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姨娘显然没料到沈书意会过来。
她面对张氏毫无愧疚，但是面对沈书意时却没那么理直气壮。
以前的她也不是恶人，她只是太恨了。恨张氏剥夺了她当母亲的权利，恨张氏生下了裴东洲，又那么顺利怀上第二胎。
她当时就在想，该让张氏也尝尝失去自己亲生骨肉的滋味儿，以至于裴知春找上她的时候，她二话不说便答应跟裴知春合作。
沈书意见邱姨娘眼神闪躲，淡声道明自己的来意：“我来就是想问问，当年换孩子一事是不是真的。听说我才是舅母的孩子，而二表哥是我娘的骨肉？”
她对邱姨娘没有怨恨，只因她是去年才穿越过来的。
可怜原身连自己的身世都不知晓就已离世，真正可怜之人是原身。
邱姨娘眼神灰败，默默点头：“是真的。是我亲手从稳婆手中接过姑娘，把姑娘交给了裴知春。”
这件事她藏了这么多年，本来还想着要带着这个秘密入黄土。她知道裴知春死了，只要她不说出来，就永远没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裴东洲要和沈书意成亲这件事让她夜不能寐。
因为她晚上休息不好，去向张氏请安的时候迟了，因而张氏对她说了一通难听的话，她也不知自己是故意借题发作，还是单纯是受了张氏的羞辱才把这件事捅出来。
不过积压在她心头的大石总算是推开了，哪怕关在柴房，她也终于可以睡个安稳觉。
她并不后悔爆出这件事，总归这个恩怨是要了断的。
沈书意倒也坦然：“那我娘可有跟你说她为何要换孩子的原因？”
“倒是说过一句，说是想要她的孩子在侯府过得安稳。她还说过，张氏如果知道她怀孕，肯定会拾掇老侯爷把她赶出侯府。为了她的孩子能过得安稳，她必须要让孩子留在侯府。她还说自己如何无所谓，但她的孩子必须安稳一世。”邱姨娘如实作答。
沈书意点头，这说明裴知春很爱她的孩子。
“姨娘可否再想想，当年我娘还说过什么话？”沈书意又道。
经过这么多年，邱姨娘记忆有些模糊，很多细节不记得了。
沈书意见邱姨娘这模样，便知问不出什么。
她也没有再为难邱姨娘，只道：“若姨娘想到什么细节，劳烦跟我说一下。”
邱姨娘见她这么平和，心中有愧。
目送沈书意离开时，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扬唇道：“对了，裴知春说过，她孩子的父亲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所以她的孩子得在安稳的环境平安长大。”
沈书意一愣。
换一句话说，裴南洲的生父是个大人物？
沈书意回到扶桑院后，还在想裴南洲生父的事。
如果裴南洲知道自己不是张氏的儿子，而且裴东洲还要把他赶出侯府，不知会不会变得更偏激。
还有，这件事她这个当事人知道了，裴南洲也是另一个当事人，有没有人告诉裴南洲这件事？
就在这时，裴西洲来到了扶桑院，一看到她便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表妹看到我怎么是这样的眼神？”裴西洲不解，只因表妹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沈书意似真似假地道：“我觉得自己看起来比表哥老成一些，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其实比表哥更大？”
裴西洲没好气地回道：“怎么可能？表妹尽说胡话。”
他才不相信可可爱爱的表妹年纪比他大，这是不可能的事。
沈书意回他一朵假笑：“世间事说不准，或许呢？”
裴西洲不想继续讨论这个没有意义的话题，突然问道：“表妹有没有觉得这两日侯府的气氛不太对劲？听闻母亲和邱姨娘争吵，还昏倒了。”
沈书意没好气地道：“三表哥也要多关心关心府上的事，如果有疑问，可以去找舅母问个究竟。”
明日就要去李府宴饮，经此一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行。
“我问过了，可是母亲不说，祖母也不给句准话，只说叫我不要再喜欢表妹。对了，祖母还是说造孽……”
裴西洲这话突然让沈书意原本沉重的心情突然间放松了下来。
“如果表妹真嫁给了大哥，我不想叫表妹大嫂。”裴西洲忧伤地道。
沈书意口快地接道：“那就叫姐姐吧。”
裴西洲闻言冷笑：“表妹想得美。”
沈书意在想心事，没心思和裴西洲斗嘴。就在这时，裴南洲进入院中。
此刻看到裴南洲，沈书意的心情有点复杂。
她没想到自己和裴南洲的牵绊比她想像的还要深，他们竟然换走了彼此的人生。所以说，当初裴南洲讨厌她很没有道理，明明该是她讨厌他才是。
是他抢走了本属于原身的人生，他居然好意思讨厌她？
一时间，她看裴南洲更觉得碍眼。
裴南洲一进院子就接收到沈书意满是嫌恶的眼神，他轻挑眉峰：“我做了什么让表妹不高兴？”
沈书意冷笑道：“看到二表哥这张脸就觉得倒胃口。”
此刻她看到裴南洲实在是摆不出好脸色。
裴知春是个自私极端的，裴南洲何尝不是？
裴知春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不受苦遭罪，就掉换了张氏的孩子。裴南洲呢，因为他的一己私欲，非要纠缠不清。
他们母子从不在乎他人的感受，也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为了一己之私强行改变他人的命运。
裴西洲没想到会从表妹嘴里听到这么刻薄的话，在他的印象中，表妹待人宽和，总是笑容满面，像这样毫不掩饰对一个人的恶意，还是首次。
裴南洲早知沈书意不喜欢自己，他虽然习惯了，还是会有点受伤。
不过他想起自己当初对表妹的恶意，如今这般，也不过是报应吧？
他神色淡淡的：“可是怎么办呢？以后我还是会时常出现在表妹跟前，表妹就算再恶心，也得忍着。”
“我进屋休息，劳烦三表哥帮我打发某些讨厌的人。”沈书意对裴西洲说完，快步进了屋内，摆明不想看到裴南洲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