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声的笑容，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压迫力。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徐云帆迎着普度真君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心念电转。
他明白，在普度真君这等积年老魔面前，再多的辩解都显得苍白。
对方不需要证据，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和推演。
而且当初他在东荒证道，可谓惊天动地，普度真君不但出手帮他拦住了菩禅净土的大菩萨，徐云帆自然记得。
清源之死这笔账，普度真君显然是算在了他头上。
如今对方以此为由头，要求他承担责任，实则是要他接下清源真君遗留的部分势力范围或麻烦事，并将其与自己新开辟的神霄法脉绑定得更深，成为元始宗真正核心支柱的一部分，而不仅仅是一个新晋真君。
法脉越宏大，弟子越出色，气运越隆，身为法脉之主的徐云帆自然底蕴越深厚，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但相应的，责任和卷入宗门漩涡的程度也越深。
普度真君这是在为元始宗的未来布局，也是在平衡内部力量。
毕竟加上徐云帆，如今元始宗不过三名金丹真君。
权衡利弊，徐云帆知道自己没有太多选择。
他脸上的激愤之色渐渐收敛，化作一丝沉吟，也不再演戏，片刻后，仿佛想通了什么，拱手正色道：“师兄教训的是。师弟方才失言了。清源师兄之事，确令人扼腕。
师兄所言想必是为宗门大局考量，既然此事有利于宗门传承发展，壮大我元始宗根基，师弟身为元始宗一员，责无旁贷！
收徒传法，延续法脉，此事我徐云帆接下了！”
得付出些东西才行。
见徐云帆终于松口应下，普度真君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点了点头：“善。师弟深明大义，乃宗门之福。”
他不再多言，起身道：“此事务必上心，挑选弟子，贵精不贵多。若有疑难，可来承化山寻我。”
说罢，周身道韵流转，身影如泡影般消散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送走普度真君，徐云帆独自立于恢弘肃穆的神霄宫大殿之中，眉头微锁。
这老怪物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神念扫过下方偌大的神霄山。
山峦起伏间，紫金雷光隐现，亭台楼阁点缀，弟子洞府鳞次栉比。
讲经阁内道音朗朗，修炼场上雷法轰鸣，炼器坊、炼丹室炉火不息。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门下弟子如今确实不少，成千上万，皆修习神霄雷法，得他真君气运庇佑，修行速度比在外界快上许多。
但正如普度真君所言，也如徐云帆自己所见，这些弟子中，称得上出类拔萃、令人侧目的，一个都没有。
就算是他的旧师，如毕渊，当年引他入道宗，如今靠着神霄山磅礴的灵气和他这位真君的气运反馈，也不过是堪堪求证道基，根基潜力有限，若无大机缘，金丹无望。
兴许五世轮转之后，便会泯然于众。
徐云帆也无法子。
其余如学真、青冥、泥老头、麻衣老道等早期追随者，表现尚可，但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距离能真正传承他衣钵，在元始宗未来格局中独当一面的程度，还差得太远。
普度真君这是想要增加元始宗底蕴？
徐云帆对此嗤之以鼻，元始宗有道主在身后，就算真要灭了，道主不会坐视不理的。
莫不是图谋金丹后期的大真君位？
徐云帆眉头微蹙，太华灵墟界中，不说各州的中小宗门，单说万乘剑宗和菩禅净土以及元始宗三家，最顶尖的战力就是金丹中期。
至于金丹后期却一个也无，不知是何原因，连典籍中都查不到。
到底是自己底蕴浅了，很多事情不是太清楚。
“法脉宏大虽增底蕴，但若后继无人，终究是空中楼阁……”
徐云帆暗忖。
普度真君说得对，有些真正的好苗子，在元始宗这种残酷环境下，可能还没来得及绽放光芒，就夭折在争斗或险境中了。
若能提前发现，纳入门下，给予一定庇护和指引，或许真能培养出几个可用之才，既能壮大法脉根基，分担宗门事务，未来或可成为助力。
不过徐云帆对此并不算特别上心，此事普度真君别有深意。
有普度真君的要求，徐云帆也不得不应下。
“看来，真得亲自去挑几名弟子了。”
徐云帆心中有了决断。
他目光投向神霄山下方，元始宗乃北洲霸主，北洲浩瀚疆域，凡人国度无数。
挑选弟子，自然不能只在自己神霄山里找，要去那外门弟子挣扎求存，内门弟子激烈竞争的广阔天地中去寻，去那些险地秘境边缘，去看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却依旧闪耀着潜力的璞玉。
不过，此事倒也不急在一时。
当务之急，还是轮回苦海中的布置。
确定普度真君离去后，再次激活大阵，他心神再次沉入属性面板的链接。
苦海边缘，韩石依旧沉寂在阴冥云炁中，在徐云帆的指引下，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命令。
一面面新的阵旗、一块块更复杂的阵盘枢纽，被不断打入白骨岛屿外围更广阔的空间节点。
有的没入滔天血浪之下，勾连地脉阴煞，有的嵌入巨大骸骨之中，引动亡魂怨力。
有的则悬于灰败云气之内，聚拢死寂之气。
“九幽玄煞诛仙雷阵”的威力在层层加固，外围那以苦海无边杀业浊煞为源的万劫阴煞灭度剑阵势，也越发凝实，凶戾之气引而不发。
韩石的面部肌肉在每一次打入危险位置的阵旗时，都不可避免地微微抽搐一下。
他心中的畏惧并未消失，反而随着阵法的日益完善而加深。
看着那些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阵器被自己亲手布置下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可能的结局。
阵势一起，定当深陷其中，粉身碎骨，神魂俱灭。
那些刚刚被强行压下，关于反抗或逃离的零星念头，在这布阵过程中，显得愈发可笑和无力。
他只能将一切心思再次狠狠压下，认命般地继续执行着徐云帆的每一个指令。
徐云帆的视界上，属性面板清晰地反馈着韩石灵魂链接中那复杂而压抑的情绪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