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一个小女孩看着躺在床上的许渊明问道。
“命……”许渊明立马从口中吐出，可是当第一个字从嘴中流出之后他就后悔了。
他沉吟片刻，想要站起身来却发现动弹不了分毫。
小女孩撅了撅嘴，十分不满：“不愿意说就说嘛……干嘛神神秘秘的。”
“许渊明。”
“哦！”小女孩轻轻哼了两声：“这名字真不怎么样，对了，我叫祈雨，是不是比你的名字好听一万倍。”
许渊明轻轻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小女孩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呼喊声。
“祈雨，你干什么去了？还不来帮搭一把手！”
“这就来！”祈雨拉开嗓子，在回应后匆匆离去，在打开屋门后她深深的朝着床上的许渊明看了一眼，嘴中嘟囔道：“真是一个怪人。”
许渊明沉默，他看着眼前陌生的场景有些恍惚，在以前他的家也是这样的。
应该是在他还没有修行的时候。
他松了一口气，那位诡异仙王带给他的压迫感实在是太大了，这长达万年的大逃杀让许渊明找到了自己的路。
多次毁灭，多次新生，周而复始，换成一般人早就崩溃了。
先前梦回仙古南海紫竹林之时许渊明没觉得仙王怎么，纵然有着分歧可也只是口头上说着，而不久前那位诡异仙王真正的告诉了他什么叫做仙王。
王不可辱！
仙道领域的王者每一次出手都代表着许渊明的每一次死亡。
九天十地命运棋盘炸了，仙王裹尸布碎了，不灭的命运之体也被彻底撕裂了。
五大秘境闭合，就像是粘合在了一起，无论许渊明怎么样动用都没有任何声响。
过去以及现在的精神世界腐朽，到处都是破败。
许渊明的身体很糟糕，他动弹不得分毫。
……
……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许渊明就像是一个植物人般被这个家里的人领养着。
那个名叫祈雨的小女孩也亭亭玉立，小家碧玉，我见犹怜。
在这些时间中，许渊明总是讲着自己的所见所闻。
二十多万年的生命中他见证了很多的东西，根本不缺故事可以讲，要是这辈子就这样结束了，还有下一世的话，他在前世一样的那种情况，他甚至可以靠将这些事件写成小说发家。
前五年的时间里，小女孩在忙完活之后都会来到许渊明的炕前听他的絮絮叨叨。
也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很沉默的许渊明这次却还是怎么都讲不完般，一开口便是大半天。
这个家里过的也并不好，母亲早死，父亲跑了，只剩下了一个爷爷拉扯着祈雨。
祈雨的爷爷早些年的身体还算不错，可是他到底是年纪大了，早些年积攒的病一下子全都起来了。
祈雨也不得不接过担子，在这样本就不好的家庭里面，还多了一张嘴。
虽然许渊明多次说过自己不用吃饭，没事的，可是祈雨总是说。
天要下雨，人要吃饭，不吃饭就会饿，饿久了就会死。
许渊明曾经打趣过：“那不如就让我这样死去吧。”
祈雨在听到之后立马跑了出去，这一去就是半天的时间。
而在屋子的外面，祈雨的爷爷苦笑着，他何尝不知道对于这样的家庭在养上这样的一个人的负担究竟有多么重。
天色明了，祈雨一晚上没睡，她找了一朵刚刚绽放的花拿在许渊明的身前，极为郑重的说道。
“你就看看这一朵花，它和你一样，什么都动不了，可是它依旧还是活着呢，你也一样，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嘛，就像是天地一样，它们也是在一直养着花儿般，终会有一天你也会绽放，结出一个璀璨的果实。”
后五年，一切都变了，躺在炕上的人不仅仅只是许渊明了，这回还加上了祈雨的爷爷。
如今这个家的顶梁柱只剩下祈雨一人了。
她必须成长。
世事无常。
每次祈雨回来都会给许渊明讲这一次离开发生的事情。
“我今天看到了县长老爷，他家的儿子被仙师选中了，于是县长老爷办了一个宴会，无论是谁都可以在那里胡吃海喝一顿，只是不能带走，说是‘你带走了吃的就是带走了气运，这样县长公子的修仙福分也都没了’。”
“好吃吗？”许渊明笑着问道。
