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噜——”
水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恍惚之中，严景好像纵身跳入了一片汪洋之中。
睁开眼，身边是无数的光球，一眼望不到头。
每一颗光球之中，都承载着一段画面。
或是照片，或是录像。
这些，都是摄像男自己删去的记忆。
到底有多庞大呢，严景感觉如果把他现在脑海中的记忆比作一捧沙子，那么此时面前的记忆，就像是一整片海滩。
严景一路向前走，找到了记忆录制的起点。
……
“从此之后，阿几你就和这些孩子一起生活。”
说话的是牵着摄像男手的一道身影。
当时的摄像男似乎年龄很小。
从他的视角来看，牵着他的那人比当时的他要高出许多。
所以看不见那人的上半身，只能看见牵着的他的手，那是一只极为苍白的手，能够清楚看见手背上的青筋，像是白色玉石上的翠绿纹路。
说话的人听起来声音很温和：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不能和阿几你待在一起，在这里，这些孩子们会陪着你，你要尽快找到那个和你最契合的人，那个你愿意和她过完一生的人。”
说完，那人松开了牵着摄像男的手，转身离去。
“哥哥。”
那时的摄像男似乎有些怕生，奶声奶气地开口，奋力追逐着那人的背影跑去。
但那人手中诡能化作一条丝线，将摄像男束缚在了原地，背着身缓缓开口，声音微微颤抖：
“阿几……哥哥也不想这样……但我们得想办法回家……”
“阿几……哥哥对不起你……”
说完，那人走出门去。
大门随之轰然关上。
亮如白昼的房间内，是一群比摄像男年龄稍长一些的女孩。
看见摄像男之后，女孩们像是看见什么稀奇物种一样围了上来。
“你是谁？”
“你为什么用袍子遮住身子？”
“你也和我们一样吗？”
“你是男生还是女生？”
“能不能看看你的脸？”
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在摄像男四周，但他似乎有些怕生，推开众人向着角落走去。
通过镜头的晃动，严景能感觉到他当时的不安。
他坐在角落，久久地看向那道关上的大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周围的那些女孩们，就像是发现了新事物一样穷追不舍。
很快，又凑了过来。
于是也就挡住了那道大门。
“走开。”
摄像男鼓起勇气开口，但换回来的是周围人的哄笑。
“好可爱的声音，好像是男孩子。”
“真的吗？也就是说，我们要和他……那个吗？”
“哈哈哈，他还是个小屁孩呢……”
面对这种情况，摄像男有些不知所措，他用力地伸手，想将其他人扒开，但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回应，她们伸出手，开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起来。
有人摸了摸胸口，有人摸了摸大腿，还有人摸了摸更为隐私的地方。
终于，摄像男眼中渗出了眼泪。
严景看不见他落泪这一幕，但记忆中的画面变得模糊了。
就在这时，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们都让开！没看到他被他哥哥丢在这里了，现在很伤心吗？”
模糊的画面里，出现了一个留着双马尾女孩的模样，推开了其它人，直接来到了摄像男的面前，双手叉腰：
“不许哭！男子汉不许哭！”
女孩伸手，擦去了摄像男眼中的眼泪。
画面于是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长相看起来很普通的女孩，和周围那些长相出众的女孩相比，就像是一颗石头，被放在了一堆闪闪发光的珍珠中间。
可正因如此，看的人才会一眼就看见那颗石头。
那颗不一般的石头。
它挤开了所有珍珠，主动跳到了男孩面前，说着他之前从没听过的话：
男子汉不许哭！
摄像男于是愣住了，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因为女孩口中的话，反正没有再哭。
很快，女孩伸出了手，直接抓住了摄像男的手掌，带着他一路挤过人群，来到了那道被关上的大门之前，指着大门开口道：
“你哥哥走了！！”
“现在还不知道他是有事，还是不要你了……不许哭！！”
“反正，无论如何，你现在要和我们生活在一起，作为这里唯一的男孩子，你得坚强起来！”
女孩比当时的摄像男大不了多少，但懂得的道理显然比摄像男要多。
说完，女孩双手抱怀：
“如果你被她们欺负了，可以来和我说，但要记得，不许哭！”
“被人说了，就得说回去，被人打了，就得打回去，被人欺负了，就得想办法欺负回去！哭是最没用的，听到了吗？！！”
男孩愣愣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里。
一切都正常进行着。
每天都会有人固定时间来送餐，还会有人来给众人“上课”。
讲些外面的事情。
当然，更主要的内容还是关于男女之间的事。
一天天过去，摄像男的日常，就是和当初那颗‘石头’待在一起。
他似乎变成了她的小跟班，将他的不安寄托到了这个女孩身上。
两人的关系，也就越变越好。
