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
秦烬目光微凝。
前方。
纪怜星望着他，语气平缓：“有你这样还能踏上修行路的后来人出现，仙朝自然是成功了。”
“若是失败，天地会逐渐化为凡俗，不再非凡，又怎么再度出现修士。”
秦烬恍然。
无人知晓天苍仙朝最终付出了什么代价，但从这片天地后来的事迹来看，超凡未曾远离，天苍仙朝的最初目标，也许已经达成。
“或许……”
“这是某种意义上的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纪怜星的留影被封存此地，直至今朝才现世，看到了他，才确认了仙朝的最后一搏，是否功成。
念头闪过。
秦烬开口道：“在天苍消失后，这片天地内，也经历过许多变化。”
“前辈。”
“虽然你没有亲眼见到那些，但请你帮我分析一下。”
纪怜星微微点头，做同意状。
秦烬心中整理言语，从神国说起，言明自己的推断和发现，又说到祭灵时代，最终，他道出了自己进入这里前，看到的，天穹上的震撼之景。
认真叙述后，秦烬安静下来，望向纪怜星。
相较于悟道碑而言，这位天苍皇女的留影虽然未曾亲自经历中间的一幕幕，但以她的见识，必定知晓更多信息。
“神国，祭灵么……”
纪怜星秀眉微皱：“看来，在补天之后，倒是给了那些异族崛起之机。”
“神国……”
“恐怕正是异族所立，人族遗留的强者，为了与其对抗，也立下神国，从此世间战火不断。”
她做出推断，语气悠长：“许久岁月前，世间有万族，亦有诸多异种，有的种族非凡，生来便蕴藏不俗力量，成年便强横至极，相较之下，我人族出生时孱弱，自身式微。”
“后来，是一位位先贤，足迹踏至天地四方，一步步确立出修行法，代代相传，让我人族从式微中崛起，逐渐成为天地中的主角，到了天苍仙朝时期，人族鼎盛到了极致，横压当世，力压万族，无族敢争锋，见者皆低眉。”
“有异族投靠，或是被派为山神，或是水神，庇佑一方安宁。”
“现在看来，一切像是个轮回。”
“仙朝成功了，但享用果实的，却并非人族，又给了异族崛起之机。”
纪怜星眼眸微低，看不出神情。
在秦烬的描述下，外界山河残片的震撼之景被她知晓。
“听你之言，这倒像是皇兄留下的手段。”
纪怜星神情认真：“神鼎铸成，最终破碎成无数块，看来补天之举，过程必定异常惨烈。”
“在神鼎破碎后，还能构成禁制，恐怕唯有皇兄留下的手段能做到。”
“前辈。”
听到这里，秦烬开口询问道：“你可否能随我一同离开这里？去真正一观外面的模样？”
“那样的话，也许会有其它发现。”
“做不到。”
纪怜星神情坦然：“我只是一道留影，被封存此地，今朝被触发后，很快便会彻底消散。”
“这片区域，就是我活动的极限了。”
“倒是无法帮你解惑了。”
说到这里，她语气轻松：“虽然于我而言，只是一刹过去，但能从封存中再现，知道今昔之景，和今世人交流，我很欣喜。”
“后来人。”
“怎么称呼你？”
秦烬犹豫刹那，随后认真道：“秦烬。”
他觉得，面对这位对自己有恩情的非凡人物，应该道出真名。
“烬。”
纪怜星轻语，语气有些感叹：“余烬不灭，便能复燃又起。”
“你的猜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
“神国林立，也许，在禁制之外，人族的神国真的已经覆灭，在这片土地内的人类部族，便是人族最后的余烬。”
她昂首，望向后方的苍天大树。
枯黄的枝叶占据了绝大部分。
“禁制终有时限，我无法确认这神鼎禁制因何而生，但当它彻底消失时，也许……你会遭遇到大危机。”
“秦烬。”
“我帮不了你什么，希望那时，你已做好了准备。”
“如同往昔岁月里的人族先贤那般，在式微中崛起，让人族重新在这片土地上，有栖息之地。”
说到这里。
