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感觉自己必死的霍行远都没想到陆行舟居然真的当街行凶。
刚才口头还说是“奉上谕”“捉拿发落”啥啥的，就算要杀，也是提走了在背地里杀吧？亲卫们都去报信去了，那多少还有一点被营救的机会。
结果真就这么当着无数围观者的面，当街一拳，心脉尽碎。
霍行远圆瞪双眼，临终心思跑马灯般转动，忽地就想到，陆行舟脏水已经借由丹炉泼过了，现在人们传的只会是霍行远私藏神器以致天降血月，邪祟四起。
除非陛下此役大获全胜，把夜听澜全系人手一网打尽……否则只要还是个僵持局面，陆行舟都不会因为这杀人出什么事，还是可以把天降血月的锅扣稳在他霍行远头上。
他霍行远死则死矣，还要身败名裂。
此怨因丹炉而起，由丹炉而爆。
捋明了陆行舟的所有念头，霍行远直接气绝，死不瞑目。
围观群众鸦雀无声，全都看傻了。
杀官都是重罪，瞧霍家子有多少个因为“杀官”的缘故去坐牢流放的？
现在陆行舟当街杀了一品侯！
而且之前长期以来人们心目中都认为那是他的“父亲”，这一刻的视觉冲击力足以把大部分人脑子都冲得空白。
可是不知何时，忽然有一阵哀声：“死得好……死得好啊！霍行远这个杀千刀的，当年诬陷我相公，害他斩首，你也知有今日！”
起初说得断断续续，说到后面声嘶力竭：“你早该死了！”
此言一出，好多人仿佛都醒过神来似的，无数应和之声：“奸贼死得好！”
“死得太便宜了！”
继而无数烂瓜果鸡蛋砸向了地上霍行远的尸身，骂声不绝。
陆行舟都没预料过这个场面，有些惊愕地转头看了一眼，旋即哑然失笑，团团拱手作了一揖，拎起霍行远的尸身大步离去。
霍家这些年来做的恶心事，可不止是对自己家这一件。
历来都是朝野上下著名的“奸臣家族”，不知道坑害过多少人，所有人恨得牙痒痒。
这些年来杀过的人，倒还从来没有这一次的众人拥簇、荡气回肠，这种感觉倒是挺好的，有种意外做了大侠的快感。
可惜，绝大部分人不太清楚霍家很多事只是帮顾战庭背锅的，觉得奸臣死得好，那皇帝呢？
“轰隆隆！”正在此时，陆行舟这边的人们也感受到了裴初韵与玄女她们感受到的动静，京郊祭坛能量暴起，庞大的威压威凌京城。
“乾元！”有些懂行的心中剧震，骇然望天不语。
陆行舟心中也是一跳，心念电转，不是去祭坛，而是先去了裴府。
自己的实力涉足晖阳巅峰乃至乾元之战还是差太多了，怕是连范围都不好进。
玄女不知道隐藏了多少战力，风自流与裴清言他们不一定真能胜出。但自己和阿糯这这应该能起一些助力，把这支力量解放出来，至少风自流能参与那边的战局。
…………
顾战庭身处祭坛中央，祭坛四方有四个超品结阵。
兆恩，霍连城，顾绍礼，以及一个看似火焰凝成的奇异魔物。
那便是降魔域最底层镇压着的超品之魔。
之所以说“看似火焰”，是因为看着像是火，却又像是黑雾，与陆行舟收服的黑炎不同，黑炎怎么看也还能看出火焰态，但这个火人却感觉飘渺雾态，根本不像个实际的火焰。
像是幻象之中的火一样。
它叫幽冥鬼火，只烧神魂，亘古不灭，只可镇压而杀之不得。
如今不知与顾战庭达成了什么协议，似乎是顾战庭放它出来，它帮忙顾战庭成其祭礼。
此山河之祭，对应的不仅是人，还有妖，还有魔，还有草木生灵。
最终成就的会是一个什么怪物？
祭坛周遭外围，已经有被押在周围做祭品的魔物开始惨叫，身上魔气蒸腾。
远在山河各处，更有官员在家里、酒席上、甚至大街上，直接妖化，浑身长毛，露出了森然獠牙，继而仰天狂啸，迎合血月。
这是顾战庭暗中进行了整整十年的布局。
倒也并不是掠夺它们的力量，而是妖气魔气，乃至生命力。这与力量的掠夺有很大的区别，若是力量掠夺，此阵未必能办到。
祭坛上的顾战庭身上同样泛起了妖气魔气，那原本算得上中年英俊的脸庞开始有了些狰狞的纹理，细看之下，脖颈已经有了鳞片状的东西。
龙鳞！
身上的龙袍仿佛有了龙倾凰一样的金闪闪味儿，龙威开始从身上隐隐溢散。
