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高朗的大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捏着，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每一下都精准落在对方穴位上，力道沉而不躁，藏着极稳的分寸。
没过多久，唐琳已经有些气息不稳，额角沁出一层薄汗，原本从容的呼吸乱了节奏，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两人的心思也渐渐从关心冷卉的话题转移了。
这一夜，宋高朗没有客气，也忘了克制，马力全开。
第二天，唐琳罕见的请了假，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一天。
江书雪一听说唐琳请假一天、到现在还没起身，当即就把目光投向了对面正安静吃着早餐的宋高朗，眼神里带着几分明晃晃的责怪。
“你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怎么就不懂细水长流的道理呢？”
杨春花一直低着头默默吃早餐，主家这些私事她一个外人不好插嘴，索性全程当隐形人，只顾着扒拉碗里的饭。
等吃得差不多了，她轻轻放下碗筷，轻声道：“我吃好了，先去买菜了，等会儿去晚了肉都会抢不到。”
宋高朗怕江书雪再接着唠叨，赶紧三两下扒完碗里的早餐，胡乱擦了擦嘴，起身就道：“我带孩子们去散步。”
江书雪看着宋高朗落荒而逃的身影心里暗暗摇头，这孩子平时看着挺稳重的，有时也不靠谱。
宋高朗推着孩子们出了门，在家属院里慢慢走了一圈。
他见两个小家伙从来没上过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什么都新奇，一会儿“啊”一声，一会儿又直叫唤，小模样兴奋得不行。
他心头一软，想着孩子们从没好好逛过街，便调转方向，推着双位小推车，径直往大院门口走去。
果然，大街上比家属院热闹得多。
车来人往，人声鼎沸。
两个小家伙更是兴奋得没一刻安静，小脑袋左摇右晃，小手不停地指着路边新鲜玩意儿，嘴里叫个不停。
尤其是路过国营饭店时，那股子肉包子的香气一股脑飘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
两个小家伙立刻赖在饭店门口不肯走，小身子使劲往门里挣扎，嘴里不停软糯地叫着：“吃吃吃——”
宋高朗实在没办法，两个小家伙精得很，摆明了不买就哭给他看，小眉头一皱，眼眶都红了，眼看就要放声大哭。
吓得他赶紧答应下来：“买买买，你们两个小祖宗别哭了。不就是两个肉包子吗？你爸我还买得起。”
大宝红着眼眶，小手指着饭店窗口那笼刚出屉、热气腾腾的包子，奶声奶气地直喊：“包…包包！”
小宝也跟着附和：“要吃！”
宋高朗连忙从口袋里掏出钱和票，对着窗口轻声说道：“同志，给我拿两个肉包子。”
刚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包子，宋高朗就暗道自己买多了。
国营饭店的肉包子个个扎实，个头竟比小家伙的脸还大。
别说两个，就是掰开给小家伙分着吃一个都足够了。
他只好用油纸把剩下那只热乎乎的包子仔细包好，放进小推车后面的袋子里。
宋高朗刚要推着车往前面的公园走，脚还没抬起来，就听见一道极轻的咽口水声。
他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站着一个小女孩，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孩子手里的包子，馋得眼睛都直了。
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打了好几个补丁，又旧又薄，脸上手上都沾着灰，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一看就少人照料。脚上的鞋子还破了个洞，脚趾头都露在外面。
宋高朗只看一眼就心里发酸，不用猜也知道，这孩子是饿极了，才会馋得挪不开眼。
两个小家伙似乎也察觉到小女孩盯着他们的肉包子，立刻警惕起来。
咬了一口就赶紧把包子往身后藏，小短手护得紧紧的，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满是防备地盯着小女孩，那护食的小模样，又可爱又让人好笑。
宋高朗伸手揉了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轻声呵斥：“没人抢你们的，别这副护食的样子，丢人。”
