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州，春暖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这是着凉了？”
赵明华有点紧张：“我就说嘛，让你在客栈休息你偏不听，这个天气好阴冷。”
“确实是有点冷，不过不要紧。”
汉州的天气比起昌州来又要冷一些。
最主要的是，她也算娇养长大的人。
“以前在京城会烧地笼会烧银丝炭，出门也有暖手炉，甚至都不用出门。”
春暖感慨当年肖府当小姐时的那种舒适生活。
人啊，果然是俭如奢易，由奢入俭难。
在蜀地过了三个冬天了，依然还是不习惯。
一出客栈的门，衣服没裹紧一点风就呼呼的往里灌，冻得不行。
“来都来了我总得出门看看这里的风景吧。”
“你看的不是风景，是药材。”
春暖笑了笑。
这人啊，聪明得很。
每一个地方都会独属于他的道地药材。
来汉州春暖就想起了书上记载的那句话：秦巴无闲草。
这儿就是一个天然药库。
春暖知道这儿盛产药材，岂有入了宝山空手归的道理。
特意问了唐石头。
“我不是很清楚，对这方面不懂。”唐石头道：“不过我和铁头从小就没生过什么病，若是遇上哪儿不舒服，就听村里的老人们说扯点什么草草熬水喝就没事儿了。”
比如咳嗽就用化痰清，牙疼就扯薄荷泡水喝……
薄荷清热解毒、泻火止痛、疏风清热的功效，有助于缓解风火型牙痛，听唐石头说用的什么草药，感觉挺内行的。
“我不懂，就问村里的方爷爷，方爷爷今年九十八岁了，村里人有什么伤风感冒都问他，听他说扯了什么草草药吃了就好，还真是有效。”
“这儿离你们村远吗？”
“也不太远。”
唐石头说回村的话坐马车就一天的时间能到了。
“那就回你们村一趟，我想去拜访一下你口中这个方爷爷。方便吗？”
“方便，方便。”
唐石头连忙点头。
“我们离开村子有大半年时间了，还真是怪想念的呢。”
虽然家早已没有了，但是村里的人对他们兄弟俩都挺好的。
投军的时候曾幻想过如果有一天能出人头地了一定要衣锦还乡报答乡亲们的恩情，结果出师未捷脚先伤，然后稀里糊涂的成为了赵家的下人。
嗯，好像也算是衣锦还乡了，毕竟，东家给买了两身像样的衣服。
穿起来也是人模人样的了。
而且现在吃穿也不愁了，也不担心露宿街头，有东家的人腰杆儿都硬了些。
“那行，明天就去你们村里。”
回村的路这么多年一直在走，没有哪一次走得这么顺畅和心情雀跃。
兄弟俩将赵明华三人带回了村子。
“咦，石头，听说你们投军去了，这是？”
“我们投军了，但是脚伤了，就又伤退了。”
“你们上战场了？你杀了几个？”
和唐石头年纪相差不大的一群小伙儿都围了过来：“你立功没有，打仗你害不害怕……”
唐石头就有点尴尬了！
他们哪上过战场啊？
就是投军入伍，然后操练了几个月，再然后就是开拔去蜀郡，结果路上就出事了。
不过也因为出事遇上了东家少爷。
“我们没上过战场，我的腿生了疮，铁头的脚崴了，所以我们就没去打仗了。”
“没去打仗没立功，那你们……”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兄弟俩，这穿着打扮确实是不一样啊。
“你们不是立功了，那就是发财了！”
“发什么财呀……”
唐石头刚要解释几句，唐铁头连忙接过了话题。
“是跟着赵公子做事儿小赚了点银子。”唐铁头道：“哥几个要不要一起做呀？”
这是少爷交待过他的，到了汉州还需要一些人手，如果有合适的可以招揽一下。
这些人都是知根知底的，要说脑子不一定好使，但是有力气是真。
少爷要买粮，扛袋子总是需要人手的。
他们不正好可以用。
“真的，可以挣钱？”
“当然可以。”
这一下众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唐铁头和赵明华三人。
“还有一个女的。”
