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海造陆计划还是继续进行了。
但绝对说不上什么顺利。
不提现场那些抗议闹事的民众，光是山德罗的城堡里海神的画像崩碎，那些海神座下的异兽雕像，壁画一起跟着碎裂，就已经足够引起骚乱了。
别看王国现在信仰不兴，大家好像更多还是相信科技，进步的力量。
但到底，大家还是住在海边，对大海的敬畏是与生俱来的，其实每个人都是潜在的伊西丝信徒。
现在，因为填海造陆的事情，忽然出现了这样的异象，没有人心中会平静。
哪怕报纸上没有人敢说什么，私底下，说海神震怒，海神已经下了诅咒，若是敢填海造陆，就会加倍奉还回来，这种言论，早已经传播的满城都是了。
这里面伊森自然也是下了功夫的，但没有太多。
因为人心是荒野，往往只要一点火，就能整个燃烧起来。
除了这种神神怪怪的传言外，还有一些较为科学的反对。
比如说一些报纸上就刊登了地质学家的言论，说温斯特并不适合填海造陆，若是强行填海，很可能引起大规模海水倒灌，最终危及现在的城区。
这个地质学家自然是来自于温斯特大学。
虽然温斯特大学的地质系完全没什么名气，可民众们是分辨不清的，他们只会觉得既然是专家说的，肯定没问题。
所以现在奥斯瓦尔多的填海造陆计划经受着来自多方面的压力。
现在距离它彻底失败，还缺一个契机。
一个重磅的契机。
伊森却反而好像没有那么急了，他回归了自己按部就班的生活。
白天在家里画画，或是偶尔去奈德家喝下午茶，也可能时间到了，就去温斯特大学教一天的课。
这一天，他正好又在温斯特大学上课。
他现在已经是真正的名人了，甚至上课的时候，都有可能有记者在外面蹲守。
现在他上了不仅仅是教画画了，他更多是宣讲自己的超现实主义思想。
今天，他则又从超现实主义，讲到了大海，从大海引申到了自然，又讲了人类对自然的伤害，最终会加倍回到人类身上。
虽然他没有明说，可自从那个地质教授的言论在报纸上刊登后，温斯特大学就成了实质上温斯特城里最坚定的反对填海造陆计划的中心。
再加上，他不断潜移默化地讲这些理论，已经有学生开始在组织反填海造陆的抗议团体了。
学生永远是最尖锐的刀。
下课后，很多学生围上来问伊森是不是反对填海造陆。
外面蹲守的记者也是趁机上来反问，询问他对填海造陆的看法。
伊森好像有些无奈，但最终说道：“我并不反对填海造陆，毕竟我就是这个计划的投资人，只是，我觉得目前这个计划的实行者到底是一群外来者，他们生活的地方并没有海洋，他们缺乏对大海的敬畏之心，最终，可能会适得其反。”
说完这番话，伊森就走了。
留下一群学生，还有记者在深思。
这也是一把火。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四处点火，然后等到火势正旺的时候。
一阵风，就可以烧毁一切。
离开了人群后，伊森没有回家，照例，他还是来到了古斯塔夫的研究室。
其实埃尔当上了代理校长后，他就想把古斯塔夫的待遇也提上来，他想把一整栋新的大楼拨给古斯塔夫当研究场地，顺便再给他配备几个助手。
但古斯塔夫拒绝了，他根本不需要这些。
只要有基本的生存条件，剩下的，他只需要无穷无尽的古代语。
推开古斯塔夫研究室的门，这间屋子已经从最初的空旷，变得堆积满满，到处都是古斯塔夫的手稿。
而古斯塔夫本人，则好像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伏案在那不断书写着什么。
伊森记得，好像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古斯塔夫就是那个姿势。
他已经不知道多长时间没有打理自己的仪容了，胡子都长的快垂胸了。
他整个人也看起来异常的瘦削，要不是他的眼神异常炽热，好像随时能燃烧起来，伊森都不怀疑他下一刻就会倒地。
“伊森，我就知道是你来了！”
光是听开门声，古斯塔夫就知道是伊森来了，他连忙抓起了手里本来在写着的东西，朝着伊森挥舞了起来。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伊森，我马上就能完成第一份古伯莱文词表了。”
古伯莱文，就是古代语。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废寝忘食的研究，古斯塔夫终于汇总推断出了一张说得上详尽的词表。
这张词表已经足以让伊森看懂大部分真名的古代语部分，甚至读音他都能读出来了。
这就是古斯塔夫，一个真正的天才。
“恭喜你，古斯塔夫教授。”
伊森轻轻鼓掌。
“不，伊森，这份荣耀，我不能独享，要不是有你的无私分享，我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成果的，若是我发表论文，一定会带上你的名字的。”
说到发表论文，古斯塔夫的眼神越发狂热起来。
发表论文吗？
这听起来是一个足够疯狂的举动。
要知道，在此之前，古代语一直都是作为一种隐秘的知识，隐藏于整个世界的水面之下的。
除了足够资深的真名者，又或者是真实之眼那样的团体，根本没有人掌握这种知识。
伊森要不是发掘到了古斯塔夫这样的人才，到现在也未必能真的找到办法学习古代语。
若是古斯塔夫真的发表了论文，会引起怎么样的轰动和后果呢？
“不过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我得尽快把它全部解析出来，哦，对了，你要的东西在那边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
说着，古斯塔夫又转过身去了。
在那一刻，伊森能够感觉到他的身上似乎真的有一股火焰在熊熊燃烧。
那不是什么错觉，那就是一种真实的感受。
明明古斯塔夫并非是真名者，可他身上就是有一股强大的真名气息，在引而不发。
也许，他真的是这个时代的盗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