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心灵
“城主、父亲，不好了，出大事了！”
离风匆匆忙忙跑到了离洛处理公务的书房，神色中残留着遏制不住的惊魂未定。
“天塌不了。”
离洛不悦的教训了一句：“你将来，可是要接过我的担子负责维持朱雀城，乃至耀星各城的正常运转，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我……我知道了，多谢父亲厚爱，只是……只是……季浮游来了！而且……”
离风急促说着，并且很清楚知道语言描述要抓住重点：“他的实力，根本不是八阶，甚至不是我们猜测的九阶！而是十阶！”
说着，他大口喘息一声：“他已修成星光圣体，晋至相当于天境中期的第十阶！”
他话一说完，却突然发现，场中变得十分安静。
他父亲……
朱雀圣城城主，耀星至强者，族群定海神针，并且，曾经接触过高等文明使者，被赐予了凤凰之血的九阶天境……
此刻就像是中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僵立当场。
顿时，离风大口喘息的声音亦是不由自主压低了一些。
足有一两个呼吸，他才小心翼翼的试探性叫了一声：“父亲？”
而这两个字……
就像叫魂一样，终于将场中的死寂打破。
离洛眼瞳肉眼可见的扩大了一圈，而后，再猛然收缩。
这种变化过后，他似乎才终于张开了口，发出了略带沙哑的声音：“十……十阶！？”
“十阶。”
离风连忙重重一点头。
“星光圣体？”
离洛再次询问。
“对，星光圣体！”
这一点，当时也打算作陪迎接季浮游到来的离风亲眼所见。
而离洛，在问完之后，亦是重新沉默了下来。
他很清楚他的九阶是怎么突破的。
完全靠着挖掘凤凰之血的潜能才得以迈出这一步。
如果正常修炼，他想踏入九阶天境，少说还得一两年。
久一点，借助第二轮天榜试炼的赐予才能完成突破也不奇怪。
正因为知道突破天境的难度，所以，在方栖云到了八阶，且离风称在虚神界中看到了不少关于天境的信息，他仍然不相信季浮游能这么快就突破了。
可事实证明……
他错了，错的很离谱。
十阶！
季浮游不止早就到了九阶天境，更是在九阶天地掌控的领域上更进一步，迈入了星体塑造阶段，晋升到了相当于天境中期的十阶！
他可以有凤凰之血这种奇遇，季浮游就不能有！？
他不止有，且奇遇比之他来，还要夸张。
强大无数倍。
“真是……”
离洛张了张口，想评价什么，可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四个字。
“不可思议！”
权柄持有者，一次次化不可能为可能！
眼下季浮游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天榜战争第一轮结束，尚未开始第二轮时晋至十阶，又何尝不是一次不可能的奇迹？
“父亲，季会长现在已经在和源一阁下会谈，我们作为东道主，要不要……也去见一见季会长？看看这场会谈中，我们是否能提供什么帮助？又或者能否得到什么便利？”
离风小声提醒道。
“是该去见一见季会长了。”
离洛慎重点了点头。
“十阶……别说第二轮天榜战争了，很多扛过第三轮天榜战争的文明都未必能够诞生这等强者……”
赤星文明有这等绝世人物存在，只要不是遇到特别异常的情况，渡过第三轮天榜战争都不成问题。
而每次天榜战争蕴含风险的同时，亦伴随着巨大收益。
两轮战争下来，季浮游冲上十二阶不敢保证，可晋至十一阶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而十一阶，又有很大几率能扛过第四轮天榜战争……
任由他继续成长，赤星文明单论潜力，已经直追那些第五轮，乃至第六轮的文明了。
这种文明，耀星必须想尽办法与其交好。
如此，双方才能一起快速进步、共同成长。
深刻明白这一切后，离洛迫不及待站起身来：“我们这就去万灵族院落。”
……
此时，季浮游已经和万灵族几人来到了院落内部，一一就坐，简短的介绍起了万灵界和虚神界的特征。
可这一过程中，万灵几位代行者也好，跟着季浮游一道前来的方栖云、萧寒雪、顾饮冰也罢，目光不断在往他身上偷偷打量。
其中，方栖云脑海中不止一次回想起季浮游在云顶山修行的场景。
那个时候，他身上就一直存在星光环绕，她心里也猜测，季浮游是不是在塑造星体了。
