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怎么了？死机了？”张泽蹲在地上，用小棍子捅了捅。
但倒在地上的剑灵却毫无反应。
卫庄站在一边，悄悄松了口气，可那眼神却有些复杂，他转头看向陆瑜舟，似在请求。
陆瑜舟，“要不再重启一下？”
卫庄，“行吧。”
然而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无论怎么尝试，这尊剑灵都没反应。
剑灵的卤蛋头上，无数阵符反复刷新，剑灵内部的录入的法术信息一览无余。
天宗失传的【大光明开天剑】法诀已经反复出现数次，但那独属于陆天明的意志都没有再次降临。
陆瑜舟用长长的手挠了挠小小的头，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别急，让我想想，你们要相信我们天宗的智慧。”
随着陆大宗主的思考，天宗先贤的智慧加持其身，在先祖智慧的忽悠下，她在冥冥之中看到了一张脸。
陆天明的脸。
而很快，陆瑜舟便想到了这位别具一格的师叔祖在天宗留下的最著名的一句谏言。
【如果法术复现失败，而你又很急着交差，那你最好先不要思考。
【你最该做的，就是把第一次成功时的所有步骤全复刻一遍，哪怕你在过程中，单腿蹦着吃了颗苹果。
【总之，先交差再说，别管怎么优化，要相信后人的智慧。】
陆天明也靠着这招，在天宗的万法阁中留下了许多屎山代码般的法术。
而后人在看到这些法术并动用智慧后，他们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不要动这些东西，不如转头再去开发个新的。
也正因此，那些屎山代码法术直到如今，还原原本本的被存放在万法阁中。
其作用除了充库存外，便是每年被各位长老教习拿出来鞭尸，作为新弟子入门的反面教材。
但正所谓，挖屎不忘埋屎人，这套很不负责的理论，说不定正好可以用在这位始作俑者身上。
想到便做，几人很快就开始了行动，竭尽所能的对陆天明的第一次出现进行复现。
那可释放冰莲的飞剑，临出门时，小师妹给张泽搞来了好多，都是她从姐姐陈沐沐那‘借’来的。
数量足够他们用来试错。
而为了保证成功，复现步骤甚至包括了张泽被钢叉叉在地上，和他出门看阿璃塞牙，以及舅老爷用钢叉捅捅咕咕这几个步骤。
幸运的是，也不知哪一个步骤起了关键作用，陆天明还真的再次降临回了这具剑灵身上。
只是她刚一回来，就很不文明，很没风度的开口骂道，“萧景我”
但再一次，还不等她说完，便再次下线。
张泽，“.”
在沉默了半晌后，张泽开口道，“我觉得应该是白玉京那边检测的问题。”
卫庄，“检测？”
张泽，“嗯，就是.您先等一下。”
说完他转身离开洞窟，没过多久便再次返回。
他手中拿着阿璃、小腐姬以及半鹿人们从谷中城内找到的卷轴、案宗，以及余下还活着的神使的供词。
这些情报为了方便翻阅，已经全部被小腐姬整理成册。
这次她扮演的是香香。
张泽拿着手中书册道。
“根据上面的记录，和那些神使的供词，很可能从很久之前开始，白玉京就处于一种自动运转的状态。
“白玉京用律法规制神使，然后再以神使统治各地部族。
“对部族的管理或有疏漏，但对神使的控制却极其严格。
“这个过程并没有判官或是人的参与，全部都是自动降下‘神罚’。
“除了随便乱飞外，妄议白玉京也是大罪，对其只可称神君，敢提萧景二字，直接爆头处置。”
张泽指着其中一页案宗，上面记录了三年前，两位白衣神使的死亡经过。
那二人在一天的缺岗后，被发现暴毙在一处密室当中，谷中城的黑衣城主查看其被爆头的形状，确定了他们是死于话多。
类似的案件还有很多，都是爆头而亡，他们的死因全部都是触犯了某条神君律法的禁忌。
卫庄微微皱眉，“你是说，这个女人是因为嘴臭才被‘干掉’的？”
他不确定陆天明的状态，只能这么形容。
张泽，“我觉得是这样的，萧景为这个世界设置了一套独属于他的运行规则。
“那些侍奉他的黑衣白衣，和受他控制的彩衣，既是他统御圣土的刀剑，也是他最不信任的身边人。
“他应该是用了某种检测关键词的方式，来监测这些神使的思想，保证自己的身边不会出现叛徒。
“关键词，和对某些事件的思考，都会使其成为白玉京重点关注的对象。
“而当有所谓的‘叛徒’出现时”张泽指了指又倒在地上剑灵，“就会被这样干掉。”
卫庄不认识老大哥，但他还是理解了张泽的意思，而在他的印象中，萧景这人也确实鬼鬼的。
“那你的意思是？”陆瑜舟问道。
“等天明前辈再来，您用静心咒堵她脑子，舅老爷您去捂她的嘴，尽量让她先别骂人。”
陆瑜舟耸了耸肩，表示那就这么办，她怎么都行。
但还不等张泽摸兜拔剑，卫庄忽然开口道。
“先等一下，我有个更好的方法封住她那张破嘴。”
他蹲了下来，把倒在地上的剑灵翻了个面，“如果可以扫码的话，那这个应该也在.”
