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强没有说什么，而是问道：“林经理，要怎么并购？”
“只能慢慢从二级市场拿筹码。”
听到这话，贺强的心，凉了半截。
这说了等于没说啊。
而且从二级市场拿筹码，风险太大了。
想要并购天水鸭业，首先要拿到天水鸭业30%的筹码，然后发布收购要约，召开董事会。
还要拿到三分之二以上的投票，才能拿到绝对话语权，掌控整个公司。
他确实有手段可以暗中搜集筹码，等需要的时候，再交易过来。
尤其是天水鸭业现在混乱无比，无论是散户还是机构，都想要尽快跑路，所以……只要他愿意付出一定的代价，30%的股份完全是没问题的。
可另外的怎么弄？
“林经理，市场上想要拿到那么多的筹码并不容易，需要大量资金不说，一旦被他们发现了异常，就会第一时间捂住手里的筹码，到时候会彻底把我耗死在里面。”
比如他拿了20%的筹码之后，被别人发现了，别人不卖了。
那他怎么办？
继续拿筹码？就得疯狂的把股价往上推，人家抓住了自己的把柄，股价达不到他们的心理预期，他们根本不会卖的。
不要筹码了？那他手里这么多股票，卖给谁？自己砸自己？
那个时候的亏损，比现在更恐怖。
贺强说出的这个顾虑，只要不傻，都知道。
他之所以说出来，是想要试探一下林浪，看看林浪到底是哪一边的。
是不是秦东那边派来的家伙，故意给自己下套。
倘若林浪说可以小心一些，那他基本可以肯定，林浪有问题了。
“跟第一个办法结合起来……”林浪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
贺强足足沉默了两分钟，然后似乎是想明白了，“林经理的意思是，让我一边砸盘，一边搜集，砸盘带动恐慌资金，这样的话可以尽快让我搜集到30%的筹码？”
林浪：“……”
他看见贺强在那边又陷入了沉思，似乎正在琢磨这个办法的时候，林浪突然说道：“贺总，你弄错了。我说的是办法，而不是操作流程。第一个办法的本质是什么？”
“啊？是……低买高卖，做T，降低成本。”
“是让他们护盘！”
贺强：“……”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整个大脑好像被电击了一下。
因为……他知道林浪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也明白林浪为什么首先说第一种办法了，就是在为第二种办法做铺垫。
第二种办法不是搜集30%的筹码，发布收购要约，而是……并购这个态度。
只要他表现出了要并购天水鸭业的想法，那么……就必然会有人阻止他，或者说别人不会让他那么轻易的得到。
然后，自然而然，就会逼迫那些人入场护盘。
这是一个阳谋，无解的那种！
除非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持仓，否则只要他这边表现出一定的意向，那么……股价就一定会被拉高。
跟他们愿不愿意把天水鸭业交给自己没关系，仅仅是为了利润。
自己等同于把一个赚大钱的机会，送到了他们面前。
就好像菜市场上，你知道有一个人，必须要拿到一吨的苹果才肯善罢甘休，那么……就可以联手别人，把市场上的三吨苹果拿走一大半，让对方无论如何都搜集不到一吨。
因为拿不到一吨，对方搜集的苹果就完全没价值，并且卖也卖不掉。
那么……哪怕最后只差一斤苹果，对方甚至都愿意付出一开始价值一千多斤苹果的价格。
而这个过程，是可以分成五十步。
对方有一千斤苹果之后，为了不血本无归，另外一千斤苹果，极限的溢价心理是两倍。
那么，就可以按照两倍的溢价，卖给对方五百斤。
这个时候，对方拥有了一千五百斤，剩下的一千五百斤，对方的极限溢价心理，是之前的四倍。
这样的话，可以再卖给对方两百五十斤。
最后剩下的两百五十斤，会让对方的极限溢价心理达到八倍。
