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脉剑山之上。
在外界的传说之中这真正深入青天的裂痕之后，会是一片宛如世界末日般的景色，但实际上这里的情况却出乎意料的稳定。
因为……
“你说咱们的长辈们给咱搞得那么稳定作甚？”
何真人百无聊赖地晃荡着自己的剑，望着周围在不同角度呈现不同光泽的一片苍茫空域，很是无奈。
“总要让外界觉得咱们在天脉掉落之时无瑕去管，这样才能钓到一些鱼啊。”
另一位身穿灰袍粗布鞋的真人盯着远处的光晕，沉思道：“但这次天脉掉落的确实有些蹊跷，难不成真的是那几个气运眷顾的小辈来此才会如此？”
天脉毕竟是各派的祖先厘定乾坤搞出来的东西，哪怕是他们后续都全部剥离了自己关于这部分的记忆，却还是在里面留下了一些机缘。
这些机缘虽然主要是对各宗的弟子，但也就稍微偏重那么一点点，其它散修魔道甚至妖族也都能够得到这份机缘。
所以一般来说要是有谁气运特别好的，天脉就会掉落几块碎片，那里面是各种各样的，曾经用于厘定乾坤的“宝物”。
而这些宝物之所以永不会枯竭的原因。
两位真人对视一眼，神识交谈道：“我倒是真佩服之前那位四时宗的前辈。
你说若不是她以天道息壤为土，九口神泉汇脉，将天道化作了一个巨大的苗圃，不然如何能够这般源源不断地产出宝物？”
灰袍真人耸耸肩膀，整个人更加松弛：“啥地方都能种，不就是四时宗的理念么。
我还听说当时要不是咱们的祖师拦了一下，她差点就把初生的天道之基直接搬回上界去了。
这般好的良田沃土连她都觉得平生仅见。”
“就是因为如此，她才特地和咱们祖师谋划了如何划开青天，还让祖师被天道之力反噬，干脆转世投胎了呢。”
说起转世投胎这四个字，她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容，这笑容让灰袍真人忍不住撇撇嘴。
他指了指远处：“但要说天道更眷顾谁，那到底还是一目了然的。”
——顺着他指的方向，只见在琉璃色的光辉深处，有一大片天脉裹着五色的光晕正在缓缓剥离，然后坠落。
…
剑修的猜测其实是没错的。
踩着金光向前的李叶也总感觉后脑勺凉丝丝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瞄准了自己一样。
他本想一鼓作气找到，奈何此地的灵力环境过于复杂，他的法力消耗极快，再加上霜厉不会这法术单纯被李叶拽着，已经在翻白眼了。
所以他只能暂时停了下来，很是不客气地把霜厉往地上一丢：“连这点小风浪都遭不住！”
霜厉被李叶又是一掌打飞，又是医治，现在又被折腾，已经完全没了什么脾气，只想这位阴晴不定的四时宗修士能稍微正常一点。
他伸展着四肢躺在地上，看着李叶正想说话，却发现后者身后出现了一些细碎的流光——那是天脉碎片，正砸向李叶的脑袋。
李叶像是没发现一样，还在眯着眼睛打量某处。
没发现？
一股念头在他心中闪烁。
即便是李叶说的包吃包住也比不上自由。
有一瞬间他想要不就这样吧，反正我现在是受伤，就算是不出声，应该也是可以的。
本来他是这样想的，也是打算这样做的。
可是一股莫名的战栗感让他感觉自己藏起来的尾巴根都在发麻，身体直接扑了过去：“主人快躲！”
然后，让他更加战栗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无知无觉的李叶嘴角上扬，一把将他抓住的同时，挥洒出一片灵力，将身后袭来的天脉碎片收入袖袍之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就连扭头都没扭头，便轻而易举地解决危机。
这厮果然是装的！
此刻他无比庆幸自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冲着李叶讨好地笑了笑，然后平稳落地。
“这才对了。”
李叶一边查看那些天脉碎片，一边笑道：“总不能什么危险都让我这个主人来扛……对了，你不妨再到处闻闻看。
或许这里有些东西。”
闻闻看？
我可是银霜狼族！