她拂袖中，后方的参天大树上方，那依旧碧绿的叶片中，有三片叶子随风而起，从上方逐渐飘落，飘落至秦烬身前。
秦烬抬手。
叶片交叠，落在玉佩旁边，整整齐齐的叠在了一起。
“离开吧。”
纪怜星的身影愈发虚幻，嘴角噙着笑：“这具留影即将消散，我就不留你在此做客了。”
秦烬合上手掌。
他没有再多语什么，只是再度行了一礼，转过身，踏在枯黄叶片上，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后方。
纪怜星的虚幻身影，望着他走远后，昂首望向了天穹。
“可惜。”
她轻轻道出一声：“若是留下一道力量在此，或许便可以离开此地，去看看修复晋升后的新天地模样。”
一语落。
她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但若不全力以赴，又如何一举功成？”
轻语声中。
像是有风拂过，纪怜星的身影就此隐去。
远端。
秦烬清楚感知到，手中玉佩的温度降低了一刹。
他似有所感，回首望去。
巨树，墓碑仍在。
却已不见天苍皇女。
眼眸微低，秦烬踏空而起，朝着来时路返回，在穿过门户后，后方的门户消隐，这块山河残片，不再特殊，与其他残片一样，都恢复了平静。
秦烬将残片上雕刻的图案，记在了心里，确认不会遗忘后，他的目光调转，望向了天穹上的一块块残片。
在真正和纪怜星交流后，他心中隐隐能够确定。
这些残片内，有些内里的空间，恐怕就存在着曾经天苍仙朝强者留下的墓碑。
行补天之举，心存必死志。
不过，力量仍存的山河残片，无疑不会让他进入。
而且……
他本身，也不准备打扰。
返回来处，天苍玉佩被他重新系在了身前，持着两块残片，他穿过了那层天之膜。
大荒重新进入视线，天穹上，两只金乌的高度上升，被禁制阻隔，不知距离多远。
秦烬急速下落。
……
祭灵大厅。
返回后，秦烬的目光落在了苍雷玄戟身上。
仔细观察下，他清楚的发现，在苍雷玄戟的机身上，多出了几道细小的金线。
金线掺杂在符文法阵内，难以察觉。
但秦烬对苍雷玄戟极其了解。
“是天地立名之时么。”
秦烬脑海中画面回忆，想到那时的神光垂落下，将自己以及机甲都笼罩其中，若有所思。
“以后突破境界，都要带着机甲，到时可能会有额外的惊喜收获。”
念头闪过，他步步登空，来到机甲上端，手掌展开，一直被握在手中的叶片浮现。
他不知这三枚叶片的作用，纪怜星也未曾提起。
但，从山河巨鼎内取出来之物，必定不是凡物，甚至是皇女留影主动赠予他，足见一斑。
念头微动，叶片摇曳，被秦烬主动收入灵墟内。
进入灵墟后，这三片绿叶，不见异常，逐渐飘落至下方，交叠在一起，稳固如初。
秦烬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收回目光。
他的本源力量涌动，怀揣期待，进入天苍佩。
纪怜星曾言，她失言了，无法送上大机缘。
但对秦烬而言，她留下的传承，就是最大的机缘，而且，在墓碑上书写后，天苍佩内，补足了更多的信息。
力量涌入，演化成神意，秦烬昂首，望向玉佩内的苍穹。
曾经。
天穹之上，有着四幅篇章，代表着天苍法的前四个境界。
现在，有新的篇章出炉，秦烬的目光一扫，未曾细看，境界之名，萦入心间。
[问道大境]
[封王大境]
[天宫大境]
[天君]
又四境。
“相较于前四境而言，称呼有些许变化。”
秦烬心中念头一转，望向了另一侧。
那里。
有着第九幅篇章。
但，这幅篇章，正是之前书写时，只落下数笔，甚至未曾书写出完成文字的地方。
一眼望去，笔画勾勒，未成文字，秦烬无法辨认其具体含义。
“纪前辈准备书写，但却未能功成。”
“是因为，她的留影之身，根本无法写出这个境界？”
念头在心中闪过。
秦烬不觉失落。
天苍法的跨度，随着境界提高越来越大，若他真正修行到后面，那时自身已经非凡无比，又具备漫长寿命，迟早能找到出路。