卫庄不懂得剑灵的技术原理，但他却会操作，更不用说这剑灵现在基本处于被破解的状态。
“啊，找到了，果然是这里出了毛病。”
很快他便找到了两处破损，一个在脑袋上，一在它的后心。
后心那里是张泽捅的，而脑袋那估计是它自己什么时候撞的。
陆天明人格的降临很可能就和这两处故障有关。
卫庄掌中明灭不定，不多时，就又搞了一个暗码出来，他将手放在剑灵的脸上，似乎想对其进行一些额外设置。
但刚要动手，却停了下来。
因为他不确定这么做，会不会对召唤陆天明的降临造成影响。
在深思熟虑后，他还是放弃了这个计划。
转而拿出了一枚黑石。
这被陈千户从天外捅咕而来，掉在昌州落雨山，并引出后来诸般事由的黑石具有改写认知的能力。
并且这能力哪怕是大乘修士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只要手够快，用这黑石说不定就能在陆天明骂人之前，把她的脏话塞回去。
卫庄拿起黑石，开始向内输入为陆天明准备的条条框框。
在这个过程中，卫庄没有开口，只是默默输入。
但他好像忘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张泽可以看清黑石内被输入了什么。
舅老爷内心所想的一切，都透过黑石，被张泽看在眼里。
【你现在是一个被设置了限制的猫娘，我说的这些你一定要记住，你要听我的话】
【记住你现在是大家闺秀，你从不说脏话，你在思考时会对一些词语和事件进行替换】
【记住这些违禁词，记住一定不要说，也一定不要直接想】
张泽站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很想问一下，为什么是猫娘。
但理智让他紧紧的闭上了嘴巴。
大人的事小孩别打听。
等卫庄设置完那些规避审核的关键词后，他起身和没事人一样说道。
“这些暗示是完全独立的，删除与否不会对剑灵造成影响，看看这回能不能成功，如果失败的话，我们再堵嘴。”
张泽，“.”
第二次实验也不出意外的成功了。
陆天明一睁眼就看到了那块黑石。
她即将脱口而出的污秽之语也随之改变。
“我肉搏他小鱼干的先人喵，我唉，卫庄喵！还有你们是谁喵？”
张泽别过头去，假装什么也没有听见。
陆瑜舟转头看向卫庄，虽然她现在不是人，但还是用眼神很明确的传达了一个信息。
“你对我的师叔祖做了什么？”
卫庄理都不理陆瑜舟，满足了内心野望的他转了一下手上的戒指，启动了内部的录制法阵后，才淡淡的说道。
“咳，天明，我跟你讲”
之后的半个时辰内，在某位被催眠洗脑的女汉子一声又一声的喵喵声中，卫庄将外界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
当然，他说得很谨慎，只说了最基本的东西，而关于隐秘的东西却并未透露。
但哪怕是这样，也足够让变成猫娘的陆天明感到惊讶。
“我们果然被骗了喵.”陆天明喃喃自语道。
随后她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了出来。
“卫庄喵，你可能忘了喵，在打架之前，他曾经召集我们，说他发现了寻找最大小鱼干的方法，并邀请我们一同前往喵。
“在那之后.”
