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前无谷打，立秋后打不赢。
谷子黄了，要秋收了。
“春暖，你家哪天尝新啊？”
尝新？
春暖第一次听这个词。
尝新，一定要做吗？
等知道这是农户收谷子之前为了感谢老天爷的一个仪式后，春暖也决定尊重这个风俗。
果然，老太太都没听说过尝新。
“要买点肉做刀头肉，就是祭品，还要买香蜡纸烛，剥一些新米，蒸饭的时候把新米单独蒸，还要蒸茄子。”
“刀头肉煮好后上面还要撒点盐，然后把蒸好的新米饭单独装一个碗，把茄子和酒摆上案头，烧纸祭天。”
“祭天？”
在家庭祭祀中最先祭拜的一定是先祖，然后再是天老爷，灶王菩萨土地菩萨。
“罗婶子说，尝新不一样，是从祭天开始的，就是感谢老天爷保佑风调雨顺才能有好的收成。”
“而且，尝新上桌的规矩也不一样。”
正常来说，上桌前是老人先动筷子，吃了第一口后晚辈才动筷子。
“尝新的时候，第一口新米饭得最先喂狗。”
喂狗？
肖家老少都没听说过这种事儿。
“罗婶子说，我们之所以能吃上大米饭，是狗去天庭偷来的种子，它在天庭的谷堆里打滚粘了满身的谷子，结果被发现了被追撵，着急慌乱之下就跳下了河，一路游过天河后，就只剩下尾巴上寥寥无几的几粒谷子了，然后抖落在人间生根发芽，被人们发现能填饱肚子，从此才蔓延开来，让人类吃上了饱饭。”
所以，第一口喂狗，是对狗的感激之情。
春暖将罗婶子告诉她的注意事项和家人们说了。
“一方一俗，这些在京城是没听说过的。”
“或许庄上也有这些规矩，我们不知道。”
“既然我们来了蜀地，就按蜀地的办吧。”老太太有点担心春暖的银钱不够，将头上唯一一根银发簪取了下来：“暖暖，拿去换点银子来用。”
这根银发簪算得上是肖家最值钱的家当了，老太太一直挽头发用的，为了不让头发落下来，特意让春宁削了一根黄荆棍儿替代。
“祖母，不用，孙女有钱。”
春暖接过发簪依然插回她头上。
“祖母放心，这段时间孙女炮制药材卖了一些钱，开销足够了。”
是的，春暖悄悄的出了那个柴河车，因为她炮制得特别好，赵明华拿到昌州给老爷子看了，给了她十两银子的价格。
只是这十两银子，她拿着有点心虚。
毕竟，那属于长嫂和阳阳的东西。
“真是辛苦你了。”
又要管家，又要炮制药材挣钱：“往后家里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吩咐，这个家你说了算。她们干不了别的，动动手脚的活儿总不累。”
老太太这权放得很大。
“是，孙女明白的。”春暖道：“等收完谷子后搬到小院去，还真有活儿需要大家一起干。”
春暖已经想好了要给赵明华的茶楼提供什么了：糕点。
做糕点的配方里她会添加一些对人有益处的中药材，而制作糕点的工艺不外传，自己家人做，让赵明华派人来取了送去茶楼。
累人是累人，但有一个好处：肖家也往经商方向发展，开一个糕点坊的可能性蛮大的。
老太太拍了拍春暖的手。
“一家人脸上都有了血色，只有你，瘦了。”
春暖也感觉自己变纤细了。
没办法啊，白天的时候各种杂事自己扛；晚上的时候各种未来自己想。
“也不知道春玉怎么样了？你大伯他们几个又怎么样了？”
流放漠北，从未出过京几个儿孙，虽然不是文弱书生，到底是没受过罪的公子哥儿长大的。
她都不敢奢求什么，只希望能平安到达，能熬到一家团聚的那一天。
“祖母，您放心，会好的。”
“好，会好的。”
全家人都要有这个信念才行。
尝新之后就是真正的收割谷子了。
肖家女眷看村里其他人田里都有妇孺，她们也想下地。
“第一个，我们家没有这么多工具。”
置办了两把镰刀都已经算是富足了。
“第二个，这活，你们真的干不下来。”春暖道：“你们这双手，一碰上谷子苗苗就得血淋淋的。”
有这么吓人？
春燕有些不信，就伸手去沙田里抓了一下，然后她就发现：手背上有血珠珠出现。
“这个谷子苗苗特别锋利，且不说你们没力气，就是有力气也干不下来这个活。”
“那怎么办？”全家人都很着急，眼看别人家田里都站满了人，老的少的都忙得不亦乐乎，自己家人站在田坎上干看着吗？
“春宁，春安，你们去换工吧。”春暖记得罗婶子的邀请：“等罗婶子家的谷子收完了，请罗大叔帮我们家收一下。”
两个小孩子换一个壮劳力，也不至于让罗家吃太多的亏。
“阿姐，我能干什么？”
春安觉得自己才六岁，又没有力气，也没有本事，能换什么工？
“你看村里几岁的孩子下田干活的也多。”
只是，春暖担心他下田后能不能正常行走。
“好，我去换工。”
当春宁和春安到罗家田埂上说明来意后，罗大叔都乐了。
“算了吧，你们还小，也没干过，不用来帮我们了，我家地也不多，抓紧时间干，明天就能干完，最迟后天，我就可以来帮你们收割了。”
这肖家，一群妇孺种庄稼，而且还真的种得像模像样了，村里人都有点刮目相看了。
“没事儿，小刚都能做，我们也可以。”
春宁知道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别人对你家好，那你也得表示自己的诚意。
“春宁哥哥，你真不能和我比。”罗小刚正抱着一大把谷子递给自家爹：“我从五岁就开始递把子了，我这可是熟手了，你和春安下田，你确定能走得动吗？”
这个活儿的名字叫递把子！
每到收谷子的时候，这种活儿就是小孩子们的。
谁家都一样。
看罗小刚忙碌，春宁有点不服输：这有什么走不动的？
等他俩真的陷在泥里拔不出腿的时候，才知道罗小刚不是在想笑话他们，而是在警告他们。
“春宁哥哥，逮着禾桩用力拔那只腿。”
春宁一把抓住面前的禾桩，一条鱼突然往前游，路过春安面前。
“鱼，有鱼！”春安也看见了，直接扑了过去，将鱼按在了身下。
“春安，你这一招我小时候也用过。”
枝枝还记得小时候尝新是一个很隆重的仪式，家家户户都会尝新，现在好像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