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万般皆苦
轧钢厂车间。
车间主任李明志走到冷永康身后，拍了拍他的后背，大声道：
“冷永康，前进派出所刚打电话来了，说你爱人在那边，让你赶紧过去一趟。”
冷永康转过身，擦了把脸上的汗，紧锁眉头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冷永康前段时间继子走失这事，厂里已经传遍了。
现在派出所打电话过来，李明志不免好奇追问：“永康，你媳妇怎么又跑到派出所去了？你那继子到现在是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冷永康沉着脸摇了摇头，语气凝重：“暂时还没消息。主任，我先去趟派出所，今天请假耽搁的活儿，我下午加班补上。”
李明志摆了摆手，略带同情地说道：“不用，现在厂里的任务没那么紧，不用加班，你先赶紧去派出所吧。”
冷永康脸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冲李明志道了声谢，便脚步匆匆地冲出了车间。
前进派出所里。
高公安站在窗外，看着房间里情绪失控、近乎发疯的张大妞，忍不住低声叹气：“她那孩子才六岁，走失这么久，找回来的希望十分渺茫。她受的打击太大，精神方面已经出现问题了，但她的家里人却好像根本没当回事。”
上次两人一起搜过山，说起来算是熟人了，但冷卉的家庭情况他并不了解。
高公安不由好奇问道：“刚才她一直说她是你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卉的目光从屋里披头散发的张大妞身上收了回来，转身看向高公安，语气平静地开口：“我亲爸和亲妈早几年就离婚了。”
说着，她迎上高公安骤然惊讶的目光，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里面的疯女人，补充道：“里面那位，是我亲爸后娶的。失踪的那个孩子，是她带来的，算是我爸的继子。”
冷卉毫不避讳，干脆利落把几人之间的关系掰扯清楚。
高公安听了震惊地点了点头，他怎么也没想到，屋里那个疯女人，竟然还真跟冷卉有这么一层牵扯。
“难为你了。”
跟这么一个情绪失控的女人住在一起，挺难的。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解释道：“他们离婚后，我跟着我妈，所以，他二婚对我没什么影响。”
高公安心里暗自为冷卉庆幸，顿了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既然她是你爸二婚的妻子，那直接把她送回家不就行了？怎么还闹到派出所来了，还得让你爸跑一趟？说实话，这种事打电话去厂里挺丢人的。”
冷卉微微勾唇，“高公安，我听说过一句话，觉得挺有道理的。”
高公安：“什么话？”
冷卉扭头看向房间内慢慢安静下来的张大妞：“容得下至亲撞南墙，忍得住看挚爱走弯路，放得开让知己踩深坑。
人生一场，最高级的境界是噙着泪，目送爱的人去赴汤蹈火。”
高公安听了微讶，而后笑着摇头：“这样的境界可不是我这样的俗人能做到的。”
冷卉挑下眉，她也做不到，除非是无关紧要的人。
比如房间里的张大妞和出现在走廊尽头的冷永康。
“卉卉，你也在？”
冷卉指了指房间，淡淡开口：“爸，你二婚媳妇在那呢，今天发了一天疯了。”
冷永康头疼地揉了揉眉心，解释道：“她最近接受不了虎子走丢，情绪上有些过激，她没伤人吧？”
高公安摇头：“伤人倒没有，只是她现在这种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在外面随便走动。冷同志这边，就没想过采取什么措施吗？”
冷永康闻言，脸上露出几分茫然，皱着眉问道：“要采取什么措施？”
高公安瞥了眼房间里那个可怜的女人，叹了口气，提醒道：“比如说，家里有人陪着她、照顾她，或者送去精神病院接受专业治疗，早治疗她也能早点恢复正常。”
冷永康沉吟片刻，转头问冷卉：“卉卉，你也觉得该送她去精神病院？”
冷卉打了个哈欠，开口道：“这是你的家事，怎么做你不该问我。”
问了，她也不会给意见。
冷永康一噎：“.”
“我每天要上班，确实照顾不了她，现在连娴娴都是由二房那边在照顾，我是真顾不上她，送精神病院也好。”
冷卉眼珠微动，听他这么说，她才想起他家里还有一个不满一岁的冷娴。
只是把一个不到一岁的孩子交给冷婆子看管，她真能照看好？
冷卉微微皱起眉，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冷永康鬓边新冒出来的白发，最后还是挪开了视线，忍着没吭声。
“冷同志，麻烦你过来签个字就可以把人领回去了。”
冷永康看了眼冷卉，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沉默地跟着高公安，去办公室办手续了。
冷卉等两人进了办公室，才深深舒了口气，快步走出派出所。
她骑上摩托车赶回那处公厕，刚停好摩托车。
李依云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便快步走了出来，“卉卉，你回来了。”
冷卉拔下钥匙：“嗯，你这是可以下班了？”
“嗯下班了，这里臭烘烘的，有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说。”
“那行，你坐上来，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一顿。”
“你请我吃饭？”李依云惊喜地问道。
“对，我请客。”冷卉重新插上车钥匙。
李依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快步蹿上冷卉的摩托车后座。
她刚坐稳，就低头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先回趟我家吧，我得换身衣服。你看我这身工作服，在公厕待了大半天，早就臭烘烘的了，待会吃饭影响食欲。”
冷卉拧动车把手，摩托车稳稳地朝穆家的方向驶去。
风掠过耳畔，她关切问道：“你现在在穆家过得怎样？穆彬有没有对你动过手？”
李依云捋了把被风吹散的头发，笑道：“也就那样，我现在想通了。不是我需要男人，而是男人现在需要我。既然如此，我干嘛要活成他们希望的那样？
他们穆家天天那么多破事，我不可惯着他们，自己想怎么活就怎么活，绝不受他们一家人气。他们若给我气受，我直接怼回去，我不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一般情况下，他们一家人现在都不敢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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