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时念真脑子急转，盘算着要不要直接冲进城里算了。
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极其不耐烦的啧。
她看向秦空。
只见秦空倨傲地用鼻孔看幽灵，“打狗还需看主人，以前进出都无需证件，现在你为难本歌姬的仆人，是看不起我？”
时念真面无表情瞥他一眼。
啥时候有这人设的？
时念真强忍给他一拳的冲动，低眉顺眼，扮演一个没见过世面，过分朴实的仆人。
“耽误了给城主大人唱歌，你担待得起吗？”秦空说。
幽灵女兵眉头皱了起来。
幽冥城的亡者都知道，幽冥之主对艺术的追求非常高，酷爱音乐。歌姬都是她的座上宾，相应的，歌姬在这里拥有非常高的地位。
特别是听说城主大人受了伤，如今府上养着好几位歌姬，全天侯不停歇地给城主大人唱歌，助她恢复伤势和修为。
得罪了歌姬，他们给幽冥之主表演时，告上一句，她这个守门小兵就吃不了兜着走。
她哪儿敢在这时候找晦气？
“歌姬大人请息怒，”幽灵女兵欠身说，“不是针对任何人，而是早些时候，城主府传令，让城门戒严，所有入城人都需要出示证件。”
秦空闻言轻轻挑眉，脸上的怒气收敛了些，“这是为何，在排查什么？”
幽灵女兵踟蹰了一下，说：“是在找一个活人和一个恶魔。”
秦空不着痕迹跟时念真对视一眼。
他压低了声音凑近幽灵女兵，低声问：“你说的是认真的？恶魔也就罢了，他们能深入死亡世界我倒不惊讶，但是活人！”
“死神在上，地狱有多少年没不曾出现过活人了。”秦空饶有兴致问，“活人来了死亡世界，那不就是死人，你们找活人，只怕找不到吧？”
“这不是属下该管的，上面怎么下的命令，我就怎么做，”幽灵女兵一板一眼地说，“请歌姬大人见谅，还请您出示身份证明。”
“否则，即便是您，我也得喊卫兵来了。”
没想到这幽灵女兵这么难缠。
时念真担心看向秦空。
“啧，”秦空恢复脸上倨傲，“既然是城主大人的命令，那就没办法了。”
“不过，如果叫我发现是你针对我，你就完蛋了。”
秦空掏出一枚徽章丢了过去。
幽灵女兵接在手里，看了一眼徽章，脸色大变，“原来是夜莺玫瑰歌舞团的首席歌姬大人！”
她连连欠身做邀请状，驱赶四周的亡者，把路清出来，恭敬地请秦空进城门。
秦空冷哼一声，大摇大摆往城内走去。
时念真心下诧异，完全没想到秦空唱歌那么难听，竟然还是个首席！
突然，她就有些理解为何幽冥之主这么执着于北绵了。
如果她每天听的都是那种歌声，也会想把北绵抢到手的。
她低眉顺眼抬步跟进，才走了一步，又被拦住了。
“歌姬大人……”
秦空听见她的声音挑眉回头，刚好看到被人拦住的时念真，大眼睛眨巴眨巴望着他，哪怕已经变成了烂脸的丧尸，美目依旧动人。
他心头立即涌上三分柔软三分悸动四分怒火，嘴角下垂，逼视拦人的幽灵女兵，“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她的身份——”
“什么？”秦空立即打断她的话，“我的身份，竟然还不够带一个仆人跟我进城？”
“当然不是，只是她还未出示身份证明，就不能进城。”
秦空居高临下看着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好啊，故意为难我？”
“我没有——”幽灵女兵说。
“你们要抓的是活人，我的仆人用眼睛看就知是个丧尸，还说不是故意为难？”
“你们肆意扩大事态，如果真有活人要来幽冥城，看到这架势也跑了。”
“或者说，你们故意把我拦在这里拖延时间，是不想让我给城主大人表演新曲目，故意让我误约？”
秦空眼睛渐渐眯了起来，扫视四周，冷笑转身往城内大步流星走去。
“行啊，我这就去告诉城主大人，我的仆人被拦在门口了，如果没有她和声，新歌就没法唱。”
“但我实在说服不了城门卫兵，只能劳烦她派人专门来接仆人了。”
幽灵女兵一听，急了。
哪儿能真让他告诉城主大人，派人来请呢？
只要真的这么做了，明天她可能就不在这世上了。
