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酒入喉心作痛。
老天师坐在张泽提供的小马扎上，披了件单衣，一手拿着杯温好的甜酒，一手揉着脚心。
酒是张泽的，心疼是被水猴子踹的，脚疼是被黄四郎捅的。
他那件护身法器，防高手不防菜鸡，小唐和大头们的拳脚全部被法器挡了下来。
但水猴子那记窝心脚，和黄四郎捅脚心那几下，是一点也没防住。
不过也不怪小唐他们手黑，因为之前老天师的样子确实也不像是什么好人。
老天师本人黑瘦黑瘦，说是道门高人，其实更像是山里刨食的山民。
又还被水猴子抢了衣服，光着个黑腚站在棺材旁边。谁见了都觉得是老僵爷诈尸。
而刚刚参与了正义九打一的几个人，现在都不怎么自在。
黄四郎这时正忙前忙后的给老天师揉肩捏腿，臊眉耷眼的不敢和老天师对上视线。
小唐站在老天师身后，和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着头不说话。
至于那几位大头，则蹲在墓室的角落里，扣着手指头。
“弄清楚了，那水猴子是从内藏眢里爬进来的，估计是前阵子玉龙江水暴涨，那泉眼和地下水脉连在了一起。”在墓室里转了一圈的张泽，弄清楚了那只水猴子的来历。
“所以怎么处理它？”张泽指了指那只水猴子。
水猴子此时已经被擒了起来，正被一道符压着跪在地上。
不过它好像很不服，还在对着众人不停的龇牙咧嘴，发出吭唧唧的怪叫。
老天师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道爷我此次逆活一世，这只孽障就是此世的一劫。
你们都记好了，它不是一只普通的水猴子，他是踹过龙虎山掌教的水猴子，是只沾了气运因果的水猴子。
孙子，替爷爷我温好杯酒，别撒咯。
看爷爷我今日如何了结这桩孽缘。”
黄四郎拿小胳膊顶了小唐脚后跟一下，小唐才反应过来，赶紧接过老天师手中还温热的酒杯。
“爷爷他能行吗？”小唐手里端着酒杯小声对张泽传音。
“你爷爷是何等人物，虽然现在重回练气，但打只水猴子必然是手拿把掐。你好好学，这是你爷爷在教你。”张泽退后一步，给老天师让开地方。
“爷爷他没怪我？”小唐还是有些不自在，毕竟刚才自己下手挺狠的。
“你爷爷都喊你孙子，让你拿酒了。没事，好好看。”开解完小唐，张泽才看向老天师那边。
之前宗主训练他的时候，所出剑气虽只有筑基威力，但每一剑都令人琢磨不透。
如今有机会见老天师出手，张泽也很想看看，这龙虎山道法的到底有何奥妙之处。
老天师气定神闲的站到了水猴子对面十步远的位置，他挥了挥手。
他想把那镇压水猴子的符箓收回来。
然而挥了半天手，老天师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已经修为散尽，没了凭空摄物的本事。
但人也不尴尬，老天师假装自己刚刚是在做伸展运动，并语气自然的对张泽说道。
“那个，剑宗的那个，去替道爷我把那符箓取下来。”
“好。”张泽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屈指一弹，将那枚贴在水猴子头顶的符箓打成两半。
水猴子脱困，却也不跑，它好像也感应到了冥冥之中的一丝机缘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只水猴子的脑子里忽然亮起了一道灵光，它隐约间看到了自己统御水泽的画面。
机缘所至，因老天师气运牵引，这只水猴子这时灵智已开。
它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它要成仙，它要从水猴子开始成仙！
在水猴子的眼神变得清明的那个瞬间，老天师立刻抬手指向水猴子身后，大喊道。
“看！母猴！”
“咕叽叽！？”
已经听得懂人言，但不晓得人心险恶的水猴子下意识的回了下头。
然后它就听到了对面那老头又说了一句话。
“伏魔妙法五雷金光符，孽障受死！”
也不知那符箓是被老天师从哪里掏出来的，老头手速惊人，趁着水猴子没反应过来，就将那枚可以斩杀元婴修士的符箓打了出去。
而强行打出这枚符箓的反噬，则被老天师身上的一件法器所抵消。
张泽只见眼前忽的白光一闪，耳边是几声炸雷，再恢复视力时，那只水猴子连灰都没剩下。
它从水猴子开始成仙的梦还没开始就碎了。
老天师潇洒的一甩道袍，仿佛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他从小唐手中拿回酒杯。
“孙子！学会了吗？”
“嗯，学会了爷爷！”
趴在张泽肩膀上的阿璃小声道，“你说小唐学会了什么了？”
张泽摇了摇头，“不知道。”
因老天师的手法过于抽象且不符合其咖位，张泽的思绪不自觉的滑到了别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老天师这么多年一直漂泊在外可能是件好事，如果老天师老老实实呆在龙虎山的话，那龙虎山才是真的废了。
正当张泽发呆时，老天师拍了下他的肩膀。
“光有酒没意思，来点吃的，最好是肘子，越肥越好。”老天师道
不过这却有些难为人了，虽然张泽那个百宝袋和破烂筐一样，装得东西鸡零狗碎，但他却没有在里面放熟食的习惯。
之前那半只烧鸡已经全进了黄四郎的肚子，张泽现在百宝袋中只有些干果和瓜子。
“瓜子行吗？”
“行吧，先对付一口。”老天师接过张泽递过来的那袋瓜子，重新坐回小马扎上。
“爷爷来颗辟谷丹？”小唐把他的葫芦拿了出来。
“不吃不吃，你爷爷我从不吃这东西，吃了倒胃口。”
因解决了水猴子而心情大好的老天师，一口瓜子一口酒，美滋滋的坐在小马扎上喝了起来。
边喝还边给小唐灌输些奇怪的歪理。
张泽见老天师手中那壶甜酒喝空了，就又从百宝袋中拿了一壶新的出来。不过他没注意，这壶酒是之前陈沁送给他的。
而小师妹喝的酒度数都有点高。
所以只喝了一口，老天师就有些上脸。但老天师也嘴硬，喝不了这句话他这辈子都没说过。
硬顶着连下数杯以后，明显已经喝蒙圈的老天师忽然搂住了张泽肩膀。跟好哥俩一样边拍边说道，“你是剑宗的…”
“我看你小子命数不凡，日后定有大大机缘。
你还和小唐有缘，又和我老唐有缘，那咱们也算是爷俩了。
所以我跟你讲，你听我老唐一句劝…剑宗一点意思都没有。
尤其是正一那厮，实在是混账！他徒弟，徒孙也肯定不咋地。
你跟他们玩在一块，这人就废了。
你这样，你叛了，这剑宗不待也罢！你跟我混。我让你当，当掌教…
小唐…他再往后顺一位，你当够了，他当，他当够了，我再当。
咱们爷仨，谁高兴，谁去当。
这龙虎山咱们爷仨说了算。
你说，怎么样？”
张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