两个小家伙人小精明得很，一听爸爸呵斥，立刻委屈地抬起小脑袋望着他。
大宝小嘴一瘪，眼眶都微微泛红，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
小宝倒是比大宝坚强些，半点没露出委屈模样，只是绷着张小脸，一副倔犟的样子，小手把包子攥得更紧，摆明了就是不给。
真是没眼看！
宋高朗又气又好笑，只好蹲下身，放轻了声音，温柔地问那个小女孩：“饿了吧。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眼神怯生生的，。
她只怯怯瞥了宋高朗一眼，就又立刻把目光牢牢黏在两个小家伙手里的肉包子上，馋得一动也不动。
宋高朗哭笑不得，转身从推车袋子里，拿出刚才收好的那个大肉包子，轻轻递到小女孩面前。
小女孩没有立刻接，只是怯生生地打量着宋高朗。
见他神色温和，没有半分恶意，才慢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个油纸包着的肉包子。
她这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宋高朗觉得又好笑又心疼，心里暗暗叹气：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这么懂事，又这么让人心酸啊。
“小妹妹，你能告诉叔叔，你家住哪儿吗？”
小女孩撕开油纸，轻轻咬了一口肉包。
听见宋高朗的问话，她只抬眼怯怯望了他一下，又立刻低下头，专心小口吃着包子，一句话也不说。
“嘿，防备心挺重的。”
宋高朗干脆在小女孩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三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安静静地吃着包子。
氛围挺和谐的。
***
冷永康匆匆赶到派出所时，一进门就撞见了这么一幕——
三个小孩坐在那儿你瞪我、我瞪你，似乎在比谁的眼睛大。
旁边站着两个民警，还有一个穿绿色军装的高大男人，一圈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围着孩子看，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他愣在原地，迟疑着开口：“同志……”
三个大人、三个孩子闻声，全都齐刷刷朝他望了过来。
冷永康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尤其对上那个穿军装男人不善的目光，心里更是发慌。
他硬着头皮开口：“同志……我是冷娴的父亲……”
宋高朗看了看那一身脏兮兮、如同小乞丐般的小女孩，又转头看向冷永康，语气带着几分确认地问道：“你是这小姑娘的父亲？”
“……是！”
冷永康被宋高朗那压迫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派出所的公安又核对了一遍冷永康的身份，确认无误后，朝宋高朗轻轻点了点头。
身份一确认，宋高朗再也压不住火气，语气讥讽中带着点藏不住的嫉妒：
“像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父亲，不知是修了几辈子的福，才能摊上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
尤其是现在他名义上的闺女卉卉。
冷永康被他说得一愣，心里泛起疑惑。
他仔细打量起眼前的宋高朗，这才忽然觉得，这人看着竟有些眼熟。
“你是……？”
宋高朗冷哼一声，撇过头去，懒得自我介绍。
对方没应声，冷永康心里却已经大概猜出了他的身份。
这让他瞬间就有些不自在起来。
尤其是目光落在推车上那对双胞胎身上——聪明伶俐，浑身透着灵气，再对比自己身边灰扑扑、瘦巴巴的女儿，他心口莫名泛起一阵涩涩的嫉妒。
这时旁边的公安忍不住开口：“冷同志，你确定这是你女儿？不是小乞丐？”
冷永康被这话一噎，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公安脸色一沉，语气严厉地教训起来：
“作为父亲，就得担起做父亲的责任！别把孩子往老人那一丢就不管不问。
你看看这孩子被糟蹋成什么样了？你也是轧钢厂的老工人，每个月工资福利都不低，日子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
你再看看你女儿穿的这衣服、这模样，像话吗？”
今天要不是走访了街坊邻居，谁能想到这是他的孩子？
大伙儿都还以为这孩子没父没母呢！