霜厉心中想要怒嚎，但身体却立刻点头答应：“是！”
他直接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只足有一人多高，体型高大，但浑身毛发和肌肉极其匀称，并不会显得臃肿的银霜色巨狼，然后开始到处嗅闻。
没一会儿，那张狼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挖出了被埋在土地里的一具尸骸，一具比他稍微瘦弱一些的狼尸。
死了？
他弟弟可是跟他争抢资源的罪魁祸首，马上就要结丹，身上还有一件宝物，战力仅在潜入进来的那几十名金丹之下。
“看吧。”
李叶走到他挖出来的坑前，伸出手对着下面招了招，立刻就有一点微光从狼尸的脖颈处飞到了他手中。
霜厉看得清楚。
那是一颗种子，在李叶的掌心还有灵智般的轻轻摇晃，像是在撒娇一般。
就是这种子杀掉了他那不可一世的弟弟？
此时李叶也很惊讶，这玩意儿……是四时宗专门用于斗法和攻击的斗灵植之一“无相苦棘”的种子。
据说这玩意儿拥有自我灵智，在灵气不足的时候它就会装作枯草随风滚动，寻找灵气充足的地方恢复，然后继续巡守。
这不，它在李叶这边汲取了足够的灵力，就潇洒地蹦跳着落到地上，化作了一只圆形的草球，随着风滚向远方。
有这玩意儿存在就证明这里真的有什么四时宗需要保护的宝物。
“还不跟上。”李叶想了想，把狼尸收起。
“罢了，我带着你走吧！”
随后一把抓住霜厉的衣服，后者身体一阵颤抖：“主人，您没有带灵兽环之类的法器吗？”
“当然有，不过你还得帮我挡危险呢。”
李叶抬头看了看天空，注视着那正在坠落的天脉，心中的疑惑愈发清晰——那些东西好像真的是瞄准了自己一样。
想到这里他再次踏着金光，寻找无相苦棘的踪迹远去，结果天空中坠落的天脉真的就认准了他，接连不断地朝着他落下。
若不是天脉在掉落的过程中有空间神通能够转移方向，估摸着这会儿早就有一群人看到成串的天脉朝着一个地方坠落了。
就这样，李叶一边赶路一边收集天脉碎片。
又可惜又惊喜的是，这些天脉碎片里面全部都是五色石，就这短短一会儿功夫便落下了几百颗，粗略一算都能把他上半身给糊满了。
只是没有其它的宝物。
不过李叶也不气馁，这就足够了。
他继续狂奔。
沿途倒是也遇到过其它修士，但是李叶压根就不会再停留，就一溜烟地拽着已经紧紧闭着眼睛，脸色惨白一片的霜厉踩着金光狂奔。
他隐藏了自身的灵力波动，但却无法掩饰他身后那一直跟着。
简直像是老母亲在追着喂饭一样的天脉碎片群。
他在前面跑，天脉在后面追。
“这是谁啊？”
“他身后那不是天脉碎片吗？”
“他手里还拽着个什么？是人吗？还是已经死了？”
修士们都一脸疑惑。
其中当然也不乏金丹真人试图出手拦截，但在李叶随手挥洒出的一片法术洪流之中立刻缩回了手。
金丹！而且还不是一般的金丹！
至于元婴……敌对的元婴修士可是不被允许进入这里的。
在这方面天脉剑山也不是傻，和他们不对付的元婴怎么会让他们离自家宗门重地那么近？
而和天脉剑山关系好的元婴自然也认得李叶身上的气息，他们也很疑惑：
“那不是溯星道友的弟子么？”
“我听闻他进四时宗之后就一直待在宗门，连咱们门下的弟子都没能拜访，怎么忽然这般跳脱了？”
“小孩身后还有一长串天脉碎片，有我当年的风范了！”
其中有些好事的元婴还特地用留影珠悄悄记下。
打算有机会去跟溯星真人聊聊天，靠着这留影珠说不定还能混到几两天元茶叶呢。
记下之后他们便急匆匆地赶去天脉剑山，作为元婴他们是不能在这里久留的。
这里的机缘是给低阶修士的，他们的机缘在外域。
这是规矩。
不然以元婴之力想要争夺天脉，其它低阶修士就没一点机会了。
……
一日后。
追逐着无相苦棘的李叶被迫停了下来。
因为他发现自己越是追赶，那家伙跑得就越快，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很奇怪。
按理说它应该是愿意为自己带路的，可偏偏跑了一阵子之后才这样消失，那股唯有四时宗修士才能察觉到的特殊气息也随之消失。