祈雨说道：“不知道。”
“你没吃吗？”
“我不能吃。”
“为什么。”
祈雨一脸郑重的说道：“我看到了很多很多像是我这样的人去吃，可是这顿吃完呢？下一顿呢？县长老爷不可能次次都管你，在那里胡吃海喝了一顿落在我的肚皮上怎么能行？”
她喃喃自语：“怎么能行呢？”
说着说着，祈雨走出了屋子。
许渊明他看着这个已经渐渐长大的小女孩叹了口气：“时间过的真快啊！”
只不过都是几句话，她没有时间浪费在这里，就像是曾经的许渊明没有时间去管九天十地的发展般。
因为他们都有着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这仅仅只是一个十年的时间，他产生了一错觉，那就是这十年很短，但这是许渊明作为命运天尊的情况下。
可是对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来说，十年代表了很多，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许渊明知道祈雨想吃，但他终究是忍耐住了。
几天后，祈雨回来了，她说道：“今天有一个开心的事情要和你分享。”
“什么？”
“我没有被仙师看中。”祈雨很是平常的说道，就像是在诉说着一件不足紧要的事情般：“我们这些生长在村里的孩子天赋大多都很不好……”
“那个小胖子成为了仙师，他有天赋，未来可以逍遥天地，他跟我说，给我三天的时间考虑，若是……”
“算了，不管他了，就是烦心事，哎呀……我差点忘了给你留空隙的时间了，你这个话匣子要是这么多句没有回过话是不是憋得轰了！”
祈雨摇着脑袋，像是回到了很久前一般。
许渊明不明所以，他没有谈过恋爱，对于这样的事情都没有想过。
“你喜欢他吗？”
“应……应该吧！”
祈雨不知道该怎么说。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许渊明的声音平静。
“我喜欢他的天赋，”祈雨说道：“但是我不喜欢这个人。”
“他的家世比我好，是村子里少数比较富有的，受到过一些教育，跟我不一样，现在他有了修行天赋，不久后会和县长老爷的儿子一起去修行。”
她想要修行，自多年前开始，祈雨说的话都是这样的，从来都是模棱两可，可是许渊明知道祈雨究竟想要做什么。
祈雨想要像是许渊明口中的那些人一样纵横星空，无敌于天下。
她又消失了，这一回离开的时间很长。
祈雨的爷爷看着躺在炕上一动不动的许渊明问道。
“您……您也是一位仙师吧？”
这十年的时间，许渊明从来没有过任何变化。
“姑且是吧！”
在许渊明说完之后，祈雨的爷爷忽然大笑，他什么也没有说，在走了几步后一命呜呼，当场死去。
祈雨的爷爷没有名字，别人对他的称呼很多，基本都很不好听，在这个村子是属于那种被人看不起的。
祈亦。
这是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真正的没有不是死去，而是遗忘。
当祈亦自己都忘掉了这个名字之后，他就已经死了，只剩下最后的一个念头，现在他断了最后的念想身体的机能再也不能支持了。
是因为祈亦心中的念想没了，所以死了，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要死了来问这句话后死的。
仅仅凭借着心中的这一点点的想法活了如此之久。
“生命……”许渊明喃喃自语了好半天，最后，他站了起来，这十年的岁月过的真的很慢，慢到他自己都不敢想象。
但又很快，似乎一睁眼，一闭眼，就像是睡了个觉般就过去了。
“生命是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他消失了。
天黑了，在黎明的破晓之前，祈雨回来了。
不过这里只剩下了残羹冷炙，满屋的狼藉落在了她的眼前。
炕上没有躺着熟悉的身影，地上反倒是多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她的爷爷。
“爷爷，地上凉了，什么时候起来，我给你做饭。”
“那个跟植物人一样的许渊明去哪里了，不会是跑了吧，哈哈哈……就像他这样的人即便是靠着你一张还说过去的脸能怎么样？谁能看的他呢？”