邋遢成这样！
冷永康支支吾吾地辩解：“我这不是要上班吗？孩子这么小没人带，只能让我妈帮忙照看……”
谁知道他妈……不把孩子当人看啊。
宋高朗听得心头火起，声音都沉了几分：
“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你既然生下她，就得对她负责！连自己孩子都照顾不好、担不起责任，你还算什么男人？简直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一想到冷卉身上流着这么个人的血，宋高朗心里就堵得慌，恨不得把那点血脉都抽出来，换成自己的才好。
公安也立刻插话，语气半点不客气：“工作忙从来不是借口！
现在社会上多少女同志，一边上班一边照顾家里孩子，人家怎么做到的？
你既然再婚生了孩子，就得有既当爹又当妈的准备！孩子妈妈不在了，你实在顾不上，不会花点钱送你们厂里托儿所吗？又不是没有条件！”
冷永康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他心里憋屈，低声嘟囔了一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虽说在轧钢厂有工资福利，可家里花销也大啊。”
“你说什么！？”宋高朗眼神一厉。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冷永康瞬间缩了缩脖子，低头装死。
宋高朗瞧着他这副窝囊样子，毫不掩饰地轻嗤了一声。
三个孩子吃饱喝足，又在外面玩了这么久，一个个都蔫蔫的，露出了犯困的模样。
宋高朗看他们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实在不忍心再耽搁下去，跟公安客气打了声招呼，简单交代几句，便推着推车转身走了。
至于冷娴那个小姑娘，终究是别人家的孩子，他也不好管得太深。
能做到的都提醒了，冷永康听不听，就全看那孩子自己的命了。
他媳妇一直告诫他，少介入他人的因果。
今天做到这个地步，已经仁至义尽了。
冷永康望着宋高朗挺拔的身影，推着两个孩子阔步离去，眼神复杂难言，心口也一阵阵发涩。
“爸爸。”
冷娴眼皮已经快粘在一起了，眼巴巴看着两个小弟弟被爸爸推着走。
她上前两步，一把抓住冷永康的裤脚，整个人软软地靠在他腿上，困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冷永康赶忙把孩子抱起来，对着两名公安感激地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回到青藤巷，人还没走进院门，就听见冷婆子在里头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正犹豫不决，到底该进不进去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转头一瞧。
隔壁的秦白秋站在自家院门口，伸长了脖子，压低声音喊：“娴娴爸爸！”
冷永康转身朝她走了过去，“秦姐，你找我有事？”
秦白秋从口袋里抓了几颗花生，塞进冷娴的小衣兜里。
而后，指了指隔壁院子，压低声音道：“你妈正在气头上呢，先别进去，不然遭殃的又是你家娴娴。”
冷永康抱着困得发软的冷娴，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问：“我妈这是怎么了？骂天骂地骂空气，谁惹她了？”
秦白秋眼里不自觉地露出一抹鄙视，压低声音说道：“娴娴今天不是走丢了，还进了派出所吗？派出所过来走访打听情况，被街道办和居委会知道了，主任还专门上门做了你妈的思想工作。
她就是觉得丢了面子，心里憋着气，这会儿正有火没地撒呢，你们现在进去，刚好撞到炮口上。”
冷永康低头看了眼怀里已经睡着了，但模样乖巧的孩子。
再抬头时，眼里满是感激地看向秦白秋：“谢谢你，秦姐。我妈正在气头上，我现在进去也是火上浇油，我就先回我家了，等她气消了再说。”
秦白秋给了他一个理解的眼神，连忙挥手：“赶紧回去，我理解你。孩子都睡着了，别让那老太婆给骂醒了。”
看着孩子浑身脏兮兮、衣着破烂的样子，秦白秋眼里不由得闪过一丝同情。
这孩子生在他们这样的家庭不知道幸还是不幸？
只希望她能平安长大吧，以后像她姐姐一样嫁个好男人。
只不过卉卉好歹有个疼她的好妈妈，可这孩子呢？
母亲疯癫不知去向，爸爸又心大不着调，往后的日子，还真不知道是个什么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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