如此，可以一直循环下去。
只要分割的足够多，最后一个苹果，都能溢价几百倍甚至几千倍。
当然，往往走不到那一步，大概率就是中途还剩下几十斤的时候，跟对方商量，要求对方打包把他们手里的苹果都买走。
这么一来，从市场上抢走了两吨半的苹果，真正核心的价值就是那一千斤，实际上却能卖出五六吨苹果的价格。
一直到服务员开始上菜，贺强才反应过来。
他感觉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说实话，做新城资本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激动，兴奋过。
因为他感觉自己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接触到了市场博弈。
就像是一个乞丐，突然间有了坐上皇位的资格，那么哪怕死了，他也觉得值。
更别说还有很大概率拿下。
“林经理，我这边……”
他还有一些问题要问一下，毕竟这虽然是阳谋，也不是百分百能成功的。
林浪说道：“贺总，先吃点东西，吃完东西了，我们可以再聊聊……”
“好，好，先吃饭。”
贺强总算是明白，林浪所说的掌握主动是什么意思了。
一直以来，他都是十分被动的，被动赔钱，被动的被天水鸭业抛弃，被秦东坑。
在整个资本市场，他也一直都是被动。
做投资，虽然请了分析师，请了操盘手，但依旧从来没能抗衡过行情，都是被动的跟着市场参与。
哪怕有几个亿的资金已经足够做盘了，但他从来没做过。
能力不足是一方面，最主要的是，他压根就不敢想，脑海中根本没有做盘的概念，潜意识觉得那玩意不是自己该玩的。
仅仅几分钟，他就感觉自己吃饱了。
不过林浪那边还在吃，他只能陪着。
林浪知道贺强想要问什么。
但是他得给贺强一点时间，让他自己总结一下，不然全靠自己说，他不一定能全部记住。
就跟上课一样，老师讲再多遍，考试该不会还是不会。
这件事真正操作起来，难度很大。
不是说贺强这边说要并购，别人就疯狂开始拉升。
即便【并购】这个概念已经被写入了大道法则，一定会被触发，别人也要考虑成本因素，也要考虑时间因素。
毕竟现在的天水鸭业，能撑的时间有限，万一退市了呢？
天道法则也不是不能被影响，不能被镇压……
前前后后，半个小时过去了，林浪问道：“贺总感觉味道怎么样？”
“啊？好，好得很，天水县的饭菜，在我看来是整个新阳市最有味道的，也是最能代表我们新阳人口味的……”
贺强说的很笃定，仿佛本来就是这样的。
“贺总，我知道你一直在想事情，觉得这件事还有四个问题需要解决。”
贺强：“……”
四个问题吗？不是两个吗？
他就想到了俩啊。
林浪：“第一个问题，就是别人不跟。这种事也是有可能的，对吧？”
“对。”
“那就拿下啊，他们什么时候跟都是跟，本质上是没区别的。如果这边搜集够30%之后，他们还不跟，那就直接拿下天水鸭业，整体估计也就花费五六个亿……贺总觉得五六亿拿下天水鸭业，亏吗？”
“这个……说实话，亏倒是不亏，就是资金压力太大了。”
林浪继续说道：“如果我这边能帮忙每年卖出去五六千万甚至上亿的货呢？”
“那不亏！花十个亿买下来都不亏！”
能回拢现金流，五六个亿拿下天水鸭业，可就太赚了。
凭借天水鸭业的基础，完全可以在别的地方要到好处，是可以跟别人谈条件的。
秦东不是不想跟别人谈条件，而是天水鸭业现在根本不具备跟别人谈条件的实力。
“所以啊，不用怕别人不跟，只要贺总说要跟我们大鱼传媒合作，别人就一定会跟，我这边肯定也愿意帮贺总一把，在你举牌的第一时间就放出风声。”
“啊？举牌？不是先凑齐30%再举牌吗？至少也得差不多……”
林浪：“？？？？？？”
这个贺强，路子这么野吗？
准备违规操作搞那么多？就不怕被查啊？
要是他这么想的话，那么自己说的四个问题，就只剩下两个了。
不对，现在只剩下一个。
