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火峰。
南明殿内，刚从玄天馆总部谈妥一大笔生意回来的苏婉撇嘴抱怨道：“我给他办成了这么大的事，那些一两个下品灵石的小玩意儿很快就能铺开整个北灵域，他也只是点头道了声辛苦。”
田茹宽慰道：“为舟不是说了嘛，等他从中州回来，会给你一个让你满意的酬劳。”
苏婉在意的自然不是这个，而是：“我就想看看生产那些物什的工坊是什么样的，他也不准，还警告我不许窥探。他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只是担心产量跟不上……算了算了，我看他也不是没有成算的轻狂之人，他有把握就好。”
一两个下品灵石，更甚者半块下品灵石的生意都有，听起来不起眼，可当将量放大无数倍后，这些收益就很可观了。
她唯一担忧的，就是成本和产能。
可惜，李为舟压根不给她任何机会。
田茹不懂这些，但她知道这位老友感觉自己被慢待了，便笑着解释道：“今天他们那个妖域的朋友，让灵皇宫的人送来了一株龙髓血杉，为舟正忙着呢。别说你，我和他那四个夫人都不能靠近。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秘法，想将龙髓血杉尽快培育成长起来。”
苏婉啧啧羡慕道：“你这弟子到底什么来头……龙髓血杉啊，天地异种，听说只有一头地尊级的龙王坐化后，才有几率在龙墓生出一株龙髓血杉。这要是培养起来，到了大成期，等同于一头地尊级龙王坐镇！”
田茹没好气道：“你快拉倒吧！龙髓血杉是要吞食血肉真元的，想养到大成期，那得吞食多少精血？一二百年里，能培养成灵元境、灵神境的，就很了不得了！欸，你这次回去怎么样？”
苏婉笑道：“能怎么样？东西都是新奇的东西，又那么便宜。其实单个制作都容易，可难得量这么大，还这么便宜，也只有五行宗能做。既然有利可图，玄天馆自然不会错过。”
田茹稀奇道：“我瞧着，绝大多数玩意儿，都不沾灵力，玄天馆真能卖得出去？”
苏婉笑道：“你问的也是傻话，卖不出去，玄天馆能收？若是量小，确实没什么意义。可掌门说了，不限量，那就是两回事了。当然，能够达成这笔交易，那边多少也存了些重新交好你那宝贝徒弟的心思。啧啧啧，仙灵境真君都能扛几下，也不知玲儿到底从下界捞上来个什么怪物。”
田茹又将中州霆阳氏的事说了遍，苏婉闻言沉默稍许后，感叹道：“你的运道可真好……不过，也还是要小心些。掌门起势太快，根本无法以常理度之。就我所知，越来越多人，尤其是那些心狠手辣道行高深的散修，非常好奇五岳真君当年到底留下了什么样的传承。尤其是，那些路已经走到尽头的人……”
……
后土峰。
即便是周月娘等人也被李为舟劝退，山脚下，他布下一处隔绝法阵，而后用天机镜等再三检查了只有尺许高的龙髓血杉幼苗，确定无异常后，深吸一口气，闭目，随后无尽的精血，自血眼虚影汹涌而出，灌倒在龙髓血杉的头上……
一瞬间，血气弥漫。
而龙髓血杉也没有辜负它偌大的名头，原本卷起甚至有些抗拒的枝枝蔓蔓，能看得出明显一个激灵，随后霎时支棱起来，一头血色幼龙龙影凭空出现，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吞吸着血海度过来的精血。
尽管这些精血内所含的能量极为稀薄，可是，架不住量实在太大。
“无穷无尽”四个字，在这一刻竟然成为具象！
最妙的是，因为能量稀薄，所以对幼苗来说，没有丝毫压力，不会因为吞食高阶修士或是妖兽的精血，而出现“消化不良”的现象。
所以，龙髓血杉在以“西湖”为计量单位的血水浇灌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着。
一尺！
两尺！
三尺！