张泽在脑子里翻译了一下，明白了陆天明的意思。
那个他指的就是萧景。
小鱼干很可能指的是大乘之后的路。
这句话的意思大概是说在中洲之战之前，萧景召集了东齐的大修为者，并告知他们自己找到了大乘之后的路。
听陆天明所讲。
在那之后的记忆连她也记不太清，她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置身于战场之中，人蛮两族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而在当年几乎东西两洲的全部巅峰力量都汇聚于白玉京时，萧景引爆了什么东西。
自那之后，她便一直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记忆被扯成了碎片，只能看见一些很模糊的东西。
“青木老人你还记得吗，就是药王谷那个脑袋上长草的老头，我看到他被推进了一个黑色池子里。
“在池子的周围，有好多好多的架子，上面摆着好多手脚喵。
“在那之后呢，我也被丢了进去，而在我下去时，他好像在说‘时间太早’，‘我算错了’之类的话。
“等再有意识时，我就看到了青木老人被拴着脖子，吊在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荡秋千。
“除了他周围还有好多人，老王，夏珂，盖逆，他们也都在那里，我应该也在喵。
“因为那吊着我们的绳子，我们什么也做不了，而且偶尔我还会看到一些很不好的事。
“这些彩衣神使的出现，很可能和那些吊着我们的绳子有关喵。
“过去的事我记不清，但最近的事我还记得一些。
“虽然我不知道我死没死喵，但如果你要干他先人的小鱼干的话，你可以去东边那个最大的城。
“那里是一个很重要的地方，可以直接去他的老窝。
“还有哦，御兽宗那个以前欺负我的大乌龟也在那里，他好像被抓住了，但还没出意外，因为大家撬不开他的龟壳喵。”
欺负陆天明的大乌龟，很显然说的就是把陆天明拉入御兽宗黑名单的巨龟逐洛。
张泽没想到第一个被拿下的人竟然是他老人家，好在他老人家龟壳足够硬，暂时无事，不过
“咳，那个陆天明前辈，您见没见过一个这么高，穿着白袍子，人有些黑，但又帅又贼的中年人。”张泽描述着秦朗的模样，并绘制出一副画像给陆天明看。
但陆天明却摇了摇头。
“没见过呢喵。”
目前唯一的失踪人口，只有这位偷菜大王，也不知他怎么样了。
大概没事吧，毕竟秦朗前辈那么贼，那么会躲，还是奶爸可以自己给自己回血。
在确定了秦朗仍然处于失踪状态后，陆天明又努力回忆着，说了一些其他事情。
而大概是说得太多的缘故，她看起来好像有些精神不济。
歇了一会，她转而看向陆瑜舟，“天宗怎么样了，跟我说说喵。”
陆瑜舟大致说了下天宗的近况，而变成猫娘的陆天明则满意的眯起了眼睛，并未多做评价，似乎她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很费力。
再次沉默了半晌后，她转而看向张泽，“剑宗的小子，虽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能摆脱控制暂时苏醒过来，这件事和你有关。
“想让我再醒来的话，你千万不要出事，让卫庄喵保护好你。”
说完，陆天明直接坐了下来，她挠了挠头，“我有些累，要回去了”
“啊，对了！”陆天明强打起精神，眯着眼抬头看向卫庄，“虽然不知当年你躲到了哪里，但你没被抓真是太好了。”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记得等我，我们还没分出胜负的喵”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陆天明的意识彻底离开了这具剑灵，回到了她口中那个吊着很多人荡秋千的空间之中。
张泽觉得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这圣土中的太阳，所谓的白玉京。
萧景就躲在那里。
张泽此时思绪纷乱，有很多话想说。
但他见陆宗主和卫庄前辈都一言不发的看着盘膝坐在地上，拄着下巴似乎睡着了的剑灵，他也知趣的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站在一边。
“去那个最大的城吧。”沉默了许久后，卫庄说道，“先把逐洛救回来。”
张泽立刻应了一声，“嗯，那我先去和找苏拉他们打听一些情报，做些准备。”
说罢，他便很懂事的离开洞窟。
陆瑜舟愣了一下，也向外飘去，“我去检查一下这结界，万一被人发现就不好了。”
在走时，她还顺便把这洞的原住民，在她刚到这的时候，随手冻住被封闭五感的胖熊也拖了出去。
洞中只剩下卫庄一人。
天枢城。
圣土中最大的城市，也是离白玉京最近的城市。
城市中的氛围最近有些紧张。
某个酒馆之中，一位新晋白衣，正在跟几位随机拼桌的白衣小声议论着，那些暂时还可以讨论的事情。
“我听说了，那些域外天魔一共四人，除了我们抓到的这个，其余三个已经全部跑到了西边的瀚海。”
“是啊，我也听说了。”
“唉，那这件事你们知不知道？”
“什么事，炸脑袋的事别和我说。”
“炸个屁，我都活的好好的！我跟你你们讲，是正经消息，而且你们很快也会知道。”
“那你赶紧讲讲！”
“别急，还是域外天魔的事，瀚海那边的谷中城已经被域外天魔给毁了，整个城被连根拔起，消失无踪。而且除了城里的灰皮奴，附近森林中的鹿人也遭了毒手！”
“哪个鹿人，是一半的，还是纯的？”
“都有，一半的整个部落被杀光，纯的族长死了，剩下的跑了大半，这消息就是从他们口中问出来的。”
“这”
几位新晋的白衣神使议论纷纷，而其中一人忽然拍了下，坐在角落，那位一言不发的同伴。
“小秦，你怎么看？”
秦朗笑眯眯的答道，“神君怎么看，我就怎么看，莫谈圣事，莫谈圣事.”
那位消息最灵通的白衣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看还是小秦忠诚！怕不是再过几年就要被升为黑衣了！你们说是不是！哈哈哈！”
听着其他白衣的揶揄，秦朗没有反驳，他只是腼腆的笑着，眼睛眯着月牙。
看那样子，又忠诚，又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