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第一圣徒
金光上人恼怒地让人把刘雯抬回牢房。
原本艳丽妩媚的美人，如今已经几乎没有人的形状。
看管牢房的班头离开后，牢房里变成死一般寂静。
刘雯从弥留状态中略微清醒了一阵，她看着黑暗的牢房发了一回呆，终于慢慢想起自己的处境，想起自己这几天遭受的酷刑。
这种酷刑的效果，直到现在还在她身体里四处回荡，让她连一刻也不想多活下去了。
身为接近金丹的修士，哪怕已经虚弱到极点，她仍旧保留着自杀的能力。
可她不能自杀。
为了保持自己的独特性，使自己不被中洲的环境同化，流族制定了许多戒条。
其中一条便是不能自杀。
流族全体应该把自己的性命全部用在回归的事业上。
刘雯也是这条戒律的制定者之一，她不能自己违反自己制定的规则。
在这种生不如死，万念俱灰的时刻，刘雯心中放下一切世间的关切，只留下深藏在所有流族心底的那唯一的念头。
她脑海里闪现出那个人的影子。
时光已经悄悄改变了那个人在她记忆里的影响，使他变成某种模模糊糊，散发着巨大光彩，让她难以直视的存在。
这时候她想起了他最后告诉他们的话。
虔诚。
这个据说能带领他们前往西极洲的东西。
无数流族的人，寻找了十几年，却始终毫无消息的东西。
刘雯突然想要哭，万分委屈中，她喃喃地向着虚空发问：“被所有流族人期盼着的人啊，究竟什么是虔诚，求你告诉我吧，我快要等不及了…”
“虔诚啊，其实是一种认知，认识到他是神明，然后把他当作神明去尊敬。”
在刘雯耳边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使刘雯在坠入意识的深渊之际，陡然惊醒。
她费力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发现，在她的牢房里，竟然还有另外的人。
那是一个看上去很年轻的姑娘，她的眼神伶俐多情，让她一看便心生喜欢。
刘雯问道：“你刚才在说什么？”
姑娘道：“我在说虔诚。”
刘雯问道：“你是谁，又是谁告诉你这就是虔诚？”
姑娘笑道：“我叫王妙云，他们说我行迹可疑，怀疑我是流族人，于是就把我投进牢房了，其实我不是流族，不过我与你们的确很有渊源。”
刘雯没有心思关心王妙云的身份，她急忙问道：“你刚才说的虔诚，谁告诉你的？”
王妙云道：“没人告诉我，我自己体会到的。”
“我把我所有的修行时光，都用来追踪一个存在的脚步，我企图通过自己搜寻的点点滴滴，还原他整体的形象，可是最终都失败了。”
“所有合理的推测，都没法应用到他身上。”
“他是个不合理的存在。”
“我企图走他曾经走过的路，希望如此可以贴近他的内心，最终却发现，他的内心，人类无法贴近。”
“他拥有很贴合人类的成分，可是在他心灵深处，似乎始终有一双冷冰冰的眼睛，将他隔绝于人类的范畴之外。”
“于是有一天，我幡然醒悟。”
“他是天生神圣，所以一切人类的标准，都没法还原一个整体的他，因为你没法还原他的神圣成分。”
“当我得到这个结论，我的内心油然而生一种敬畏。”
“我想这就是虔诚。”
刘雯呆住了。
她感受到一种崇高的情感在震撼着她的心灵。
名叫王妙云的姑娘所说的这些话，仿佛从她心中流出来的，是她以前模糊感受到，却没有清楚意识到的事。
没错，这就是虔诚！
不是将他当作一个人，而是将他当作一个神明去敬畏，便是神明。
他们不是已经这样做了吗？
经过十几年的流浪，所有流族人都把西极洲当作自己梦幻中的乐土，将他当作最终决定自己命运的救主。
如果不是已经把他当作神明崇拜，他们怎么会把这样巨大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这就是答案了。
原本就深埋在所有流族人内心，却直到今天才真正找到的答案。
刘雯感动得热泪盈眶。
就在这时，她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身上。
牢房中除了名叫王妙云的姑娘，再没有别的人，可她就是清楚感受到有一双温和而庄严的眼睛，在注视着自己。
这双眼睛好像就在她面前，却又像在万里之外。
她认出了那双眼睛，她期盼了十几年的那双眼睛。
……
两界山。
周清钻过屏障的孔洞，进入中洲的地界。
他希望找到王妙云的踪迹，然后把她找回来。
突然间，他感受到一种心悸，好像有什么神圣的东西，在他内心发生。
周清一瞬间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就在原地盘膝而坐，进入道心世界状态。
他看到一道耀眼的金线，穿过遥远的空间，连接到他的身上。
周清用手轻轻一点，便跨越数万里。
他看到一间混浊阴暗的牢房，里面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而旁边坐着王妙云。
周清来不及查看王妙云的情况，他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形上。
他认出了刘雯，事实上，根本不用他去辨认，通过虔诚的连接，刘雯的内心对他是全部敞开的，他可以纤毫不露的看到她的内心。
周清看到她受到的非人折磨，也看到她的坚持。
他希望她能活下来。
于是从他身体突然涌现出强大的生机，他丹田中的灵气不用枯木逢春的秘术，便自然转化为强大的生命力。
这些生命力通过虔诚之路，隔着数十万里，直接降临到刘雯的身体里。
刘雯感觉到自己被一道温暖的视线包裹着。
只是轻轻地注视，便带给她无穷的生命力。
刘雯的伤势在快速愈合，她的骨骼得到修复，肉身变得与以前同样紧凑细腻，她又成了原先那个光彩四射的仙子。
她的眼神中多了一些神圣的因素。
她不再四处追寻，她现在时时刻刻都能感受到那道视线的注视。
这道视线给了她无穷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