有人就耐不住性子小声问唐铁头：“那女的是谁，长得真好看。”
“好看也不许多看，那是女大夫，治病可厉害了。”唐铁头皱眉：“你们把眼睛给我收回来了，小心我翻脸不认人。”
“有多厉害啊，有方爷爷厉害吗？”
“就是，方爷爷才厉害，不管我们哪儿疼，方爷爷说扯什么草草药有用就有用。”
方爷爷是村里神一样的存在，一代一代的人都喊他方爷爷。
他的本事不容人置疑，所以当唐铁头说有个大夫，甚至还是女大夫厉害时，全村小伙子们都不服这个输。
“我觉得不比方爷爷差。”
唐铁头对春暖的医术是真的信服：“我的脚崴了，她就这么逮着给我一揉一拧，一下就好了，我就能走路了；我哥大腿上的疮肿得一条腿比两条腿还粗，姑娘开了药没几天就好了。”
“真的假的？”
“要不让她和方爷爷比一比？”
“你们别闹了。”唐铁头道：“你们想跟着我哥挣钱就去找我哥去。”
对对对，挣钱才是大事。
唐石头和赵明华就开始看哪些人能用上。
唐铁头则和庆生陪着春暖一起去村里找方爷爷。
只是走了一程又一程，爬了很久的坡，春暖汗水都流出来了。
“还有多久？”
有那么一瞬间，春暖觉得自己是不是被唐铁头骗了，骗到这深山老林里来给人当媳妇吧？
“快到了。”唐铁头道：“方爷爷家住在半山坳里。”
白云深处有人家！
春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
在半山深处，有一户小院。
小院外面是竹篱笆，远远的就闻着了梅花香味。
“方爷爷种了很多花。”唐铁头道：“这些花都是他亲手栽种伺弄着长大的，还种了很多草草药……“
正说着，院子里跳出来一只大狗。
“汪汪汪……”
春暖吓了一大跳。
“大黄，别咬，我们是来找方爷爷的。”
唐铁头一喊，大狗果真就不咬了，还摇起了尾巴。
“怎么，有一段时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吗？”
大黄听到这话就跑过来，用前蹄抱着它的腿蹭了起来，那样子像足了撒娇的小孩。
春暖看着好好笑。
“大黄比我岁数还大。”唐铁头道：“我从记事起它就这么高大了。”
春暖好惊讶。
要知道，狗的命并不长，如果比唐铁头还大的话，那应该就是一只十足的老狗了。
到它这个年纪应该老态龙钟了，皮头也会脱掉一些，走路都会没劲儿。
但是，这条狗根本就没有半分老态。
“大黄还会自己在山上吃草草药，方爷爷教导它的，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它都懂得很。”
春暖点头表示明白了：狗子也深得这位老人的真传，知道草药的功效。
正说着话，院子里传出来一个声音。
“谁在外面？”
“方爷爷，是我，唐铁头。”
唐铁头带着春暖和庆生进小院的时候，方爷爷已经从屋里出来了。
一位红光满面精瘦的老人，春暖一看就知道是杏林中人。
对，没错，学医的老人都懂得养生，能活得很长久，而且活得精神矍铄，根本看不出真实年纪。
像这位方爷爷，晃眼看去大约也就六七十岁的样子吧，若不是唐铁头说九十八岁了还真不敢信。
“噢，铁头啊，你和石头不是去投军了吗？”
方爷爷年纪大信息却很灵通，虽然住在半山腰，但是村里人谁上山来都会给他说说村里人的情况，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
“爷爷，我崴了脚和哥哥生了疮都回家来了。”唐铁头道：“爷爷，这是路上给我治脚的姑娘，她听说爷爷对草药有研究特意来拜访您。”
春暖从来没有想过要对老前辈隐瞒什么，来的目的直接让唐铁头说了。
“姑娘给你治脚？”
方爷爷抬头看了看春暖。
“方爷爷好，我叫春暖。”
“嗯，是个好名字。”老人微笑着招呼她坐：“名字好，人也长得好，性格更好，本事也好……”
春暖……世上怎么有这么可爱的老人啊！
说的话句句都甜到自己的心坎上了！
