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两侧柳树枝条轻轻晃动，一场秋雨过后，天气又增了几分凉意。
老妇人背着伞篓下山的路上，迎面两个和尚健步如飞，身上的袈裟湿透，只是此刻雨水已经停歇，这两个和尚身上又都已经被雨水打湿，断是没有买伞的可能。
今日正阳楼上都是俊俏的公子小姐，这一老一小两个和尚来这干什么。
两个和尚虽然狼狈，但却并不影响彼此斗嘴。
“跟着师叔混，真是一天好日子都没得过。”
“你有本事，干嘛要去下注，输了老的又输了小的，菩提庙的脸才是真被你丢光了。”
“弟子这不是对师叔你有信心嘛，谁知道师叔在庙里的时候天下无敌，出了门，第一战就输了个干净，怎么还怪起我来，总不能让我买师叔的对手赢吧。”
“迂腐，简直跟你师傅一模一样，我和老的打，你和小的赌，你就专门买我输，到时候，无论我是输是赢，咱们两总有一个会赢，哪像现在，输得干干净净。”
小和尚大为震撼，被老和尚的一席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原来，还能这样子！
“对了，师叔，咱们今日就非得来参加这正阳楼的论道大会吗？论剑大会不是在下个月才举办？”
“你懂什么，剑阁是两仪宗的地盘，真要比斗，谁会去那里，大家都是趁此机会去参悟无字剑谱而已。今天这正阳楼上的论道大会，才是真的论剑大会，一言不合，那是真能打起来。”
“懂了，剑阁的论剑大会，走的是排场，不是真的论剑，今天的论道大会，才是货真价实的论剑，难不成参会的剑圣会打起来？剑圣交锋，这正阳楼扛得住吗？若是伤及无辜，岂不是罪过。”
“这你就不懂了，竹三这次从画宗借来了万家灯火图，正阳楼上的论剑，不是在楼顶，而是在图中啊。”
“原来如此，师叔，正阳楼到了，咱们是直接上楼顶吗？”
老和尚摇摇头。
“不能就这么上去，咱们输给竹三和他徒弟，十万八千里路不能动用圣气的事情没有别人知晓，要是就这么上去，让那些老家伙见到咱们这幅模样，岂不是全暴露了。先上八十三层，想办法烤干身上的袈裟再说。”
凭栏远眺，透过天地间尚未完全消散的水雾，可以隐约看到城外书山的风景。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逐渐升温，牵着手，靠得越来越近。
某种程度上，洛水寒和圣书才女有些相似，都含蓄而内敛，只是相比于圣书才女身上的书卷气，洛水寒的身上多了几分道家的出尘。
似她这样的女子，很难有男子能够走进心中，帝一在她最黑暗的时候出现在了生命里，早早便埋下了一颗种子，等到再相见时，这颗种子便悄然萌发，而后随着时间的推移疯长。
“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打扰了。”
见有外人登楼，洛水寒忙从他的怀中挣脱了出去，显得有些局促。
帝一眉头一皱，转头看向身后，楼内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老一少两个和尚，先前沉浸在谈情说爱中，倒是没有察觉到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施主，能不能麻烦施主出手，帮我们蒸干身上的袈裟，小僧和师叔也是迫不得已，打扰二位施主了。”小和尚双手合十，十分诚恳的说道。
帝一皱眉打量着二人，见他们身上袈裟湿透，颇显狼狈，但却不失气度，古怪的是，二人的修为他竟然看不透，绝对不只是半圣。
“以两位的修为，莫说是身上袈裟，便是蒸干一座大湖也能做到，难不成是专程跑来拿我开涮的？”
“施主有所不知……”
小和尚欲要解释，却被身后的老和尚打断：“无法，你退下，我来和这位施主解释。”
老和尚上前两步，脸上带着大慈大悲的笑意，朝着帝一和洛水寒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是这样的，贫僧与我这师侄皆是从西域来的苦行僧，餐风饮露日晒雨淋，皆是修行，若是动用修为便坏了修行，不过今日在正阳楼上要见些特殊的人，若是这般模样上楼，难免失了礼数，这才前来麻烦施主帮忙。”
帝一听到‘无法’二字，已是大吃一惊，心中猜测着这两个和尚的身份，又打量起眼前老和尚的装束。
