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过去七天时间，许墨才为欧阳长老讲述完了杂交水稻的理论。
不过这一次，他却没有感到疲惫，反而是越讲越兴奋，越讲越精神。
他如今的这个马甲，加入宗门没多久，便在欧阳长老这个“仙研”大佬手底下办事了。
此后又经历了嫁接，灵米两个课题的研究。
可以说他这三千多年的人生，都是在研究之中度过的，渐渐的也有了向欧阳长老这种“仙研狂魔”的方向靠近的趋势。
如今有欧阳长老这个“仙研狂魔”和他一起讨论，他自然是兴奋不已。
一直到讲述完了杂交水稻的技术理论，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听完许墨的讲述之后，欧阳长老突然长叹一声，语气有些复杂的感慨道：“果然，和你们这些天才比起来，我还是太笨了些，当初将梦想托付给你，是再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听见这话，许墨顿时沉默了，他知道对于欧阳长老来说，没能完成灵米增产的研究一直是他迈不过去的一道坎。
尤其是他曾经的弟子，那位已经逝去的育种灵农，还有如今许墨这个不是徒弟的徒弟，都在灵米研究灵植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都做出了改变世界，流传千古的成就。
而他这个师父，却在继承了弟子的灵感之后，研究多年毫无进展，这种挫败的心情，一直环绕在他心头，至今无法散去。
可实际上，灵米一道在苍古世界早就发展到了顶峰，不止欧阳长老，天下灵植师何其多？不也没能进一步发展吗？
欧阳长老的幸运是遇见了许墨和他之前的徒弟育种灵农两位弟子，他的不幸也是遇见了这两位弟子。
有了他们的对比，才会让他显得如此挫败。
许墨看着欧阳长老眼神中的落寞，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这个可敬的老人。
欧阳长老看见他的反应，罢了罢手，语气平和的说道：
“我还没有差劲到需要你来安慰的程度，何况你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的话能对老夫有用吧？
如果你这么想的话，就未免有些太过自以为是了，还是说这些年做出了些成绩，心态膨胀了？已经飘飘然了？觉得自己能够来安慰老夫了？”
“额。”许墨脸色一僵，总感觉三千年不见，欧阳长老的嘴巴比之前更毒了。
该不会是因为万魔老人跟着一起去了天路的原因吧？
想到万魔老人每次被欧阳长老气的捂住胸口的画面，许墨内心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了，那如今万魔老人没有跟着一起回来，是因为心脏不好吗？
不过随即他又反应过来了，顿时有些奇怪的问道：“易安师兄呢？他怎么没有和您一起回来？”
该不会是出事了吧？不过看欧阳长老的表现，应该也不像。
欧阳长老见他神情担忧的模样，罢了罢手道：“放心吧，那臭小子命硬着呢，之所以没有一起回来，是因为他修为快要突破了，需要一些压力。”
许墨闻言松了口气，心里由衷的为易安师兄感到开心，“看来易安师兄在天路上成长很快呀。”
欧阳长老撇了撇嘴，“也就那样吧。”
虽是这么说，不过他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他的心思，看来他对易安的成长还是很满意的。
对此，许墨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这老头想傲娇就让他傲娇一下吧，他这反应还怪可爱的。
正想着，欧阳长老却突然神色复杂的盯着他，幽幽的说道：“那臭小子确实挺幸运的，命也硬，几次三番都在最危险的关头临阵突破，完全不需要为他担心。
倒是你……三千年不见，虽然做出了些成绩，但修为却似乎没有长进，是担心修为变了，怕我认不出来吗？”
说着他叹息一声，“听说你拒绝了道盟和宗门的帮助？”
许墨微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欧阳长老闻言盯着他看了好半响，没有问他为什么，语气平淡的说道：
“以你的功绩，若是愿意的话，不论是道盟还是宗门，都愿意不计代价的帮你提升到四境甚至是五境的境界。
虽然这么做，会失去了进一步上升的空间，但至少可以让你逍遥自在的活上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你，真的决定了吗？”
