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维表情平静，没有丝毫波动。
他就知道安东尼找自己没好事，事实也是如此。
之前说过，安东尼一下车就去找人搞清楚那张黑色的打孔卡里到底是什么，而他没有告诉李维的是，他找的并不是普通人，而是佛朗科.特斯特博士———一位在差分机领域颇有成就的著名学者。
后者对于安东尼拿来的这张黑色打孔卡非常感兴趣，表示要好好研究一下，让安东尼过两天再来。
接着两天后，安东尼再次来到特斯特博士的住处时，这里已经变得一团糟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来的时候，这个地方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
李维指了指眼前的房间，里面一团乱糟糟的，到处都是翻箱倒柜的迹象，看起来像是被一伙暴徒光顾过似的。
“是的，唯一的幸存者只有这位小姐。”
安东尼指了指站在不远处，警惕的盯视着他们的女孩，她看起来大概十四五岁，有着一头金发，穿着打扮倒是很普通。
“这位是？”
“特斯特博士的孙女，我发现她的时候，她正躲在壁炉里。”
“也就是说，袭击是在不久前发生的？”
“没错，就在今天早上。”
安东尼点了点头，接着他望向那个女孩。
“特斯特小姐，这位是李维先生，我想你一定听说过他，整个帝国最有名的侦探，他一定能够找到特斯特博士的。”
“………………………”
李维半睁着眼睛，用看傻瓜的眼神看着安东尼，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案子，而安东尼好歹也算是自己小组里的一员，虽然要李维来说，他们这个小组完完全全就是个散架子，里面就没有一个是军情七处的正式成员………
“算了，还是我来吧。”
李维示意安东尼让开，然后来到女孩的面前，盯视着她。
“你好，小姐，我叫李维。”
“我是琪雅.特斯特。”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急，能否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以的话，说的越详细越好。”
“…………………”
女孩看了看安东尼，然后再望向李维，随后咬住嘴唇。
“爷爷这两天一直在研究那个奇怪的打孔卡。”
她开口说道。
“今天也是一样，他吃完早餐就把自己关进书房里去了，我原本正在看书，忽然一群人冲了进来，这吓了我一跳，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打开门的，然后爷爷让我躲了起来，我就按照爷爷的话躲进了壁炉里，然后我就听到爷爷大声呵斥他们，随后那些人………那些人好像打了爷爷，然后他们翻箱倒柜，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一直躲在这里，等到外面没声音了，然后我听到了这位先生的声音………”
一面说着，女孩一面恶狠狠的瞪了安东尼一眼。
“我听到了他的声音，这才从壁炉里爬出来了。”
很明显，从她的表现来看，她显然认为自己一家遭到这个麻烦都是安东尼带来的。
事实上也没错。
“他们是来找打孔卡的？”
“是的，他们问爷爷那张打孔卡在哪儿，爷爷没有说………不过我想他们应该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哦？你怎么知道？”
听到这里，李维顿时产生了兴趣。
“因为他们问爷爷的时候，说的是‘那张黑色的纸’，任何一个懂差分机和机械原理的人都不会这样称呼打孔卡。”
“嗯，这么说也对。”
就和光盘一样，对此不熟悉的老人只会说“那个圆盘盘”。至于那是什么CD还是VCD还是DVD，他们是不懂的。
“关于那张打孔卡，你爷爷有没有说那到底是什么？里面隐藏着什么秘密？”
这会儿安东尼也火急火燎的凑过来，盯视着琪雅，后者不满的看着安东尼，不过还是撅起嘴巴，回答了他的问题。
“如果你想要知道那里面有什么秘密的话，那就让你失望了，先生。那张卡片根本就是一堆废数据。”
“废数据？”
“没错，根本无法处理的数据，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弄到这东西的，但是它的读卡逻辑陷入了一个死循环………简单来说，它的数据对于差分机而言毫无意义，而且通过循环会产生大量差分机难以处理的数据集合………”
说到这里，女孩垂头丧气的低下头去。
“我的差分机都因此报销了。”
“怎，怎么可能？”
听到女孩的回答，安东尼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那张卡片里没有任何秘密？”
“是的，那些数据本身并不包含任何绝密资料，我想这应该是一张被报废处理的卡片。”
“怎么会这样……………”
听到女孩的回答，安东尼很失望的低下头去，反倒是李维皱起眉头，面色严肃。
“这位小姐，我是否可以这样理解，那就是这张卡片会消耗差分机大量的计算资源？”
“是的，它的打孔方式有些特别，里面储存的数据也是这样，似乎是某种特别复杂的计算方程式。我想你们也知道，差分机也是通过计算来运行程序的。因此当它读取这张打孔卡的内容后，它就会自动开始通过计算，还原其内部的程序内容。但是那张黑色的卡片采用的计算方法非常………繁琐，使得差分机需要调动相当多的资源去计算，更要命的是，它最终还无法计算出成果。”