念头微动，他未曾去查看这新四境的详细信息。
当今，他身处洞天，前四境还未走完，心中不急于一时。
念头闪过，秦烬望向了另一端。
在书写境界不成后，纪怜星的留影写下了其他信息。
此刻，那些信息呈篇幅，罗列在修行信息下方。
目光落去，信息萦入心中，秦烬心中猛然一震。
他所浏览到的第一行文字是……
[雷泽真解]
目光移动，更多的信息映入心中。
[九霄雷狱心经]
[自在观火神秘卷]
[寻星九秘]
……等。
这是天苍时期的法！
准确而言，纪怜星最初留在玉佩上的修行信息，蕴藏着最原始的修行信息，直指修行真谛。
按照其修行，一切都是最正统的，平稳至极，入门难度也不高。
但……
天苍仙朝存世许久，天骄无数，亿万般人，无数修士，怎么会同修一样的法？
修行境界已经确立，修行过程相仿，同样的目标，却有不同的方式抵达，有更难的法，适配天骄修行，但也能铸就出更强的修士！
秦烬简单浏览。
除却法之外，在这卷卷真经内，更是蕴藏配套的技！
这无疑是秦烬所缺失的。
目前为止，他对灵力最直接的运用手段，主要是加持自身，其次，便是在晶核内一门门自己仿照施展出的宝术。
但……
这样的宝术，又怎么能比得上一位位天苍强者所留下的非凡手段。
念头翻转，秦烬望向了另一篇文字。
这篇文字，更为特殊，其记录的，是纪怜星自身的感悟！
她已踏入极高境。
既然能亲自书写出[天君]，更是在尝试书写更高境界，无疑代表着，昔日这位天苍皇女，已达到了那般地步。
这些感悟，宛若一位天骄强者从零开始的修行笔记，文字篇幅不多，但每一个字内，却蕴藏着诸多信息。
“这才是真正的大礼。”
秦烬的本源力量从天苍佩内收回，微微昂首。
“于我而言，大机缘已经不足以形容这次的收获。”
“天苍……”
他轻念一声，平复心境。
本源力量感知外界。
在祭灵大厅不远处，石苍沉眠的小房间，又经过修筑，看起来精致了一些。
“纪前辈说的不差。”
“她也认同我的猜测，那在神鼎禁制消散前，便是最后的准备时机。”
“石苍的天赋毋庸置疑。”
“待他苏醒后，也可传授他天苍法。”
“同时，探索大荒，收集珍宝，为未来做积蓄。”
“不过，此次收获后，我倒是要愈发忙碌了。”
念头闪动。
此时已是白昼，他传音于齐川，做出了一些安排。
收回苍雷玄戟，身影一闪中，秦烬从大荒内离开。
……
别墅内。
秦烬现身。
他念头微动，取出顾师所赠予的本源星核，目光落在上方：“这本源星核感觉也非同一般。”
“可以纳入接下来的洞天神物考量中。”
“星海内同样蕴藏珍宝，不必局限于大荒。”
他轻轻握住胸前天苍佩。
“天苍佩，也当得起非凡之称，但其中意义重大，而且立下洞天时，需要暂时将其击碎，不可纳入选择。”
心中念头闪过，他的本源力量融入天苍佩中，认真观阅记录其中的法。
修行破境，本就花费了一些时间。
顾师所提的一周时间，转瞬即过。
学院内，有少数学员完成任务折返，大多数还未曾归来。
学院的任务期不算短暂，实际上，秦烬此次执行的任务，若不是巡防局有所发现，加上对方也是最后一搏，也无法如此迅速。
今朝。
清晨。
绚丽霞光挂在天穹，秦烬整备好装备，从别墅区离开。
别墅区出口处。
顾凰立在原地，身侧挂着的墨刀不见踪迹。
她望着快步赶来的秦烬，目光扫过，微微一凝：“二蜕了？”
“嗯。”
秦烬点头。
先天境的每一次蜕变，都是生命层次的晋升，变化极其明显，更遑论，身为秦烬的天人导师，顾凰本就了解秦烬。
秦烬也未曾想过隐瞒。
“进境很快。”
“我倒是未曾预料到，你可以在此行出发前完成二蜕。”
顾凰并未吝啬称赞，目露思索：“既然二蜕，有些地方，倒是可以列入此次的行程中了。”
“出发。”
轻语一声后，师生两人的身影在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