“爷爷，您院子里种了这么多草药？”
“是啊，种得多，你要是有喜欢的，随便拔。”
“爷爷您真大方。”
“草药嘛，能用得上就是药，用不上就是草。”方爷爷看着春暖：“祖上是学医的？”
“是。”春暖点头：“爷爷慧眼识人。”
“一看就知道，只有祖上学医的人家才会将姑娘培养成女大夫，小女娃，今年多少岁呀？”
“爷爷，春暖今年十七岁，翻年就十八岁了。”
“十八岁还没有婚配。”方爷爷连忙朝屋里喊：“小年小年，快出来，爷爷给你找一个媳妇儿。”
啥？
“爷爷，您又想骗谁家姑娘当小年媳妇儿呀？”
方小年出来时，春暖都愣了一下：这是从书画里走出来的书生吧。
“小年，快来认识一下，这是春暖，可是一位大夫，配你绰绰有余。”
“爷爷。”
这一声，喊的人不只是方小年，还有春暖、唐铁头和庆生。
庆生甚至在心里骂唐铁头：你这混小子是要把三少奶奶给弄丢了，少爷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爷爷，您别吓着人家姑娘了。”
方小年转头对春暖道：“姑娘别介意啊，爷爷想孙媳妇想疯了，来了一个姑娘就会这么说。”
“你胡说，我是那种人吗？”方爷爷吹胡子瞪眼：“爷爷的眼光很高的，要真的看得上才会这样说，你小子可不要不识好歹，这位姑娘配你绰绰有余，还不抓紧时间……”
转头又对春暖夸赞起了他孙儿的好，夸得天花乱坠的感觉。
最后又说他俩配一脸，天生地设的一对似的。
春暖都想笑了。
若是让方爷爷继续说下去怕是在原地拜堂成亲了。
“爷爷，您孙儿是一位优秀的年轻人，可惜春暖没这个福气，春暖已经许了人家，明年就会完婚。”
“啊，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方爷爷一声惊呼：“是小年没福气了。”
“对了，那人家可行？对你好不好？要是不好，你就退亲，退亲嫁给我们小年，我们小年脾气好，制药的本事也好……”
“未婚夫家对春暖很好的，春暖不能见一个喜欢一个吧，那样不太好。”
“是不太好，不过，喜欢上我们小年也是可以的，我们不介意你退过亲。”
这老爷子，是真的有点逗了。
原则可以为她而改变似的。
“小年，去，去将你制的药丸送几瓶给小姑娘。”方爷爷道：“别小气，多送点。”
“不用不用，无功不受禄，春暖不能要方公子的药丸。”
“姑娘啊，拿着拿着，你不用客气的，就算你不嫁给小年也可以拿的，这药丸很好的，小年可宝贝了，能遇上他给你那是运气……”
方小年默默无言，他辛辛苦苦制造的冷香丸就被爷爷这么轻飘飘的送出去几瓶。
这要是不给的话，老爷子会骂他抠门。
不给，老爷子话多；给了，自己心疼。
最后无奈，还是拿了三瓶出来。
“三才瓶，你可真抠门。”
看得出来，爷爷真的是喜欢这个姑娘，要不然不会这么主动的。
“我……”春暖拿着倒是很烫手了：“无功不受禄，也看得出来这是方公子花了心血制出来的好花丸，春暖受之有愧。”
好家伙，方爷爷非要让方小年送自己，可是自己真不好意思要啊。
不得不说，这冷香丸还真是制得好。
春暖自己都是制药的人，却被方小年的制药的本事折服。
果然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丫头啊，你拿着，爷爷送你的，你拿着，爷爷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好姑娘，可惜了，小年没这福气。”
方爷爷道：“这算是爷爷送你的见面礼，下一次相见，哎，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爷爷，有的，您老好好养身体……”
突然就想若是自己的祖父也能活这么大一把年纪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