而这期间，摄像男的哥哥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没再回来过。
七八年过去了。
白屋。
众人都这么叫这个地方。
白屋里的女孩们和摄像男都开始习惯了这种生活，而摄像男和那颗‘石头’，也渐渐的长大了。
从男孩女孩，变成了青春懵懂的少年和少女。
‘石头’给自己取了名字，叫阿肆。
相比于七八年之前，此时的她变得好看了不少，虽然和周围那些女孩比起来还是逊色，但至少，这颗‘石头’，已经有了些许自己的味道。
反正摄像男应该是这么认为的。
而这么多年过去，周围的女孩们也已经了解到摄像男才是这个地方的中心。
众人来到这的原因，似乎都是因为摄像男一个人。
所以，女孩们纷纷展开了自己的手段。
热情似火的会主动在摄像男面前展现自己身上的亮点，泼辣的会在摄像男从洗手间出来后将其拦下问他周末有没有时间，就连文静淑女的也会在摄像男经过的时候伸出手，将落在书页上的那一缕发丝挽到耳后。
“阿几，你在这看什么？”
阿肆走到了坐在角落的摄像男身边，模仿他的样子，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花板，笑道：
“你是不是又在想你哥哥会不会在什么地方偷偷看你。”
“嗯。”
摄像男点点头。
相比于小时候，他个子长了不少，胆子变得大了不少，看起来沉稳了不少，但话却比小时候更少了。
“阿几，别想那么多，‘老师’们不是说了，等到你22岁那天，我们就能从这出去了。”
女孩笑着开口道，指尖在发丝间打转：
“等到时候，你就要从我们中间选一个人来当老婆了。”
“你运气很好哦，我们这漂亮的女孩很多，不知道谁会便宜了你小子。”
“我会选你。”
摄像男开口道，说出的话将女孩的脸直接说红了。
“瞎说什么呢？！”
女孩伸出手，在摄像男的手臂锤了一下：
“‘老师’们说了，你只能和我们这里最好的在一起。”
“就是你。”
少年的话语仍然直白。
且极具杀伤。
“不和你说了。”
女孩站起了身，朝着远处走去，像是一只慌乱的小鹿，差点撞到路上的人。
几天之后，女孩跑来和摄像男说了一个消息：
“阿几，‘老师’们说，要给我们排个序号，筛选出一批人，只有通过筛选的人，才有可能继续待在这里。”
说着，女孩露出笑容：
“要是我通不过这次筛选的话，我就先出去咯，等到你22岁结婚那天我再来吧。”
“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外面是什么样子呢。”
令女孩没想到的是，摄像男伸出了手臂，抓住了女孩的胳膊：
“筛选是什么？”
“不知道啊，‘老师’们不肯说。”
女孩笑道：“但他们说过程很简单，花不了多少时间。”
“我希望你留下来。”
摄像男开口道。
“好哇，还想捆着我几年啊！”
女孩伸出手，在摄像男的袍帽上方轻轻敲了一下，旋即笑道：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老师他们说，这次的筛选，都是看运气的，谁能过，谁不能过，其实已经决定好了。”
“不过……”
女孩狡黠一笑，开口道：“我是第二批，所以，我明天会向第一批的薇薇她们问问，看看她们的情况。”
说着，女孩站起了身，双手背在身后，身上的裙摆飘扬，在光与尘中宛若起舞，笑容灿烂，神气地抬头：
“别误会哈，我可不是想留下来。”
“不过嘛……毕竟是你结婚嘛，我也想当第一个知道你新娘是谁的人咯！”
说完，女孩笑着离开了。
摄像男的视线没有转移开，直到目送她远去，身影消失。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
第二天的夜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忽然将睡梦中的摄像男给吵醒了。
“阿几、阿几……”
门外，是女孩带着哭腔的发颤声音。
摄像男立刻坐起了身，伸手将门给打开了。
门一开，穿着一身湿透长裙的女孩就直接扑进了摄像男的怀里，她的两侧膝盖不知道为什么磕破了，渗出鲜血。
摄像男愣了愣，旋即双手环紧，将女孩抱在了怀里。
“怎么了？”
摄像男的声音落下，神色惊恐的女孩似乎冷静了不少。
她抬起头，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微颤：
“我刚刚去找薇薇她们，想偷看一下她们筛选的方式，但是我去晚了，我看见，我看见……”
女孩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将头埋在摄像男的胸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见了什么？”
摄像男开口道。
“我看见…………”
女孩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笑了起来：
“我看见她们筛选的方式了，放心吧阿几，我肯定能通过这次筛选。”
虽然不明白女孩为什么忽然笑了，但摄像男还是双手将女孩往怀里紧了紧。
就这样，两人第一次在同一个房间里过了一整夜。
也就是从第二天开始，摄像男发现，女孩好像忽然变了。
祝天天开心，三更，可能是明天中午，也可能是早上九点，如果有的话，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