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冤大头
金歌绞尽脑汁寻找借口拖延，“这事太大，我做不了主，得回去问过家族意见才行。”
姜主事和邹主事跟着附和。
杨千默默与三人对视良久，才淡淡道，“那请三位主事尽快。”
金歌三人站起身，匆匆离开盐运使司衙门。
“至于你们”，杨千瞟过缩着头坐在椅子上装鹌鹑的盐运使司一众官员，“本官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偷也好抢也罢，务必在七日之内弄到填满一座盐库的细盐。否则，别怪本官不顾多年共事情面。”
盐运使司上下官员脸色煞白，恭敬应下，“是。”
杨千挥手将人赶出去，自己乘马车回了杨家老宅。
姑苏杨氏是江南老牌世家，杨家先祖跟随前朝开国皇帝打江山，立下汗马功劳，杨家先祖因此获封杨国公。
杨家以武治家，后代子孙皆入军营历练，并在军中担任要职，一度导致江南士兵只知杨氏而不知皇室。
大渝建立后，康治帝深感杨氏一族在江南军中势力强盛，一边明令禁止杨氏子弟从军，一边安插心腹将领，将兵权收归手中，杨氏一族因此衰落。
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杨氏子弟靠着与金氏、姜氏、邹氏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借助科举入朝，几十年汲汲营营下来，杨氏子弟遍布朝堂各个角落。
而杨千，不过是杨氏数百子弟之一。
杨千在主院外候了两个时辰，才被小厮请入屋内。
迈过高高的梨花木门槛，绕过翠竹雕福禄寿屏风，进了正厅便见杨氏族长与族老们坐在紫檀木椅，气氛凝重。
杨千心里一凛，疾步上前跪地行礼，“晚辈杨千见过族长与诸位族老。”
足足过了一盏茶，杨千才听头顶上传来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起来吧。”
“谢族长”，杨千站起身，正待说话，就被族长打断，“不必浪费口舌，盐运使司衙门口发生的事我们都已知晓了。”
杨千重新跪在地上，“晚辈无用，还请族长、族老们责罚！”
早在武安帝下旨册封唐昭为新任盐司指挥使时，杨氏便得到消息，那时他踌躇满志，认为唐昭就算再厉害，在江南、在四大家族的地盘上也翻不出花来。
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便是这个道理。
谁知才不到一个月，他就在唐昭的逼迫下，不得不请求族长帮忙。
族长最厌恶没有能耐的子弟，杨千冷汗顺着面颊流下，今天之后，不知这个主事的位置，还能不能继续坐下去。
“责罚？”杨二族老冷哼，“若是责罚你就能变出上千万斤的细盐，老夫便越俎代庖，替族长打死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杨三族老替孙儿说话，“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十三。”
“不怪他，怪我？”杨二族老仿佛一只喷火的老牛，“盐运使司主事这么重要的职位交到他手上，他却连一个小小女子都斗不过，被逼得回老家求助！”
“没这个本事，趁早将这个职位让出来给有能耐的子弟，别站着茅坑不拉屎！”
杨三族老斥骂，“低俗！”
杨四族老打圆场，“二位族兄别吵了，事到如今，想办法解决眼前危机才是最要紧的。”
“怎么解决？”杨二族老无差别攻击，“将卖出去的盐再高价买回来，还是将族中的盐矿双手奉上？”
杨四族老语塞，不由看向坐在首位上的族长。
杨帆盘膝坐在紫檀木长椅上，手中转着极品沉香木雕刻成的佛珠，闭目养神，好似什么都没听见。
杨五族老插话，“谁家惹出的乱子谁平，可不要连累别人！”
“五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当初十三私运官盐不是大家都默许的？”杨三族老气急，“拿钱的时候痛快，如今出了事倒要撇干净！”
“好了！”
威严的声音一出，所有人霎时闭上了嘴。
“老三，你家能出多少斤盐？”
杨三族老思虑片刻，“我这一支名下三处盐矿，能产三百万斤盐。”
杨帆看向杨四族老，“我这支能出二百万斤。”
杨二族老梗着脖子道，“我家名下的盐矿早就开采殆尽了”，在族长那双漆黑的双目下，杨二族老降低了嗓门，“至多，至多一百万斤。”
“六百万斤”，杨帆嗤笑，“东西十二盐库最少也有两千斤细盐，剩余的怎么办？”
“让金、姜、邹三家出！”杨二族老越想越对，“盐库的盐，咱们杨家占了一半，剩余一半自然要他们三家出！”
“是这个理”，杨帆颔首，“但杨家差的四百万斤盐，去哪里凑？”
“去高家盐铺买”，杨四族老道，“虽然海盐跟矿盐外表不一样，但依我看，唐昭只想拿回盐库的盐，必不会深究那盐究竟是海盐还是矿盐。”
杨二族老翻了个白眼，“要是能买就好了！我手下的管事说，高家盐铺卖的盐限量不说，还专门注明，不卖给四大家族！”
杨二族老愤愤道，“说什么四大家族名下盐矿不知凡几，产出的盐吃几辈子都吃不完，哪里还需要跟百姓抢盐吃？”
呸！什么东西！
不卖杨家，杨家还不稀罕买呢！
什么用草木灰去除海盐中的有毒物质，你说去除就去除了？
等到那群贱民吃了有毒的海盐都死了之后，看唐昭怎么办！
就算那群贱民不死，他也有办法让他们死！
杨二族老眼里闪过一丝杀气。
杨帆看向下首的儿子。
杨大老爷站起身，“高家商铺说，杨家想买盐也行，不过价钱不能是十文一斤，而是”，杨大老爷垂下眼眸，“三百文一斤。”
砰！
杨二族老一掌狠狠拍在案几上，“狂妄！”
“十文一斤的海盐，竟让我们三百文一斤去买，这是把我们杨家当成冤大头不成？”
“照我的意思，直接想办法将唐昭弄死，一了百了！反正就是一个公主，死了就死了！”
“二哥莫不是年纪大了，别忘了，唐昭身边可有顾辞和西北军护卫！”杨三族老冷笑，“二哥还以为杨家是以前的杨家，看谁不顺眼，想杀谁就杀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