毕竟贺强都想违规成这个样子了，另外两个，对他来说没难度啊。
“贺总，第二个跟第三个问题，就不说了，估计在你那边也不存在，咱们直接聊第四个问题……”
贺强赶忙说道：“林经理等下，要不还是把第二第三说一下吧。”
“呃……第二个问题是防止对方把最后一点通道堵死，可以提前违规那么一丢丢，找一个靠谱的人在增持期间拿一点……如果顺利达到30%，就不要了，如果差了那么一点点……就给要过来……”
贺强：“……”
不是，林浪这家伙，这么守规矩吗？
这算个屁啊。
怪不得林浪说这个问题在他身上不存在。
“那第三个呢？”
“第三个就是发布收购要约之后，按照规定，到时候必须要按照六个月内股价最高点收购愿意卖出的股份……为了平抑股价，避免股价无限制疯涨，所以……找点人压压……”林浪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咳咳……明白明白……”
贺强用咳嗽声化解了一下尴尬。
这不是正常操作吗？
违规持仓？
违规就违规了呗。
林浪也没有纠结这一点，继续说道：“其实第四点，贺总应该是最担心的，那就是别人不愿意卖给你太多股份，让你拥有40%甚至50%或者更极端一点，给你60%，你依旧没办法彻底控制整个天水鸭业。”
“是，这就是我最担心的一个点。”
在他持仓30%之后发布收购要约，到时候万一秦东他们那群家伙，只愿意卖给他20%怎么办？到时候就要花费至少七八个亿，仅仅是当上天水鸭业的大股东？
连重大决议都没办法通过的大股东？
为了羞辱他，指不定那群人会给他60%的股份，他们手里拿着30%多，依旧可以在重大决议的时候给自己下绊子。
“贺总，不瞒你说，我放弃了魔都优渥的工作选择回家创业，就是知道在魔都哪怕我赚几个亿，依旧是个普通人，出现意外之后，没有谁会给我兜底，给我东山再起的机会。在遇到贺总之前，知道天水鸭业财务造假之后，我就对天水鸭业有想法了……”
“那个时候就有想法了？因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天水鸭业会跌的很惨！顶多明年下半年，天水鸭业就会资不抵债，在已经被ST的情况下，大概率会被要求退市破产重组。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天水鸭业结构也会崩塌，虽然很小的代价就能拿到，可后续重新搭建起来现有的架构，需要花费不少钱。
即便这样，我也愿意出手拿下。因为县城别的实业，我很难插手进去，基本已经饱和了。”
贺强点点头，确实是太饱和了。
不仅仅是天水县，整个新阳市都是如此。
林浪只要有赚钱能力，无非就是用时长一点，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
他非常理解林浪的这个想法。
“林经理，这跟之前那件事……”
林浪说道：“实际上不管再怎么弄，投票权都会被带上系数的，毕竟有人买了天水鸭业的股票，好多年都没登录过证券账户了，压根也不会进行交易。即便厮杀到最后，可能依旧会有10%甚至更多的筹码不会有丝毫的松动。再加上县里一些官方机构的筹码基本也不会动，一旦贺总拿到了30%，顶多再来20%就能达到绝对控制……”
“是，50%多肯定够了。”
之前60%只是单纯的比例算法，跟现实还是有区别的。
不过这件事他知道，别人也会知道，肯定会拼命卡住这个点。
林浪说道：“只要贺总拿到30%，发布收购要约，那么董事会上，我会给贺总拿来20%的投票权。”
“当然哈，我们这就是闲聊，朋友之间聊聊天，贺总带来的那辆车我确实看上了，我以大鱼传媒的名义买下吧，大鱼传媒虽然开业一个月来只赚了两千多万，还要付出去几百万的成本，买一辆车也不算奢侈。”
林浪又补充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