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倒霉的女一号
第二天，李悠南去面试前景演员。这一次，因为有了第一天的经历，没有丝毫难度就被选上了。
选角导演面对李悠南的时候十分热情，不过颇有些遗憾地说：“今天呢，就不需要你来演替身了，只能演一下前景演员。”又说：“你的形象很不错，可以考虑干成长期的。这附近的剧组都会很喜欢你这样的形象，演得多了，以后也可以试试特约，慢慢的或许被哪个大导演看上了，正式踏入演艺圈也说不准呢。”
李悠南点头说：“好的，谢谢导演。”
他想起了曾经在公司的时候，领导给他画大饼的情景。不过相比之下，这个选角导演倒还不至于给他画大饼，两人又不是隶属关系，算是给指了一条路。但这种话，听听就行了，娱乐圈这种地方，还是适合像第一天的那个女主角那种又敬业又有天赋的。
这两天的经历让他明白一个道理，看上去光鲜亮丽的演员也有自己的职业困扰。就比如，要是让他跟一个此前从来不认识的女星拍吻戏，李悠南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只能把自己拍成一个莫得感情的色中恶鬼。
这个剧组明显财力雄厚，从供应的盒饭上就能看出差别，用的道具也更加干净。在等待的时候，还有帐篷可以休息。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了。
今天的场景是在街道上，作为前景演员会长时间出现在镜头里，这一次是要露脸了。但好在不需要李悠南提供什么演技，调度安排他找到一个小摊位，又给了他一盘花生米，让他待会儿开机以后在这儿吃花生就行了。
这个活不得不说是相当轻松了，李悠南轻轻摇动着道具折扇，时不时“啪”的一声把折扇打开，轻轻扇一扇风，假装自己是一个风流才子。
如果将场景外面的现代人全部过滤出去，青石板路坑洼不平，两边灰墙木檐。挑担的货郎摇着拨浪鼓，茶棚飘着白汽。布庄门口挂着蓝印花布，杂货铺的瓶罐堆到街沿。几个闲汉蹲在墙角晒太阳。
李悠南想象自己就是一个古代人，这种体验比古代主题公园有趣多了。
原定一个小时以后开机，不知不觉李悠南把盘子里的花生米都吃光了，还不见开机。而就在这时，不远处却吵闹起来了。李悠南清楚地听到一声：“你这种态度，我实在没办法跟你搭戏了。”
看热闹是人类的本质，大家都纷纷放下手里的事情，朝那边望了过去。被现场调度骂了一句：“看什么看？跟你们有关系吗？”
李悠南张望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东西。他低头时，碗里还剩下两粒花生米了，正打算消灭干净，一只手从他的碗里取走了最后两粒花生米。
李悠南抬起头，依旧是前天那个灯光小哥，一脸幸灾乐祸地说：“看来是咱们的男一号和女一号闹矛盾了。”
“他们早就有矛盾了。”
说完将两颗花生米丢进了自己嘴里。
李悠南沉默不语，没有对这件事发表议论。不过被这么一个小插曲一闹，开机的进度又受到了干扰，大家等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开始。
不知道是剧组里的哪个人拿着一个大喇叭：“各部门各就各位……”镜头前，场记板“啪”的一声，正式开机。
所有的机器都对准了场景中央的男一号和女一号。作为背景板，李悠南便默默在既定的地方和另一个前景演员假装闲聊。
盘子里的花生米已经吃光了，为了让场景显得真实，对方从兜里摸出一瓶二锅头，给李悠南面前的碗里和自己的碗里倒满。
李悠南表情呆了呆，在片场还能这么搞？
放下碗，对方脸上带着夸张的笑容说：“一二三四五，三四五六七。”
抑扬顿挫，像是在讲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
李悠南先是愣了一下，突然回过神来，认真地点了点头：“三四五六七，十JQKA。”
对方哈哈一笑，拍了拍李悠南的肩膀：“三四五啊三四五！”
两人一起哈哈大笑。
李悠南觉得这一刻绝对是自己的演技巅峰。
相比于他的顺风顺水，镜头中央的男主角和女主角却出了问题。导演一声“咔”，所有的活动立刻停止。
导演上前又跟男女主角交流了一番，才再度开机。
这一次李悠南率先开口：“一二三四五。”
对方嘿嘿一笑：“七八九，七八九。”
然而这次还不等李悠南再说话，导演就再度喊了“咔”。