这是他当年被龙倾凰打进淤血之后就开始策动的……顾战庭想要的从来不是治病排血，而是成就“真龙天子”的格局，借此破乾元关。无数的丹道实验，排出的不是真龙之血，反倒是他的凡人之血，这天下人都从来没有想过，包括陆行舟夜听澜在更早前也从没有想过。
但是陆行舟知道一个小细节。
当初龙倾凰与顾战庭北疆之战，龙倾凰感觉到了顾战庭的隐隐龙威。
这事儿在两人闲聊的时候被龙倾凰随口聊天说给陆行舟听过，当时也没太在意，后来根据各种信息，大致就有点底了。
就在顾战庭身上的乾元之威震动京师时，天上血月忽地一闪，血色忽退。
顾战庭飙涨中的气息忽然停滞，皱眉望天。
夜听澜就处于血月与顾战庭之间，静静地低头下望。
“你没走？”顾战庭倒也没太意外，慢慢道：“还是见到变故临时回归？”
夜听澜道：“没走又如何，回归又如何？”
没走当然是意味着早就准备好这一刻，临时回归意味着啥都不知道匆忙来送。
顾战庭没有解释，只是道：“来不及了，夜听澜……你什么都阻止不了。”
夜听澜淡淡道：“我倒也不是很想阻止什么……毕竟我没想过，堂堂乾皇，竟想做龙倾凰的儿子。”
顾战庭嘴角抽了抽：“你知道了什么？”
夜听澜脸色非常难看，一时没有说话。
顾战庭以为夜听澜脸色难看是因为这个场面，其实不是的。
夜听澜从没有想过，龙倾凰寄来大乾的信，不是寄给陆行舟的，是寄给她夜听澜的。
信上只有一句话：“朕怀了行舟的宝宝，堂堂天瑶圣主是个臭小三。”
天知道看到信的那一刻国观里是怎样的电闪雷鸣，板着脸在旁边的独孤清漓都绷不住师父的暴走，抱头跑了。这三天陆行舟根本就不敢踏入国观一步，交流都是派阿糯去的……
然后转头一看，顾战庭这边埋了十年的策划，也是浑身换龙血，其中关键的引信也是龙倾凰的淤血。
夜听澜心里转过这些念头，面无表情：“龙倾凰不会认你这个儿子的，她有自己的龙子，你要自甘下贱做个弟弟，那也由你。”
顾战庭：“？”
夜听澜补了一刀：“另外你要做龙倾凰的假子，恐怕还要经过后爹同意，顺便，可以喊本座姨娘。”
连顾绍礼霍连城等人在旁边听了都没绷住。
这话说得，大家基本都知道什么意思了——陆行舟居然搞大了龙皇的肚子。
有人搞大了龙皇的肚子，有人卑微地借着龙皇的一点淤血来化真龙之命。
这对比一看，就算顾战庭能破乾元，感觉也好那啥……无法形容。
别人都没绷住这话，顾战庭心中自是更怒，面上冷冷道：“闭嘴！朕化真龙之命，不过借龙血为引，又不是换成她的血脉，与她有什么关系！”
夜听澜不理他，问顾绍礼：“定西王觉得，这样的血脉，还能是你们皇室顾家血脉么？”
顾绍礼不答。他也觉得这不是顾家血脉了，不管属于龙倾凰的有多少，反正妖啊魔啊各种乱七八糟，肯定已经不是顾家血。但没关系，顾战庭在整这些活儿之前就有子女，到时候继任者从那些人身上选就行了。
顾战庭道：“国师不用在这种鸡毛蒜皮之事上牵扯……既然来了，那便化为祭礼一环吧。”
随着话音，一道磅礴龙气直冲九霄，龙形气劲冲向夜听澜悬空的位置。
单这龙气一现，周遭的魔物妖物尽皆下跪，胆战心惊。
那撕裂苍穹的威势……说是已经乾元，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
夜听澜神色平淡，玉手轻挥。
血月之外似乎又出现了一轮圆月，月色清辉洒落苍穹，正与龙形气劲撞在一起。
“砰！”虚空爆裂，地动山摇。
顾战庭与夜听澜同时微微一晃，不相伯仲。
顾战庭终于维持不住平静，骇然道：“我虽尚未开始渡劫，此力已经乾元……你是怎么做到突破无声的？”
旁边的兆恩也惊疑不定。
夜听澜突破了？
这怎么可能！
顾战庭厉声道：“一起动手！”
“嗖嗖嗖！”四方阵上包括中央的顾战庭，五道光华同时亮起。
可正在此时，顾战庭那乾元之气忽然一滞。
祭坛没问题，周遭的妖魔也没问题。
顾战庭仔细感知了一下，心中大惊。
山河四处，那些经过十年筹备预设好的妖魔，忽然停供了，阵法尚在，却吸了个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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