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师永安，在大乾九州的位置偏北，如今已是春季，竟又下了场雪。
天空飘着雪花，入京的官道上，却是人流熙攘，颇为热闹，不断有车队经过。
远处一座巍峨的巨城俯卧在平原上，更确切的说，乃是一片连绵城市群，这就是大乾京师永安了。
望山跑死马，如今虽已能看到永安，但其实还有着相当距离，人马呼出的气息，在干冷的空气中凝为白气。
因为兽潮的影响，即使五州车队走的是松岭另一边路线，路上也有零星异兽袭击，不过这对他们来说，自造不成什么麻烦。
沧州一行的车队中，为庄瑾、上官云嫦两人赶车的，名为尚金鸾，当年曾跟随过上官金凤、以及岳父上官玉麟两次入京，如今又带着他们二人。
“尚老，这天下九大奇地之首的松岭，您可知道，可否详细说说？”
“家主、姑爷，你们客气了。”
尚金鸾推辞了句，才是说起：“咱们沧州伏牛山脉，有着二重关，松岭却是三叠障。
一叠障，乃是铁背山、紫云山、南屏山一线；二叠障，则是幽篁泽、碧水洼、青岚泊一线；最后的第三叠障，则是天目山、太白山、斗姆山一线。
三叠障将松岭分成四部分，因为这四部分中，多生松树，颜色也分为：红、紫、青、褐，故而常常以红、紫、青、褐四区划分。
褐区之中，异兽多为先天之下；青区之中，多有着媲美先天武者的五脏、六腑、换血境异兽；紫区之中，多有金刚境异兽；最后的红区，也是天下九大奇地中，唯一有媲美阳神武者的大金刚境异兽。”
“原来如此，我感知远处澎湃的天地元气，浓郁到令人心惊，甚至远非伏牛山脉可比，难怪可生出大金刚境异兽。”庄瑾微微颔首。
“开荒就要在那松岭之中，对抗兽潮建立领地，这其中恐怕多有考验。”
“若是简单，也不会被门阀放出，举天下之力了。之前路上，咱们已然招收不少人手，这些可充作底层架构，且走且看，慢慢来吧！”
京师永安变动，天下多有看到机会赶往的，他们一路过来，就同行庇护了不少，其中不乏投靠的，就是暂时没有投靠，也留下一个好印象，为将来铺垫。
这些人等到开荒建领，就能充为根基，搭建起基层架构。
“下层这些准备，倒是其次，真正还在上层，就如那开荒资格、朝廷认可，具体章程如何，还须得进入京师，仔细了解……”
这般说着话，车队路过一个茶酒摊，尚金鸾说起这里的酒，当年上官金凤、上官玉麟都是吃过，询问庄瑾、上官云嫦是否需要，在他们答应后，过去沽酒。
然后，就听到如此对话。
“小二，来二斤三十年份的延年酒，要用竹筒……”尚金鸾熟络说道。
“客人会吃，竹筒最能保留我家延年酒的滋味，连这个都知道，倒不像是外州客！”天子脚下，首善之地，茶酒摊的小二都有一二分骄傲。
“早年来过两次。”
“原来是这样。”
那里面的东家听到出来，盯着尚金鸾看了一阵，竟还有印象，很是激动，还附赠了一碟豆干。
等尚金鸾回来，庄瑾、上官云嫦两人尝了尝，的确是好酒。
“就是这个滋味啊！”
尚金鸾小口咂着酒，在庄瑾、上官云嫦两人询问起过往，回忆说起：“当年，我才十八，跟着老太太……等跟着老爷再来，已是三十年后……如今，已年过八十了。”
“这永安道，一回来，一回老啊！”
三次过来，她从一个少女模样，变为中年妇女，又变成老妪，一次次来，容颜变幻，都在这延年酒中映照。
身后，留下点点酒香，大雪落满了永安道。
……
午后时候，就已隐约看到永安城，等真正来到城下，进入城门，却是傍晚时分了。
在一行人进入，庄瑾敏锐察觉到，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窥探，某种波动一闪而逝，恍若错觉。
‘如今我的境界、神魂强度，寻常阳神暗中观察，怕都是能发现，如此感觉，大概也只有……’