导演上前，非常严肃地批评了女一号。如此循环往复地折腾了好几回，每个人都更加疲惫了。气的导演拿着大喇叭吼了一声：“先休息20分钟！”
趁这个机会，现场的群众演员都躲到了帐篷底下乘凉。
此时跟李悠南搭戏的前景演员拍了拍李悠南的肩膀：“兄台好演技啊。”
李悠南抱一拳：“过奖过奖。”
对方又说：“兄台，我去如个厕。”
李悠南说：“请便请便。”
他们两人又哈哈一笑，看得出来，对方也是一个过来体验生活的趣人。
等那哥们走了以后，就只剩李悠南一个人坐在这儿了。他本来就在凉棚底下，倒也没必要挪地方。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女一号径直朝这边走过来了。
……
上一次，李悠南其实并没有看清楚女一号长什么样子。而这一次，女一号就这么干净利落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当明星的，毫无疑问是整个剧组颜值最高的女性了。
老是“女一号、女一号”这样叫人家，其实不太礼貌，女一号叫兰依依。
此时，她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自己旁边，不说点什么会非常尴尬，但如果硬要说点什么，恐怕就更尴尬了。
不过显然，对方深谙“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这个道理，坐在凳子上一个人生闷气，也不搭理李悠南。
李悠南无奈地抬起头，阳光已经越过凉棚落在桌子上，天气还是那么炎热。
兰依依今天一直在出错，找不到状态，她低着头，一脸失落的表情。忽然，她扭过头，问李悠南：“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李悠南愣了一下子，立刻摇头：“怎么会呢？我觉得你是一个非常敬业的演员啊。”
这句话李悠南说的极为真诚，但却像是刺激到了对方。她的眼神变了，透着不可思议、震惊，随后是难以掩饰的委屈，说：“你是前天才来的吧？我以前没见过你。”
李悠南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兰依依悲愤地说：“那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嘲讽我？”
李悠南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啊？什么鬼，敬业是个贬义词了？演艺圈的潜规则吗？
此时，兰依依觉得这一刻世界都抛弃了她，她从凳子的中央靠近李悠南的位置，挪到了边缘。
两人之间隔着长长的、空荡荡的凳面，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空气仿佛凝固了。
兰依依然后闷闷地说：“你再离我远一点。”
李悠南犹豫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我离开吗？”
兰依依不看李悠南，点了点头。
李悠南微微叹了口气，双手撑住膝盖，准备站起来。这个动作带动了他的重心上移，更重要的是，他施加在长凳他那一端的巨大向下压力瞬间消失了。
就在李悠南臀部刚刚离开凳面、身体尚未完全站直的刹那——
物理定律冷酷地接管了现场。
失去了左侧的重量压制，那条坚硬的长木凳，宛若弹簧一般，猛然翘起。
“哎呀——！”
兰依依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随着凳子另一端的下沉和自身重力的作用，被无情地向后、向下抛去。那感觉就像坐着的陆地突然塌陷。
“噗通！”
兰依依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结结实实地、四仰八叉地摔在了地上，双腿还因为惯性微微向上翘了一下。
李悠南此刻已经完全站直了身体，愕然回头，脸上只剩下纯粹的、目瞪口呆的错愕。
他看着摔在地上、一脸懵圈和羞愤的兰依依。
牛顿在三百多年前就写下的定律，在这一刻，以最直接也最狼狈的方式，砸在了毫无防备的兰依依身上。
兰依依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