只是这个猜测太过匪夷所思，八阶和十阶差距又太过巨大，以至于她根本不敢奢望，不敢细想，生怕空欢喜一场。
但眼下……
季浮游众目睽睽显化星体，星光环绕，再加上无数人惊骇失声……
猜测，俨然被彻底证实。
此时此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喜悦充斥在她心间，如果不是因为正处于和万灵界最高权限者源一会谈的关键场合，她怕是要忍不住欢呼起来。
相较于她，萧寒雪、顾饮冰两人倒是表现的比较正常。
萧寒雪从未怀疑过自家队长的天赋、实力。
再加上她本身对九阶、十阶的强大感触不深，知道队长天下无敌就完事了。
至于顾饮冰，差不多也是类似心态。
尽管她每次想要追赶季浮游的步伐，可每次又都会被她远远甩开，甩的久了，她似乎也习惯了。
也在她们思绪万千之际，季浮游和源一的交流也已经到了深入阶段。
“自杀率呈直线上升？将意识上传到万灵界都已经获得了近乎不朽的生命了，自杀率反而越来越高？”
季浮游有些诧异。
“我们也无法理解这一点。”
源一叹息道：“目前真实的自杀数字我们根本不敢公布出去，否则必然带来极大恐慌，很多人都在寻找解决之法，却始终不得门路，只知道，或许和精神状况有关。”
“精神状况……”
季浮游心中一动：“空虚？”
“对。”
源一道：“众多资料表明，失去了血肉之躯形态，他们自然也无法利用身体这个媒介有效的从物质世界接触到更多新的信息，久而久之，就会被空虚、虚无所吞噬，进而觉得生命毫无意义可言，选择自杀。”
“空虚、虚无……”
季浮游微微沉吟，很快，捕捉到了另一层次的关键：“生命的意义，生命的持续没有牵挂，没有寄托了，自然就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也有这个猜测。”
源一道：“我们听闻贵文明也选择了类似路线，所以迫不及待想要和贵文明交流一番，看能否寻得解决之道。”
“我们的文明虽然走上了类似路线，但我们并未舍弃自己的血肉形态。”
季浮游说着，再将目光转向源一：“就不能让那些意识体重新将自己的意识下载到血肉之躯中吗？让他们以血肉形态重新生活？”
“很难。”
源一道：“一方面，真这么做了，将会颠覆我们万灵族存在的意义，另一方面……”
他苦笑一声：“回不去了？”
“嗯？技术不支持？”
季浮游看着这位万灵族最高权限者。
“不是技术不支持，而是，当你已经将意识上传，享受了那种完全的自由后，再要让你回归血肉之躯，承受血肉之躯的种种桎梏，如劳累、伤痛、残缺、生理变化等等，所有人，都会变得难以承受，进而重新将意识上传。”
源一道：“哪怕将一些人的意识强行禁锢在血肉之躯中，时间久了，大部分人仍然会选择自杀，只有极少部分人才能撑过来，麻木的活下去，却也活不了多久。”
“禁锢在血肉之躯中……”
季浮游神色有些怪异。
什么时候血肉之躯都是禁锢了？
让万灵族人在身躯中活着，都是折磨了？
这是什么歪理？
而且……
“凭借万灵族的生物技术，塑造出来的身体还会有伤痛、残缺？”
季浮游问道。
“我口中的残缺不是指身体上的残缺，还是……心理上的残缺，这涉及到一个很奇特的机制，那就是关于‘我’的认知。”
源一微微沉吟道：“就拿赤星上最基本的游戏举例，我们从有到无，建立一个角色，且将他培养的渐渐强大起来，可如果游戏更新极快，你跟不上了，这个时候，你发现一个比你更强大的角色，只需要一点点资金就可以购买，很多人就会动摇，选择另外的角色，而一旦他们这么做了，就失去这个游戏的本质了。”
他沉声道：“因为，总有比你新买来角色更强大的角色正在售卖。”
季浮游很快明白了源一的意思。
“当万灵族之人将意识上传，舍弃了原本的身躯后，接下来，即便再得到更精致的躯体，他们也不会珍惜，反而会一次次更换更‘完美’的躯体，但，再‘完美’的身躯都会受到血肉形态的桎梏，相较于单纯的意识形态，都会有残缺，最终，他们承受不住，会挣开束缚，重返万灵界。”
源一说着，顿了顿：“甚至，有过这种经历的万灵族人，返回万灵界后，自杀率比其他人高出一大截。”
“身躯上的伤痛、残缺容易修复，可心理上的伤痛、残缺，如何治愈？”
季浮游有些感慨。
源一点了点头。
而季浮游根据源一的描述，最终也得出了一个结论。
“万灵族最大的问题不在于身躯、不在于万灵界，而在于心灵。”
他看着源一：“意识上传后，腐朽了你们的意志，摧毁了你们的信念，侵蚀了你们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