一直暴涨到七尺，速度才算缓慢下来。
量变的确可以引起质变，但到了一定层次后，所需要的量就有些过于夸张了。
但眼下七尺龙髓血杉，也足够了。
之后他会继续敞开了收购灵兽、罪族的血肉灵躯，血海需要，而这些东西的去处，总需要一个说法……
龙髓血杉的存在，就可以遮掩这些。
这一点，很重要。
当然，龙髓血杉本身，也是一件奇宝，养起来不亏。
等离了后土峰，李为舟前往五行殿，周月娘几人还在熟悉全新的五行大阵。
过往时候，她们凭借五行中的一极，也可以根据五行相生之理，勉强催动大阵运转。
若是再找到师娘田茹，五人分列五行，催动的效果更好。
或许远不及李为舟亲手掌控的强大，但是依旧能够发挥出大阵六成的威力，等闲情况下，足以自保。
可如今，五行大阵彻底变得让她们不认识了，陌生不已。
即便是她们自身所属的一极，也变得朦胧不清。
换做灵界其他任何人，或许都难解决这种问题。
相比于五行，空间法则的品级实在是高出太多，也太难领悟。
若靠她们自己去领悟，没个几百上千年，估计连边儿都沾不到。
好在，从李为舟洞开她们藏神宫那一天起，她们就做到了真正无所顾忌的直抒心意，任凭李为舟往她们藏神宫里灌注什么……
如此，李为舟就可以挨个带她们体会五行大阵中附加的空间玄奥了。
这对她们的修行而言，甚至比掌控五行大阵更有益处……
“真想看看，玄萌化形后，会变成什么样。”
李为舟带冯碧梧爽修时，周月娘同司徒晴月、齐二娘两人说笑道。
司徒晴月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倒是齐二娘，眉飞色舞道：“肯定是个俏小娘！啧啧啧，小猫娘呀，喵喵喵！便宜他了！”
女人对其他女人的心思，尤其是爱慕同一个男人的女人的心思，几乎不会存在任何误判。
周月娘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还是提醒道：“当着她的面可别这么口无遮拦，而且人和妖之间，禁忌颇多。我翻阅《灵史录》，这好像是灵皇宫的大忌。”
灵皇宫啊，灵界三大至尊，皆为妖族。
灵皇宫才是世间最顶级的存在。
司徒晴月淡淡道：“这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谁受用，谁操心。”又叮嘱周月娘道：“你如今最重要的，就是照顾好腹内胎儿。其他的，万事不理。”
齐二娘好奇道：“不是说夫人的金虹术即将突破了么？”
周月娘唏嘘道：“我藏神宫内吞下的精钢，纵然五峰相加，都不足以形容。再不突破，岂非成了饭桶？”
她们谁也不知道，李为舟到底从哪弄来的那么多的物资，只能视作仙缘。
除此之外，还能是什么？
周月娘感触尤深，盖因每日李为舟都会给她送来十万吨精钢。
十万吨精钢什么概念？
两亿斤！
一天的量啊。
而且，还在与日俱增。
这种吞食，维持了两三年，终于让周月娘的先天神通，到了突破的边缘。
李为舟又从胡族老头儿赠与他的储物乌镯内取出的诸般金系法宝添进去，令周月娘的先天神通终得突破。
金虹术，晋升成为金光化虹术！
不仅杀伤力大增，关键是，此为身法遁术！
……
十天后。
山门外。
李为舟对周月娘、冯碧梧和齐二娘说道：“这一次就先不带你们去了，我和司徒速去速回。不管发生任何事，我都有把握带她离开。可惜，如今我神通尚浅，所以只能带一人。”
周月娘抿嘴笑道：“霆阳氏是雷霆世家，我们去了也没用。”
冯碧梧冷笑道：“怎么没用，人家早就盯上你肚子里的孩子了，等着联姻呢。如果我们一家的实力不能超过霆阳氏，那么孩子早晚都要跟着改姓霆阳。”
齐二娘感慨道：“难怪人家能传承万载，强大万年，广纳百川啊。”
李为舟笑呵道：“优良做法，我们家可以参考一二。”
周月娘白他一眼道：“不就是舍不得把喜妹远嫁么？”等喜妹和她闹了一阵后，还是叮嘱道：“快去快回。”
