硬，紧接着嘴巴也紧紧闭起无法发声。
随后双腿不受他控制的抬起。
一步步的，如同提线木偶般跟在了乘务员小哥的身后。
走进了旁边那个工作人员办公室里，直挺挺的站在了门前。
“咚咚咚！”
当看到这间房子中的景象，林行安的瞳孔一阵收缩。
血，血，血，都是血！
血从桌子上那具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中倾泻流出。
“刺溜溜！”
尸体上方，是一只形如肥猪的怪物。
它整只肥硕的猪脑都埋在那具尸体的胸膛之中，不断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但林行安却依旧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也感受不到任何血腥的味道。
恍惚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处在某个血腥恐怖的VR游戏中。
而察觉到有人进来，怪物也甩着脑袋抬起头。
带着温度的血滴溅射到林行安的脸上，顺着他的鼻翼滑下。
“哥，今天这收获颇丰啊，一晚上能遇到俩人畜，比我头二十年见过的人畜都多！”
“真不枉费我考了三年才进来啊哥。”
乘务员小哥关上了门。
“哼哼哼，早跟你说了这是个肥差。”
“但是哥，咱们就这么直接吃可以吗？这毕竟是别人饲养的人畜，会不会有点儿……”
“嗝……呃，嗝……当然不会，咱们这只职责所在，谁敢有意见？”
桌上的怪物随意的抹了下嘴。
“想走的人畜……嗝，必须，立刻清除！”
打着嗝顺手将那具尸体的脑袋从身上拔下，扔到了满地的鲜血中。
“咕噜噜……”
脑袋滚了两圈，正对着林行安。
“心心……哥哥……？”
看到这张死不瞑目，写满惊恐的脸，林行安的瞳孔陡然收缩。
这竟然是他幼儿园同学心心的哥哥……
那个总会时不时接心心放学，顺带着给他买些零食的大哥哥此时此刻竟然……
林行安只感到阵阵恍惚。
“吃，吃吧。”
怪物拉开凳子，看了眼林行安后再次埋头苦吃起来。
“好嘞哥。”
乘务员扭过头。
“呕！”
林行安也在一瞬间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刺鼻的血腥像是山洪一样在他的鼻尖爆发，让他的胃里如同翻江倒海！
但他却不敢有丝毫犹豫，扭头便打开了门。
“咕咚……”
可外面的景象，却让林行安怔在了原地。
原本明亮的候车大厅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像是废弃了几十年般给人一种诡异的不适。
明明灯光依旧，明明地面整洁，但……
林行安睫毛轻颤。
他看到了。
所有候车的人，都没有了影子。
镜中，地上，没有反光，没有影子……
“人畜，懂了吧？”
“一只小鸡是逃不出鸡舍的。”
乘务员小哥的声音传来。
林行安感到自己的体力如同漏了气的气球般疯狂倾泻。
喉尖鲜血的腥味传来。
“咕咚……”
林行安眉头皱起，缓缓低下头。
他胸口是一个空洞，正汩汩流着血。
而那鲜活跳动的心脏，正被乘务员小哥攥在手里。
“哥，嘿嘿，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