这种事情许墨自然是知道的，倘若他没有长生道果的话，那么不需要别人说，他自己就会主动提出这个要求。
在苍古世界，二境寿两千，三境寿五千，四境寿两万，五境更是可以寿十二万六千余年。
若是在突破无望的情况下，能够多出十二万六千余年的寿命，哪怕后续无法再提升，也是一个极致的诱惑。
但许墨本身便拥有长生道果，而且他也不是无法提升，只是需要漫长的时间感悟道痕而已，因此自然不会做出这种选择了。
不过长生道果这种事情他无法和别人说，其他人自然无法理解他的想法。
就如同此时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欧阳长老，虽然他说的语气平淡，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担忧，许墨却清晰的感受到了。
对此许墨露出一个洒脱的微笑，语气平静的说道：“在成为灵植师，种地的这岁月，我有了一个感悟，那就是生命是有终点的，能够经历岁月变迁，一直存在的，只有死物，而生命和死物的区别，也正是因为生命有着终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气不喘的，虽然他自己就拥有无尽生命，但不妨碍自己拥有这种感悟。
欧阳长老撇了撇嘴，“种个地就感悟出了这么多人生大道理，那你天天吃饭，怎么没见你悟出别的？何况你这么说，将那些可以无视岁月，无视时光，长存于世的七境合道尊者，甚至是七境之上的道尊放在哪里？”
许墨嘿嘿一笑，“我只有一境的修为，自然也只有一境的感悟，七境及之上的天地，自然是想象不出来的。”
听见他这么说，欧阳长老顿时沉默了。
许久之后，他悠悠一叹，又问了一句，“真的决定了么？”
许墨点了点头，“我是灵植师，我这一生的成就，已经没有丝毫的遗憾了。
而且我能感觉自己在这一道已经走到尽头了，就算能活无数年，往后也很难再取得什么成就了。
与其这样虚度光阴，辜负自己和全世界的期待，还不如在如今这个最巅峰的时刻离去。
这种事情，您应该理解的。”
欧阳长老直直的盯着他，语气有些不太好的说道：“那不过是你的自我感动罢了。”
许墨抬起双手结了个道印，对着欧阳长老恭敬一礼，“就当是弟子的任性吧，还请您成全。”
欧阳长老盯着他看了半响，突然抬起头长叹一声，缓缓地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许墨知道他这是同意了。
他见状再次一礼，接着脸上露出个轻松的笑容，说道：“您伤心的太早了，这不是还有时间吗？万一到时候弟子就突破了呢？那您现在的心情到时候还得收回来，那样太麻烦了。”
欧阳长老闻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那神情似乎是问他，这话你已经相信吗？
许墨摇了摇头，随即收敛了神情，郑重的说道：“另外，弟子还有一个请求。”
欧阳长老神情一动，对着他点头示意了一下，言简意赅的应了声，“说。”
许墨神色有些迟疑的说道：“弟子近来学了《续命术》。”
欧阳长老闻言顿时直勾勾的盯着他，语气复杂的说道：“看来你早就决定好了？”
所谓的《续命术》并非是真的用来续命的，而是一些自觉得突破无望的人，为自己留下后代子嗣的道术。
将希望，寄托给下一代，因此便被称呼为《续命术》。
这个道术在修行界并不罕见，许多人都知道，实际上这个神通最初因为修行之人随着境界的提升便越难诞生子嗣而被创造出来的。
只是施展这个道术会消耗修行之人大量的精气神，甚至会伤及根基，代价有些大，因此一般只有突破无望的人才会使用。
面对欧阳长老的话，许墨平静的说道：“就像您将梦想托付给我一般，我自然也希望有人能继承我的生命和理念，代我看看未来的世界。”
欧阳长老沉默许久之后，突然开口问道：“是希望我替你去提亲吗？”
《续命术》虽然不错，但也无法一个人生出后代，自然是需要道侣的。
他以为许墨这么说，是看上了谁，让自己帮忙提亲。
许墨神情有些暗淡的低下头，“以弟子如今的情况，注定无法长相厮守的，倘若真和谁在一起了，反而会连累了别人。
我已经想好了，届时会去凡间找个凡人，反正《续命术》需要真正的结合，不论是交易也好，还是真的在一起相伴度过短暂的一生也好，只要能为我在这个世间留下子嗣即可。”
随即他抬起头，看着欧阳长老说道：“弟子希望做这件事情的时候，不会被人打扰。”
欧阳长老和他对视了许久，随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此事我来安排，你到时候放心外出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