“……”
祈雨就这样坐在了熟悉的地方，自顾自的说着话。
说着说着，天已经亮了。
日出的火光布满了天空，万里无云，今天本应该是一个好日子。
祈雨按照传统，她穿上了崭新的白衣，像是个幽魂般在山里穿行着。
“祈雨，你去哪里？”
一个老人看着面容姣好的少女问道。
“我的爷爷死了，我的兄长死了。”
“你的爷爷？那个老混帐？兄长……我记得你那个爹跑之前没有啊，哦！我知道了，是那个只能躺在炕上动都不能动的废物！”
这时，坐在老人身旁的少年咧嘴笑着。
祈雨没有停下脚步。
“喂！”那个少年见到祈雨没有理会他直接站了起来，恶狠狠的说道：“跟你说话呢，信不信我撕了你这张脸。”
祈雨冷冷的回了一各字：“滚。”
老人躺着摇椅上面，手中的扇子闭笼对准祈雨的脑袋与周围的人肆意讨论着。
“贱种！你不仅仅你是，你死了的娘，跑了的爹他们也都是贱种，说你你就要老老实实的听着，像你这样的人，将来有什么用，这还不如……”
少年咧着嘴，想要伸手去摸祈雨的脸。
“啪！”
祈雨用力，将这个高他半个脑袋比较强壮的少年手打开。
有几个跟这少年差不多大小的人见此纷纷笑着，言语中都是对这个少年的看不起。
本来因为祈雨的冷脸就让他比较生气，在听到小伙伴们的嘲笑，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没有任何留手对准祈雨的身子抓去。
谁也没想到，祈雨忽然从这绣着莲花的粗布白衣中拿出一把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刺进了少年的胸上。
她的眼睛透露着冷漠，没有因为第一次杀人而感到恐惧。
刷！
刀锋猛然拔出，在场之人全都吓了一跳。
祈雨再次捅了进去，一下子的功夫便又多捅了不少的洞。
“杀……杀人了！”
方才那些怂恿的少年此刻吓得不敢出声。
那个少年的爷爷见此瞬间昏了过去。
祈雨那圣洁的白衣上染满了鲜血，只不过这血是那个少年的，并不是她的。
此刻，她就像是一朵玫瑰花般，十分妖艳，只是带着刺。
她杀了人。
这个少年活不下去了，祈雨不知道哪里是致命伤，她只是知道自己要刺他，一刀一刀的挺进他的身体，让他的生命流逝。
祈雨走了出去，她浑浑噩噩的，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她美好的念想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一个人了。
“祈雨？”
忽然，在她的身后，那个小胖子来了。
他的眼神很清澈：“不要怕，我来了。”
祈雨的脸上早已分不清到底是血还是泪了
“你来做什么？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
“仙师说了，我可以带着一个名额前往仙山修行，我想要带你去……”小胖子继续问道：“你愿意吗？”
在他说着的时候，小胖子不断接近着祈雨。
“你把刀放下，我们一起回去！”
祈雨摇了摇头：“我不喜欢你。”
小胖子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是想要你喜欢我，我只是想要拥有你。”
祈雨说道：“你回去吧。”
小胖子说道：“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回去，将来我会给你一个名份的，我发誓！”
“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祈雨的声音冰冷。
小胖子再也忍不住了，手里拿着一个小珠子笑道：“我可不是来和你谈条件的。”
这个小珠子构建了幻境，想要从根本上扭曲祈雨的意志。
祈雨就站在原地。
“就是这样，乖……别动。”
就在临近的时候，小胖子忽然感觉身体一痛，原来是一把刀正正好好的刺中了他的心口。
祈雨的眼中透露着杀意，在月光下宛若魔头般，冰冷的声音回荡在峡谷中。
“那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