他掀开车帘，目光微不可察，朝头顶看了一眼。
天空之中，永安中心，一面灵镜高悬。
相比曾见过的沧州悬天镜分境的正十二面体，这悬天镜主镜，乃是正二十面体，并有九道光环，半径为一、三、五、七、九……直到十七里。
尚金鸾为他们介绍：“京师九环之中，一环、二环，乃是皇宫所在，宗室门第；三环，乃是四大门阀，阴神居所；四到六环，多是先天三境府邸；七八九环，则是先天之下了……”
在他们进入永安城，进入悬天镜光幕笼罩之下，所见所感顿时变幻。
可明显察觉到温度升高，飘落的雪花不见，悬天镜映照的天幕，是一片白蒙蒙光芒，好似无尽月光洒落。
——相比各州分镜，这悬天镜主镜显然更为玄妙，具备改变范围天象之力，听闻正是那位宇文太后喜花，一令之下，整个京师永安的春日都提前到来，百花盛开，并不受外界自然天象影响。
车队继续向前，路过外城，经过一道拱桥，桥下‘月光’盈满河面，传来一片捣衣之声；
路过青楼，可见妩媚女子倚栏而立，腔调慵懒，唱着‘花如罗琦月如银，永安城里太平人’；
路过高楼，有背书跨剑的少年模样，夜上戍楼，登高望远；
……
京师永安，如一幅画卷徐徐展开。
……
庄瑾一行的马车，粼粼驶入永安，这一日是建康元年春三月二十四。
……
如庄瑾一般，上官云嫦也是初次来到永安，颇感新奇。
尚金鸾来过两次，前后加起来逗留数年，更是了解，为他们解说着，直到进入永安三环，颇为谨小慎微，说起种种规矩，如马车不能通行如何。
庄瑾、上官云嫦两人也是下了马车，没有阻隔，更能感到京师永安扑面而来的堂皇气息，此般景象，更胜沧州三环远矣。
可极为讽刺的是，种种规矩刚说了没多久，就见一头龙马拉车的马车横冲直撞而过，前方旗帜，飘扬着一个‘时’字。
这就令人尴尬了。
不过，庄瑾、上官云嫦两人能到如今这个境界、地位，自然明白：所谓的规矩，既然是人所设，自然就有人可超出其外。
‘相比前世，某些人能将座驾开到皇宫大院，此世如此一幕倒也不足为奇。’
庄瑾心中暗道着，感觉有种荒诞的相似。
人群哗啦啦分开，等时家马车过去，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才是响起。
“那是时家三少时耀堂吧？听闻前月不就撞死个人么？那还是某位先天尊者的夫人，后来那位先天尊者找去，然后就被一起打死了。”
“门阀向来如此，霸道着呐！”
“也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新入京的宇文大将军，就是例外……”
……
宇文神通，这位大将军在民间名声竟颇为不错，百姓称之曰贤。
当然，此人进京短短时间，就有如此贤名，乃是真正名副其实，还是故意营造，就见仁见智了。
……
这只是一个小小插曲，其后不久，庄瑾一行人就进入永安悬天司摘星楼，暂且安顿下来。
在进入京师范围后，悬天司令牌接入，镶嵌入永安体系，功能稍有不同，兑换列表也极大丰富。
只是，庄瑾安顿下来，以自身虬龙令检索，却是发现：阴神以上高端资源，遭到管控，以凭证、贡献点都是凭证不行，须得实名申请、审核，有着极大限制。
这其实也是应当，不然，各州世家早就用普通资源兑换高端资源，给永安悬天司掏空了。
‘真是奸商啊，如阴神以上高端资源也就罢了，如阴阳五行风雷冰灵珠，如此稀罕物什，永安悬天司也都只是收入，不对外放出么？’
庄瑾看实在没有空子可钻，也就放弃了。
……
这日晚饭后，孟端贵过来，言及明日世家代表会晤，后日大将军接见，三日后一同上朝，今晚邀请他们逛地下城。
所谓‘地下城’，如果说，永安悬天司，乃是明处的‘光’，那么，‘地下城’就是其影子、暗面。
——永安悬天司，不是门阀轮流执掌，乃是皇室独立掌控，而穆家、时家、公输家三大门阀，则是执掌京师‘地下城’这张暗网。