谁不知道城主大人暴躁易怒，又不讲道理？
秦空说完，人就进了城。
“等等！”幽灵女兵赶紧去追，“我不是这个意思！”
“歌姬大人，她说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愿意让我进城了。”时念真追着幽灵女兵，跟着喊。
“对对对！”幽灵女兵感激地看她一眼，“这种小事就不要劳烦城主大人了。”
秦空长街站定，回头看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为难你，实在是城主大人说那个活人诡计多端。”
幽灵女兵连连道歉。
秦空没功夫听完，随便敷衍了她两句，就带着时念真进城了。
待见不到城门了，时念真才呯的一声，砸了秦空一拳。
“你就是这么感谢带你进来的人的？”秦空捂着肋骨，不可思议瞪她。
“这就是我们仆人的感谢方式。”时念真哼了一声。
“那还真是特别。”秦空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时念真翻了个白眼，小心翼翼的避让街上来来往往的亡者。
路过一间小吃铺，店家用一根大骨头棒子搅拌着一锅汤，淅淅沥沥的口水从他齿间滴进锅里，像绿像紫又像蓝的汤里，浮沉着各种内脏。
时念真看了，油然而生一种自信。
再往前的肉摊上，从大到小排得整整齐齐，明码标价出各自的价格。
……
店铺里，屠夫老板正剁的血肉横飞的，切面上经络清晰可见，还在一抽抽的鼓动。
“呕～”时念真捂着嘴强行按下呕吐的冲动，快步远离了这个摊位。
“你这样可不太行啊，心理承受能力太差。”秦空跟上她。
“这也太恶心了。”时念真说。
“恶心什么，末世里这种事多了去了。”秦空不在意地说，“只是你没见过——”
“哦，不对，”秦空立即改口，“如果你当初没有反杀那谁，被剁成碎块儿的，就是你了。”
时念真快步远离了这条街。
但其他街的情况，也没有更好一点。
站在亡者来来往往的十字街头，时念真长叹一声。
“我好像有点理解西西弗斯想要离开地狱重回人间的心情了。”
“这里属实不怎么令人愉快。”
她忧愁地看了一眼远处一间酒吧，门外的遮阳伞下，一只丧尸正端方优雅地品尝一杯泡着骷髅手的酒。
啧。
这就是地狱的文明城市啊！
秦空顺着她目光看去，解说：“小地方，活尸比较多，没什么高阶的亡者。”
“坐火车要买票吧？”时念真问。
他们进城的目的，是城际交通。
“上车买票。”秦空说。
“那走。”
两人迅速找到火车站。
其实是靠近另一处城门的空地。没有人间那种高大的车站建筑，亦没有工作人员。
等了一会儿。
一阵汽笛鸣声，空地尽头出现了一团旋转的灰雾，旋转中心忽然扩大，变成一个漆黑的空间洞，一列浅绿色蒸汽火车头从中出现。
浅蓝的轨道从空间洞延伸出来，整列车出现从中驶出，缓缓停靠在空地上，朝四周散发出滚滚白气。
死亡列车！
早已等候在附近的狼人、丧尸、骷髅和幽灵们蜂拥而上，挤上列车。
“走吧。”秦空一拉时念真，朝靠近车头的几个车厢走去。
时念真立即发现了那几个车厢都没人上去，她立即就问了。
“这是贵宾车厢。一个座位三百冥币，普通人出行不会选。”
“普通车厢呢？”
“三十。”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来到靠近火车头的那节车厢。
“欢迎乘坐死亡特快，贵宾席五百一位。”
车厢门口站着粉色双马尾的列车员美女，冲两人露出职业微笑。
“我记得三百。”秦空说。
“现在提价了，五百一位，增加了全程畅吃服务。”
秦空支付了冥币。
粉发双马尾立即将两人让上了车。
时念真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刚才我就想问了，那边那座白色的建筑是什么地方，材质看起来跟城墙一样。”
时念真指着远处白骨铸造的圆顶建筑物，看起来像教堂或者宫殿。
秦空瞥了一眼，“城主府。”
“原来如此。”时念真一脸平静注视着。
这时，列车缓缓启动了。
