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火星
逐渐西垂的太阳，渐渐化作血红的残霞，染红了天际、群山。
山中的热闹集市，正在渐渐散去。
人群开始往不远处的篝火广场走去，夜晚的篝火快要点燃，人们要提前去抢占有利位置。
穿着小白裙的欧阳雪，笑吟吟的站在山中。
她这一身干净洁白的裙子，也与周围衣着朴素、土气的乡民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站在夕阳下的少女，身上纤尘不染，皮肤白皙、甚至白得看不见血色。
四周的人影来来往往，欧阳雪笑吟吟的站在人群中，好似一只高傲漂亮的白鹤，优雅的独立于蠕动的鼠群之中。
冉青怔了一下，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右手不动声色的放进了身后的帆布包里。
但欧阳雪却只是来和他打招呼的，简单的聊了两句就走了，没有停留。
目送欧阳雪离开后，墨离好奇的问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欧阳雪？看着完全就是普通人啊，你怎么会把她当成变婆的？”
墨离无比困惑。
冉青沉默了数秒，摇头：“我也不清楚……”
那天清晨欧阳雪触碰他肩膀时、冉青感觉到的森寒阴冷只有一瞬。
后面冉青再触碰欧阳雪时，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但他心中不安，下意识的想远离这个女生。
看了看天色，冉青道：“时间差不多，我们该走了。”
天色渐晚，集市上的许多摊贩已经开始收摊了。
但也有更多人朝着篝火晚会的广场走去，想要去看火把。
墨离连忙瞪眼：“火把节的篝火还没看呢，说不定等会儿我们就看到其他左道中人了。”
冉青翻了个白眼：“等会儿天一黑，这里黑漆麻乌的、你什么都看不到。”
他开始怀疑，墨离说她认识其他左道中人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了。
来到山上后，女孩光顾着看热闹了，根本没有找人的意图。
不过来都来了，冉青最后还是满足了少女的要求，去看篝火晚会。
他们带着小棉花来到篝火广场时，这个简单铺了地砖的小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他和墨离只能站在广场旁边的小山丘上，这些小山丘被踩得光秃秃的，今年刚生长出来的杂草灌木、如今全都踩烂。墨离站在上面，本就沾染了许多黄泥巴的白裤子顿时又沾染了许多植物汁液。
冉青看在眼中，却没有提醒她。
毕竟提醒也没用，这种植物汁液沾衣服上就洗不掉了。
天色渐渐黯淡，很快夜幕降临、笼罩群山。
墨离站在人群之中，翘首看着下面的篝火广场，问道：“怎么还不开始啊？我们要等多久？”
一旁有热心人回答道：“还有个把小时呢，往年都是八点才点火。”
冉青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漆黑天幕下乌压压的群山。
小广场周围的几座山丘上，已经站满了人。
山中没有路灯，但是一个个手电筒的灯光在人群中晃来晃去，竟也勉强能够照明。
到了七点多钟的时候，人群已经有些拥挤了。
距离点火时间越来越近，占据了位置的人们都不愿走动，但站得太累，全都坐在了光秃秃的山丘上。
墨离这时候终于想起她的正事了，开始帮冉青在人群中寻找熟人。
但黑漆漆的山林之中，能见度近乎为零，冉青走阴人的视力也很难看清远处，更别说墨离了。
她有模有样的看了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找到。
冉青早已不抱希望，因此也没有失望。
到了八点钟的时候，远处的山中突然传来了一声鼓声。
原本躁动的人群们突然静了下来，大家纷纷转头、看向那边。
“……开始点火了！”
“火来了！”
黑暗的群山之中，突然亮起了一点火光。
随后的一团、一簇、一长串……绵延的火光，从远处的山林中汇成一列，朝着这里而来。
男人女人的歌声，在山林中回荡。
他们唱着古老的腔调，说着外族人听不懂的咒文，举着一个个的火把朝着这边走来。
那些是从附近村寨中走来的彝民，正在黑夜中送火。
人群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火把的长龙朝着篝火广场上的六个大缸游去。
墨离惊讶好奇的问道：“他们在唱什么？”
少女询问冉青。
冉青摇头：“那是彝话，我听不懂。”
墨离笑嘻嘻的道：“听说火把节是祈福驱鬼的节日，你说等会儿会不会看到什么超自然的现象发生？”
冉青怔了一下，下意识的看向着漫山遍野、乌泱泱的人群。
今夜聚在这里的，怕是有几万人……
在这里发生什么超自然现象……
冉青的大脑还在思考，而那群举着火把的彝族男女已经进入了篝火广场。
随着他们将一个又一个的火把投入大缸，缸中升腾起巨大的火焰。
六个大大缸散落在广场之上，六团火焰冲天而起。
那些围着大缸的彝人们开始手挽着手，大声高歌，跳舞。
山丘上的人们也有人下去开始凑热闹，和彝人们手挽着手跳在一起。
但更多的人只是站在山上不动。
唯有人群中的冉青呆呆的看着山下的升腾的火焰，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当那六个大缸同时升腾起巨大火焰的瞬间，他竟清楚的看到漫天火星从大缸中飞出，降落在了山丘上的所有人身上。
每一个人的头顶，都落下了一枚火星。
但就连墨离和小棉花，都对这火星的落下毫无反应，似乎完全没看到。
冉青惊讶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枚火星精准的落到了他的眉心之中。
一股似有似无的冰凉感觉，从眉心蔓延到了冉青的全身。
他身体一震，陡然间变得轻松了许多，似乎脱离了某种束缚。
冉青突然觉察到了什么，猛地转头。
下一秒，他瞳孔骤然紧缩。
在他身后的人群之中，一只高大怪异、肢体细长的怪物，抬着它那细长的脚杆，在乌泱泱的人群中缓缓退去。
人头攒动的黑夜，四五米高大的细长怪物迈着那细长的脚杆，在人群中不断踩踏、退去……这一幕惊悚且恐怖。
这只怪物，分明就是之前每天夜里来挖冉青肚子的东西！
冉青与怪物四目相对，似乎看到了怪物眼中的怨毒、愤恨。
这怪物被火星逼退了？
火把节真的能祈福退邪？
冉青有了一瞬间的惊喜。
——没错，只有一瞬间。
因为下一秒，他清楚的看到，母亲的身影在身侧浮现。
与那只高大怪物的邪祟一样，笑容慈祥的母亲竟然也在人群中缓慢退去。
她在逐渐的远离冉青。
随着母亲的远去，冉青清楚的感觉自己身上某种温暖的气息在退去。
他似乎又变得冰冷、孤寂。
莫名的惊惶绝望，在心头涌现。
冉青慌忙朝着母亲消失的方向追去，挤开了一个个拥挤的人影，迈过了一道道崎岖的土坎。
他的视野之中只有母亲，只想追上母亲。
可当冉青挤开人群、冲到人群最边缘的荒野之中时，却猛地僵住了身体。
这火把节拥挤的人群边缘，一道道乌黑、怪异的人影举着火把，在阴影中抖动、狂舞。
这些怪异的黑影，竟然围成了一个圈，把所有参加篝火晚会的活人全部围在中央。
随着它们挥舞手中的火把，一颗又一颗的火星飞进人群之中。
可山林中的所有人，都看不到这些黑影。
冉青冲出人群时，看到这群乌黑的影子对着他、发出凶戾愤怒的嚎叫。
它们吼叫的声音，冉青听不懂。
那不是任何一种人类的语言。
但那凶戾愤怒的语气，却赫然是一种指责。
它们好像不欢迎……走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