庄瑾、上官云嫦，对此都颇为感兴趣，应邀去了。
这地下城，并非字面意义上的地下，更像是一个秘境空间，他们二人暂无地下城令牌，用的是一次性信物，主动激发，在一阵空间波动后，被接引进入。
天旋地转，就来到头顶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这地下城，原来真是一片独立空间。’庄瑾与上官云嫦对视一眼，心中都是生出此般想法。
不用想，这地下城空间与外面的悬天镜一般，都必然与八百年前那位仙人有关。
‘就算是阳神，也无此等开辟空间的本领，也就是说，就算是阳神，距离那位仙人的层次，也还差了一个、乃至数个境界么？’
庄瑾暗道着，回想方才使用信物的感觉，有些类似圣灵珠的波动：‘我的圣灵珠吸收那颗残破虚界石后，将来内部自生空间，同样可容纳生灵，换句话说，也有此等地下城空间的潜力么？’
在进入地下城空间后，可付费选择引路人，其他四州世家队伍早有人来过，孟端贵有意亲近，为庄瑾、上官云嫦二人付了这个费用，然后各自分头去了。
庄瑾、上官云嫦两人，选中了一个代号‘小凡’的引路人，此人面容普通，相比感知到的对方生命气息的年龄，稍有老相，却又颇为沉稳，修炼了隐藏境界的秘法，却仍被他们感知到，真正乃是通脉六脉境界。
此人倒也敬业，兢兢业业给他们介绍道：“二位初来京师么？我就详细说说地下城吧，与悬天司不同，这地下城，包容一切黑暗。
在这里，可以发布、接取许多见不得光的任务，比如暗杀任务种种；
拍卖会也是不同，其中可有活人，乃至一些先天武者，只要你出得起价钱，甚至可以定制；
如果喜欢刺激，可去赌坊，那里不同于寻常赌场，可闯关赌命，运气极好，可以一夜暴富；
还有逍遥馆，可吞服神仙散，飘飘欲仙；
……
可以说，只要你有实力、出得起贡献点，一切都能在这里找到。”
‘明白了！’
庄瑾大概这地下城是什么玩意儿了，悬天司相当于白道，明面还在乎吃相，就算是较为出格的登仙阁种种，也是诱导，不会强迫如何，就如当婊子还会立个牌坊；可这地下城，就算是黑道，包容一切阴暗，如黄、赌、毒，以及暴力、血腥。
“地下城令牌，等级与悬天司一般，二位若有悬天司高等级令牌，嗯，具体是玄蛇令之上，在地下办理时，就可直接达到对应等级。”
“先去办理地下城令牌吧！”
过去路上，庄瑾询问起，对方对京师永安的看法，为求真实，还以精神力，进行了一个心理暗示。
“对京师的看法么？”
‘小凡’闻言，沉默了数个呼吸，才是道：“京师永安，一切美好与丑恶汇聚之地。只要你足够强，在这个名利场，就能纸醉金迷，酒池肉林，肆意对弱者施加一切，人世间能想象到，所有能体会到的美好蜂拥而来；
但当你是弱者，这里就是无间地狱，丑陋、阴暗，就算你谦卑到泥土里，也会有人看你不顺眼，踩上一脚。
所以，在这里，就努力往上爬，站在高处吧！”
“京师永安不是首善之地么？”上官云嫦听闻地下城种种，又联系这般话，此刻出声。
潜台词是：这京师永安，怎么听着，比他们沧州城还黑、恶、乱啊？
“首善之地？呵！”
‘小凡’冷笑一声：“大乾二万万里土里的京师，九州之核心，名利汇聚之地，充满欲望、扭曲，怎会善良？只会更丑陋。”
“在这里，权势汇聚，多的是得罪不起大人物，这些大人物中，最麻烦的是那些肆无忌惮、无法无天的纨绔子弟，得罪他们的后果，你们不会想尝试的。”
“这里相比别处，也的确有更大机会，可获得先天、乃至阴神机缘，但更多的，是那些横死街头的！”
“浮华、迷醉、弱肉强食……”
他看向两人，脸上是无尽复杂：“这才是被称作首善之地之下，真正的永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