李为舟自然应下，又与师娘田茹等一一话别，吩咐柳蛰等人用心防卫宗门后，便与司徒晴月御剑而去。
……
原晴水城旧址。
一位仙灵真君级的罪修巨擘陨落于此，也使得此地灵脉污浊，成为废地。
莫说寻常修士，便是飞鸟走兽，都会远远避开。
然而此刻，一片残墟的阴暗处，竟隐隐有人影浮动。
一道传讯符的幽暗光影闪动了几下后，传出很明显的几道气机，不过很快又沉寂下去。
似乎，还在等待时机……
……
五行宗以西一千两百里处，无名火山口。
一道高大的身影着一件暗红法袍，负手而立。
其身后，毕恭毕敬的站着六位同样周身火韵的身影。
为首一人躬身道：“宗主，下界子已去。”
身影高大的老人却始终没用说话，身后六人中的唯一的一位坤修道：“再等等，觊觎祖师遗留的人，大都在等这个机会。先让他们冒头，再一网打尽。”
另一人迟疑道：“宗主还是那下界子的长辈，他果真敢下黑手，谋害小师弟？”
为首之人摇头道：“无论如何，他们都动了手。此事，待宗主入主五行大殿后，再从长计议。”
……
五行宗以东，三千八百里。
山海城。
此地，已出了五行宗三千里疆域内，为玄渊道宗下属城池。
城东，清风客栈。
若是李为舟在此，定能认出这座被人包下的客栈内，所住者，都是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州流云宗诸人。
曾对这苦寒之地不屑一顾的宗门长老，此刻正神采奕奕的收起手中的传讯符箓。
区区一个下界子，不到三年时间能凭借祖师遗留就能硬扛仙灵真君，这等传承，谁能不好奇？
霆阳氏能摸一把，流云宗就不能摸？
论实力，流云宗自是不如霆阳氏，可流云宗背后站着的太一宗，却是灵界最强大的修真圣地之一。
霆阳氏虽强，却也压不住太一宗。
再说，他也未曾想闹出人命，只要探索一下，五岳真君留下的到底是什么传承即可。
……
夜色如墨，刚过戌时，五行宗上空的灵云便骤然暗沉。
不是寻常夜色的浓黑，而是带着股腐朽腥气的墨色黑云，像凝固的血污般沉沉压下，将五峰流转的五系灵光硬生生罩在其中。
山风骤起，卷着残叶砂石呼啸而过，裹挟着刺鼻的血腥气与腐臭。
那是罪族特有的“侵蚀之气”，是无数生灵精血被吞噬后凝结的污秽，沾在草木上，便让灵草瞬间枯萎，落在山石上，竟能腐蚀出细密的坑洼。
周月娘立于混元峰上，远眺苍穹，冷笑道：“这些见不得光的鼠辈，果然如夫君所说，靠邪魔歪道，吞噬别人精血修行之流，脑子混浊，最沉不住气！”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黑云突然翻涌沸腾，三道比山峰还粗壮的漆黑利爪从云隙中探下。
利爪布满暗紫色的鳞片，指甲泛着幽绿的光，指缝间滴落的黑液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冒着白烟的深坑，这是吞噬过灵族天尊的罪族巨擘！！
唯有吞噬过灵族天尊的罪族大修，才能融合如此强横的灵兽身躯。
那三道漆黑利爪尚未完全落地，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便已碾压而下，这是仙灵真君独有的“域场”，只是这域场并非正统修士的清圣，反倒如墨汁般浓稠，裹着蚀骨的寒意，让五行宗内修为低于灵元境的弟子当场瘫软在地，经脉里的灵力都似被冻结。
“是罪族‘龙骨真君’！”
苏婉陪着田茹冲至混元峰，面色苍白的大声说道：“传闻他吞噬过灵族虬龙天尊的残躯，融合了天尊级的骨血，连本体都化作了半灵半罪的怪物！它不是北灵域的罪族，是西灵域的！怎么办？”
周月娘不为所动，冯碧梧、齐二娘站在她身后，一起仰头看着渐渐露出真容的那尊怪物。
她们不急，也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