琪雅说着，无奈的叹了口气。
“至少我用的差分机已经因此彻底报销了，之后需要重新维修，将所有的进制杆和齿轮复位………”
虽然听不懂她在说啥，不过想来应该是重装系统一类的了。
“哎……………”
安东尼这会儿沮丧无比，显然琪雅带来的消息让他非常郁闷。他原本还以为那张打孔卡里会装着什么间谍的绝密情报呢。
“我不这么认为。”
然而，在这个时候，李维开口了。
他望向琪雅，开口询问道。
“特斯特小姐………我想请问，那张卡片需要消耗差分机的算力吗？”
“是的，别看打孔卡只是简简单单的打几个孔，但是这些孔的位置和数量都是有讲究的………”
说到这里，琪雅似乎也兴奋起来。
“只有准确的数量，准确的位置，才能够读取准确的数据，并且进而将其还原。这其中需要一个很长的过程，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做到的………”
“那么，我想请问。”
李维打断了琪雅的科普，他听到这玩意儿就头疼。
“如果这张打孔卡被比斯巴鲁的那些高塔读取，那会是什么结果？我记得那些高塔储存着比斯巴鲁地区的所有资料？”
“哎？”
面对李维这个忽如其来的问题，两人都是一愣。
“你是说中枢数据塔？嗯……………”
琪雅皱起眉头，迅速估算起来。
“论起算力，中枢数据塔肯定更强，但是这张卡片的读取采用了一种繁琐的方程式结构，需要消耗大量算力才能够解开，嗯，这样一来，中枢数据塔的信息处理速度应该会减慢。”
“如果它解不开呢？”
李维盯视着琪雅，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解不开的方程式，数字是……………”
“假设解开它需要一百年，那就没什么意义。”
李维再次打断了琪雅的说话。
“如果它占用了中枢数据塔的大量算力，使其没办法工作，你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这…………………”
琪雅再次皱起眉头，接着喃喃自语起来。
“就目前来看，这个方程非常复杂，会调动整个差分机的全部功率，这会对上层数据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如果想要彻底消除这种影响，就只能够将整个中枢数据塔的齿轮和进制轴全部复位还原……………”
说着说着，琪雅的面色变得惨白起来。
“圣主在上，那里面有比斯巴鲁地区的所有信息！一旦停止工作，那么整个比斯巴鲁地区都会陷入瘫痪的！”
果然如此。
听到这里，李维点了点头，他已经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现在我们知道那张黑色的打孔卡是干什么的了。”
“老大，你知道了？”
“没错。”
看着安东尼和琪雅，李维点了点头。
“特斯特小姐刚才已经说了，这张卡片会让读取它的差分机陷入瘫痪，根本无法使用，唯一的维修方式就是将其复位还原，但是这会清除里面储存的所有数据……………是吗？”
“是的。”
琪雅点了点头。
“这就是这张卡片的作用。”
“哎？”
听到李维的回答，两人齐齐一愣。
“你是说………弄坏差分机？”
“没错。”
李维盯视着两人。
“这就是一种武器，一种专门用来破坏差分机数据库的武器，一种病毒！”
没错，在听琪雅讲述的时候，李维就觉得她的描述很耳熟，像是在什么地方听过。后来他想起来，这和自己世界的电脑病毒不是一码事吗？
“安东尼，还记得吗？”
李维望向安东尼。
“你之前不是还奇怪，为什么对方非要让这么个生活不能自理，根本没有一点儿特工能力的研究员自己跑到这里来。现在情况已经很清楚了，我怀疑那个研究员就是那个黑色打孔卡的制造者，而你所说的那个组织很可能察觉到了他的制造品的威力，因此收买了他。但是差分机这玩意儿毕竟是专业的，谁也没有创造者理解这个，所以他们必须要那个研究员自己过来才行！”
“这么说………倒是也有道理……………”
听到李维的分析，安东尼也顿时精神了起来。
“的确，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什么差分机什么数据库，安东尼和李维一样一头雾水，但是只要说那张黑色卡片是一种武器，而那个研究员则是武器的制造者，那安东尼立刻就明白其中的意思了。
“的确，现在已经不是卢德主义崛起的时代了，所有差分机都受到了严格的保护，不是一群工人拿着铁锤钢管就能把它砸坏这么简单。但是这张卡片就不同了，虽然它的颜色有些奇怪，但也只是一张打孔卡，根本没有人会留意这些！他们可以大大方方的走进去，把这玩意儿插入读卡器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然后直接离开………该死……………”
“不止一个……………”
然而，这时，琪雅的声音再次响起，两人转头望去，只见女孩呆呆的看着他们。
“那些人抓走爷爷的时候说………就差这一张了，所以………那个打孔卡，不止一个……………”
“好吧，现在我们知道问题所在了。”
李维收敛思绪，再次思考起来。这个问题明显比什么大公的女儿遭到绑架更严重，而且更紧迫。
“总而言之，我们还是先把那位老博士找回来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