车头前方出现了另一团灰雾，旋转着打开了空间洞。
列车一头扎进去。
列车提速很快。
时念真眼睛眯了起来。
远处的白骨圆顶建筑被好几层无形的立场笼罩。方向不同的几个力同时作用，白骨圆顶建筑立即被压碎了，腾起滚滚灰尘。
轰！
轰轰轰轰轰！
直到时念真所在的车厢进入漆黑的空间洞，建筑倒塌的轰鸣才传了过来。
车上所有见到这一幕的亡者全都惊呼起来。
“我的天哪！”
“是恶魔奇袭城主府！”
“怪不得今天城门戒严了。”
“希望城主大人没事。”
……
坐在时念真旁边的秦空低笑一声，“之前我看你一心找火车站，还以为你会安安静静离开呢。”
时念真收回目光，平静说，“先找她收一点小利息，也不算白来一趟。”
秦空低声笑着。
车窗外一片漆黑，火车上的讨论声，很快就消失了。
时念真以为这趟旅行除了出场方式特别，其他方式都跟人类世界的没什么不同。
直到，前座的狼人男士呼叫了畅吃服务。
立即，粉发双马尾推着堆满食物的小推车出现了，开始往他面前的小桌板上，放了一份红艳艳新鲜带肉的骨头。
包装盒上写着斗大的“地狱魔鬼辣”字样。
时念真眸光一闪。
这红色的是辣椒不是血吗？
地狱哪儿来的辣椒？
荧光小字立即标注在旁：
（死亡特快特色盒饭）
（内容为：少女腿肉。除了地狱狼人和末世食人魔，没人喜欢这种食物。）
（价值极低，不建议入手。）
“您也想来一份吗？”粉发双马尾立即问她。
时念真还对大街上看到的人腿骨心有余悸，立即头摇成波浪鼓，“我很饱，谢谢。”
粉发双马尾笑盈盈说：“没关系，我们提供活的，您需要吗？”
时念真愣了一下。
电光火石间领悟了她的意思。
末世里，丧尸只会追着活人啃，一旦死了或变成丧尸，它们就不吃了。
所以，这列车员是误会她挑食，不吃死的？
“……”时念真坚定摇头拒绝。
粉发双马尾列车员遗憾摇头，堆着满脸笑看向秦空，“那这位先生呢，想要来点吗？”
“我可跟其他没有品味的丧尸不同，我可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双手抬着肉啃。”秦空依旧维持着他倨傲的人设。
他这样的言行却没惹来粉发双马尾的鄙夷，她反而一脸敬佩。
“给我来杯血腥玛丽就行。”秦空说。
粉发双马尾微微躬身一礼，离开了。小推车就放在前座旁，狼人吃了一份盒饭，又自己拿了一份，嘴一直没停过，淡淡的血腥味飘到了时念真这排。
“我有点不太习惯死亡世界的饮食习惯。”时念真幽幽说。
秦空低笑了一声。
这时，他的血腥玛丽被端了上来。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里，是一杯浓稠的血红饮料，咕嘟咕嘟的冒着泡，升腾着袅袅白烟，装饰着翠绿色小纸伞。
看起来有些诡异。
粉色双马尾离开后，她扬起眉毛，看着秦空抿了一口，“血？”
秦空似笑非笑把酒杯递给她，“尝尝？”
“咦～”时念真后仰避开，满脸嫌弃。
秦空也没为难她，收回又抿了一口。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助理。”时念真摇头。
“哈～”秦空突然凑过来，对着她的口鼻哈了一口气。
??????！
时念真立即憋气给了他一拳，“恶心！”
“嘶～咳咳，大小姐，你差点让我喷出来了。”秦空呛咳几声。
“你讨打！”
秦空无奈摇头，“逗你玩的，这就是酒水而已。”
时念真哼了一声，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此时，距离她们进幽冥城已经过去半小时。他们进城的画面，已经在直播间播放。
她眼前，突然出现了弹幕。
一条灰蓝色的弹幕首当其冲，这是幽冥之主发的：
【你完蛋了！】
【深渊主宰毁我府邸！】
【新仇旧恨，我跟你一起算！】
时念真愉悦地扬起嘴角。
默默在心里给背锅的深渊主宰说了声抱歉。
算吧算吧，等幽冥之主把城市翻个底朝天，她早就抵达另一个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