一眼看去便宝光四射的紫金袈裟，怎么看都不像是苦行僧该有的打扮。
“大师，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小和尚微微色变，老和尚的面色却是丝毫未变。
“阿弥陀佛，出家人自然不打诳语，贫僧和师侄可是徒步走了十万八千里，是货真价实的苦行僧。”
老和尚说这话时，看上去不似有假。
徒步十万八千里，即便是修为深厚的圣者，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这两个和尚，还真是苦行僧？
“既是为了见人，这般模样的确是不合适。”
帝一对这一老一少两个和尚颇感兴趣，抬手挥动间，龙象般若掌的阳气涌出，化作一阵清风拂过，几个呼吸间便吹干了二人身上的水汽。
老和尚身上的紫金袈裟被吹干，宝光大放，被他略一整理，顿时便成了得道高僧模样。
“多谢施主了。”
老和尚笑着看向帝一，小和尚理了理身上的袈裟，亦是道谢。
帝一问道：“敢问两位大师，在哪座宝寺修行，法号又如何称呼？”
“贫僧了原，这是我师侄无法，都是西域菩提庙的门下。”
西域，是万佛道的地盘，当地百姓十之八九皆信奉佛祖，有佛寺百万，沙弥无数。
其中传承最久，势力最强的共有三个，分别是梵天道、菩提庙与生灭寺。
英雄赋上的西无法便是菩提庙的佛修，倒是和眼前这年轻和尚的法号对上了。
至于这了原和尚，是无法和尚的师叔，只怕是菩提庙内修为最高的几人之一。
洛水寒面露惊讶之色，说道：“二位原来是‘一苇渡江’了原禅师和无法禅师。”
老和尚意外的看向洛水寒，道：“贫僧已经有一百六十年没有离开过菩提庙了，施主竟还知晓贫僧的江湖称号。”
洛水寒表现得很是恭敬，躬身行礼道：“晚辈出身洛圣门阀，禅师当年在天魔岭游历时曾指点过洛虚先祖，洛圣门阀内一直有禅师的画像。”
帝一对这个名字颇为陌生，黑市在西域的势力薄弱，且西域万佛道与东域之间隔得甚远，他对西域的了解并不算多，无法和尚倒是大名鼎鼎，但对万佛道其他高手便知之甚少了。
洛水寒见状在旁介绍道：“西域万佛道剑修稀少，五百年来，也只出了三位剑圣，其中只有一人修成了万佛道十八绝技中的【大慈大悲剑法】，便是这位了原禅师，也被称作了原剑圣。”
帝一闻言故作惊讶道：“原来是菩提寺的两位高僧，失敬、失敬，今日竟然能在正阳楼相逢，真是三生有幸。”
对于帝一的表现，无法和尚显得很是受用，他平生最喜欢和青年才俊结交，菩提寺寺规森严，向来不允许寺内僧人在外行凶，他却能在英雄赋上占据一席之地，便是因为六十年前瞒着主持偷跑出去，参加了梅先生的英雄宴。
了原禅师看着帝一相貌堂堂，先前蒸干水汽时使出的又是龙象般若掌，轻笑道：“我看施主面相不凡，又将龙象般若掌修炼到了生鳞化龙的层次，难不成是我万佛道的俗家弟子？”
帝一笑了笑，说道：“怎么万佛道的俗家弟子还要看长相来分辨？”
无法和尚趁机插嘴道：“自然如此，仪表堂堂者佛缘也就深厚，所谓面由心生，便是如此。”
“一派胡言，佛缘是否深厚，怎么能看相貌，当然是看天资了，这位施主一看便天资聪慧，与佛有缘。”
了原禅师和无法和尚说着便又要争论起来。
帝一见状忙问道：“听说今日这正阳楼上诸圣论道，两位大师也是前来论道的吗？”
无法和尚正要点头，了原禅师却先一步开口道：“正阳楼上诸圣论道不假，但大部分人今日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起死回生神药的消息。”
无法和尚看了眼了原禅师，心中顿时明白了过来，他原本还纳闷师叔怎么突然要来东域参加论剑大会，原来论剑是假，为了起死回生神药才是真的。
“起死回生神药……”
帝一面色顿时变化，没想到死禅教传出的消息，竟是将西域万佛道的高僧都引来了。
一品堂堂主说起死回生神药的消息只要传出去，无论真假，都会引得东域大地上那些寿元将尽的圣者前来一试。
此刻看来，他的估计还是保守了，不只是东域，恐怕整个昆仑界五域都会有大量圣者赶来。
“对了，施主还没有回答贫僧的话，到底是不是万佛道的俗家弟子？”
“哈哈哈，了原禅师还真是有趣，竟然觉得东域黑市一品堂的少主会是你万佛道的俗家弟子？”
一道爽朗的笑声从楼下传来，沿着阶梯又走来两个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