不信邪的李叶搜遍了周围，结果在地下发现了更多的狼尸——按照霜厉提供的情报来看，应该所有的都在这里了。
“唔，所以你以为我是来找狼尸的吗！”
他最终只能放弃搜寻，将已经被折腾的有气无力的霜厉收进建木里面，狼这种东西就是要好好训才行，表面的臣服和恭敬可不行。
然后再将那些狼尸全部收起，里面不乏金丹狼尸，身上还有妖族王庭的凭证，这些交给天脉剑山，就足够让剑山直接发难。
处理完这一切之后李叶还是就近挖了一个地洞，将这一整天收集的五色石全部取出。
真的是一大堆，足够他把全身都糊一遍还有剩的。
“还真是追着喂饭啊。”
望着这一大堆的五色石，他也不耽误时间，迅速魂魄出窍，然后开始在魂魄上糊着五色石。
忙碌了大概半盏茶的时间之后，李叶的魂魄已经变得非常“耀眼”——
表层是功德构成的璀璨金光，内层则是五色石那低调奢华的五色光华，再配上他这修长匀称的体魄和让人如沐春风的俊美，直接能去庙里坐着当神像了。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发生了一些变化。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周围的灵气更加清晰，这个世界也更加清晰，连一粒微尘都能看得清楚。
而等他的魂魄进入身体的时候，那种被母亲所环抱着的温暖感觉愈发明显，他本能地想要做些什么。
福至心灵一般。
他取出了师父给他的那本《九歌·山鬼》。
翻开其中一页之后，轻轻地吹奏起通情曲。
本命法器日月环在半空中飘荡，洒落出恰到好处的日光，上面的小法器碰撞发出叮当作响的声音。
建木的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属于青铜色的光泽在建木上愈发明显。
悠扬的乐声从他的手指下传出，就像是柳枝一样，缓缓朝着四周升腾，它们无视了土层，无视了周遭复杂的灵力环境，就像是刚刚破土一般。
从地面上朝着天空伸展。
即便是已经复杂到极致的灵气环境也不会拒绝它们的到来，很快，它们就覆盖了半亩，一亩，十亩……还在不断扩张。
那无比复杂的灵力被通情曲的力量所分离，顺着柳枝般的光带传入到了位于地洞深处的李叶的身边，环绕着他的身体。
逐渐有修士发现了这一幕。
他们大着胆子接近，却完全没有被柳枝袭击，相反的是那柳枝之中轻柔又欢快的乐声还让他们心中的焦急和烦闷尽去。
要知道这里复杂的灵力环境，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都是很难受的，再加上要和人争抢斗法，此时难得的平静让他们心生感激。
“多谢前辈！”
他们不知道这到底是金丹还是元婴搞出来的大神通，但这不影响他们道谢。
甚至有一些赶来还在斗法的修士都被这里的修士制止和围殴。
柳枝愈发光辉闪耀。
悠扬的乐声甚至从地面开始传向天空。
那一颗颗在坠落的天脉似乎接收到了某种牵引的力道，竟全部朝着此地坠落，而且还是直接坠落，没有任何忽然变幻方位的情况。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看到了天脉流星群齐刷刷地朝这边坠落，那壮观的景象让修士们也不斗法了，都用各种方法朝着此地赶来。
然而在他们接近柳枝之前，身穿一身道袍的魏清野便带着一众剑修弟子赶来。
也不说话，就是默不作声地抱着剑坐在地上，浑身上下的锐利剑气连成一片，却在接触到柳枝之前化作清风拂面。
还有一条柳枝不偏不倚地垂落在魏清野的脑袋上，后者脸上带着笑意。
此外。
天穹之中还陆续有三柄能够撕裂空间带着元婴气息的剑先后划过，也插在了地上。
没有言语，就是最大的威慑。
“……”
此情此景让修士们全都感到心惊。
是谁要进阶了吗？搞出这么大的架势？
——而在地洞之中已经飘在半空中，身体周围被无数流光所环绕着的李叶。
在他的丹田之中。
法力真正地汇聚成了一颗丹丸，不是之前那虚幻一片，而是真实的，像是太阳般散发着近乎不朽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