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只有几句话的功夫，可庙祝身上逸散而出的魔气已经汹涌了数倍。
陈戟倒也不意外。
化魔便是如此，并非是魔本身有这个实力，更多的是引动天地间留存的魔气与戾气，短暂时间获得巨大的提升。
有修为的人甚至会因此变成天魔。
到那个地步，哪怕是真人出面，也难以制服。
不过天魔少见，人间书中并无多少天魔的记载，陈戟也是在清风观中的历代道人笔记中才找到只言片语。
“建明三年，蜀州现天魔，屠五城，蜀地僧道尽去除魔，十不归一。”
“玉平十五年，巾州道人蹴鞠不胜，怒而化魔，初为人魔，后化天魔，几灭一州，后请帝君诛魔，方太平。”
“大德七年，幽州沉尸化魔，生瘟疫，饿殍千里，菜人求活，魔遁逃。”
……
寥寥几行字，便写尽了上百万人的凄惨死况。
虽然书中也未明确记载过人魔如何化为天魔，但他与老观主论道时讨论过此事，猜测与吸收的浊气与执念有关。
此刻庙祝吸收了许多魔气，也有执念，倒是要小心他变成天魔。
最好还是趁现在他还是人魔的时候便除去。
“无妨，他还差远了。”
雨幕中，白姑娘的声音轻轻响起。
陈戟左右望去，没有发现白姑娘的身影，可顺着感应低头望去，却在地上看到一张狐面一闪而过。
顿时明白，这是白姑娘已经分出精力来帮助自己。
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已经知晓。
“道人还不出手，可是怕了？若是现在退去，我饶你不死！”
人魔身上涌现出更加浓郁的黑气，化成一道漩涡攻向陈戟。
陈戟感受着漩涡中的气息，祭出一张金光符，金光护佑住身体，硬受下来。
漩涡贴近陈戟身体便仿佛融入金光一般消弭干净，陈戟身形不动，甚至连半步都不曾退后。
陈戟心中安定下来，明白了白姑娘那句差远了是什么意思。
比起书中记载的天魔手段，眼前庙祝所化的人魔，确实差远了。
何况此刻不是只有自己，远处希云道长与真如和尚还在等待。
虽说希云道长需要主持请神科仪，可如今神官这般模样，也无需再做什么倒是可以帮手。
不过陈戟更想先试试这人魔的手段。
两次躲避攻击，应当是有别的秘法或者手段。
于是也不说话，抬手便施展一道开壁术。
念头所至，连雨幕都破开数丈，仿佛在这一瞬断流。
偏偏人魔身上黑气跳动，竟是就地翻滚躲过。
“好个道人，施法如此卑鄙！”
陈戟眼神微动，印证心中猜想。
此刻神官在侧也不好多说，便只拱手看向希云道长与真如和尚。
“还要请道友束缚住此獠，免得逃脱。”
“自然！”
希云道长颔首应下，重新施展气禁术控住此间范围。
真如和尚见状也开始念诵佛法。
“此獠化魔，本愿经超度已经无效，贫僧只能压制他的魔气助道友一臂之力。”
“足够了。”
陈戟抬眼望去，思索着手段。
这人魔能够心有所感，除非让其避无所避。
他会的术法中倒是能够做到。
于是不再试探，呼风冲向人魔。
“来得好！”
人魔大叫一声，身上黑气涌动迎上陈戟。
他是人魔，至少比道人擅长近身搏斗，这道人敢上前来就是找死。
可等到陈戟近身后，人魔挥臂劈砍才发觉并非如此。
眼前这道人身上或是坚硬如石，或是缥缈如云，自己的攻击落下竟是没有伤到他半点。
反倒是自己身上还让金光平添不少伤痕。
“贼道人，敢不敢正面斗法，缩来缩去，你是王八不成？”
陈戟也不答话，只管用金光咒消磨这人魔的气息。
约莫盏茶功夫，人魔的身上已经添上几十道伤口。
若是寻常兵刃所伤也就罢了，人魔身上魔气流转便能修复如常。
可陈戟身上有金光咒的效力，落在人魔身上便留下一道金色的伤口阻碍魔气流转。
此刻看去，便如同一块对着阳光挑起的破布，浑身创口透着光。
“跑！不能继续斗下去了！会死在这里！”
“我不能死！”
“我还要长生！”
“长生！”
人魔仅存的理智心道。
可左右张望一圈。
这天杀的闷葫芦道人在眼前，身后是能招来神官的老牛鼻子，右侧还有一个念经的秃驴。
唯一的生机便是左侧，只有远处浮在空中的神官。
那神官与这些人不合，倒是可以利用！
人魔有了决断，却不忘故布疑阵，身上魔气汹涌，高叫出声。
“贼道人，可敢与我正面拼杀！若是胜了便随你处置！”
陈戟停住动作，冷冷望向人魔勾起嘴角。
“你也曾经为人，莫不是以为我没看过书，不知道你要逃跑？”
“做出这副死战的样子又要给谁看呢？”
“何况此地附近已经封锁住，你也无路可逃，不如乖乖交代你的事情，还能看在你也曾为人的份上，给你个痛快。”
“只能如此？”
人魔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陈戟。
“只能如此！”
陈戟平静道。
“你们修道人最喜长生，我愿用长生秘法换个活路。”
陈戟摇摇头。
“不需要。”
“怎么可能！”
人魔睁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陈戟抿了抿唇。
“若是要靠真龙精血寻求长生，倒是不如自己修行。”
“你如何知晓！？”
人魔满脸震惊。
片刻后忽地意识到什么，望向陈戟。
“我知晓了！你们也是为了河神而来！”
“是觉得我们抢了你们长生的机会，才这般行事，对不对！”
“好狡诈的道人，口口声声村中百姓，实际也是为了诱骗出河神取龙血长生！你与我有何异！”
“既然你想如此，我便不能遂了你的心意。”
人魔望向河水，脸上浮现出诡异的表情。
“河神快走！这些道人没安好心，要捉你拿了精血换长生！”
“河神快走！他们太厉害了，我化魔也挡不住他们，连媒婆都让他们杀死了！”
话音未落，河边风雨骤停，河中拱起一道如龙的脑袋。
“你说什么？”
人魔面色一喜望向陈戟。
“太好了，河神来了！这次你们死定了！”
接着望向河神大喊。
“河神在上，这些道人杀了村人，还要引你出来说求一个长生。”
陈戟看着人魔，却是摇头，复拱手看向河神。
“方才麻烦道友了！”
“无妨，道友行好事，理应相助，倒是本身手下作恶，让道友见笑了。”
人魔闻言瞬间愣住，怔怔望着一人一神，眼中泛起惊色。
“你……你们竟然早都串通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