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褪，窗外的天光还泛着灰蓝，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在清晨5点25分嗡嗡震动起来。
黎知被持续不断的铃声从睡梦中拽醒，闭着眼摸索手机时还带着被吵醒的恼意。
屏幕显示是沈元的来电，她皱眉按下接听键，声音黏着睡意：“起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元沙哑的叹息，像是一夜未眠的疲惫：“呵，我4点多就醒了。”
“哈？”黎知一愣，“你这么早醒了？”
“妈的，昨天拆完线，我不是把他们放出来了吗？三更和闹闹早上4点直接起飞！根本不顾我的死活。”
距离三更和闹闹的绝育手术已经过去一个星期的时间了，昨天周日下午的假期，沈元正好带着两只猫咪和黎知一起去医院拆了线。
然后噩梦就开始了。
被关了一个星期的两个小家伙直接在房间里开始飞起来了。
沈元无奈的看着那穿着他买来的手术服在房间里蹦跶的三更和闹闹，叹息道：“我感觉今天中午我得好好睡一会。”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了黎知的笑声。
“活该，让你不请我吃冰淇淋。”
沈元翻了个白眼：“你那会儿来姨妈啊你怎么吃？”
“哼！反正你就是不让我吃！”
沈元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心里嘀咕着女生在生理期时情绪的上下起伏与不可捉摸。
“行了，别哼了。”沈元语气里带着点哄劝，也夹杂着同样没睡够的疲惫，“赶紧收拾收拾起床吧，5点50门口等你。”
“好，很快的。”
挂了电话，黎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走进洗手间。
晨光从磨砂玻璃中照进，她懒洋洋地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脸。
温凉的清水泼在脸上，冲淡了残留的困意，让她清醒不少。
洗漱完毕，黎知上厕所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生理期好像过去了。
这一发现让她立刻惊喜了起来。
“芜湖，冰淇淋啊！”
沈元看着面前满脸愉悦的少女，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你真是，刚好了就吃是吧？”
黎知得意的扬起下巴，眼睛亮晶晶的：“别的少说，请不请我吃冰淇淋？”
沈元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纵容：“请！”
“嘿嘿。”
少女的眉眼顿时弯起，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不过很快，黎知便收起了自己的笑容，而是满意的拍了拍沈元的肩膀：“很好，很有觉悟！”
沈元给了黎知一个白眼。
就在这时，楼道尽头传来“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了。
沈元很自然地伸手拉住黎知的手，动作里带着一丝熟悉的默契。
“走吧。”沈元语气里还残留着晨起的疲惫。
黎知没挣开，反倒顺着他轻轻一带，跟他并肩走进电梯。
金属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映出两人挨近的身影。
电梯平稳下行。
灰蓝的天光正一点点变得明亮。
两人走出单元楼的时刻，相互牵着的手松了开来。
这也算是两人在这段时间中养成的默契。
——早上去学校的时候，在小区中不能牵手。
当然，在小区外也不能。
早饭随意解决，等沈元和黎知到教室的时候，15班教室中的人明显比平时多了不少。
见到这一幕，黎知深吸一口气，偏过脑袋对沈元讲道：“联考没几天了，认真点吧。”
沈元点点头：“知道了。”
上周换过座位后，沈元和黎知的座位已经分开，分在一条过道的两边。
距离联考的日子更近，早晨的教室比平时喧闹不少，多了许多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和书页快速翻动的沙沙声。
空气仿佛比往日凝重了几分，连窗外的晨光透进来，都感觉带着一种催促的意味。
毕竟这是联考。
全市的联合考试，难度肯定比平时更高。
上次月考化学难了点，沈元都差点没有上650，这次要是更难的话，他就更加彻底上不去了。
而且如果还在难在数学上的话，那么沈元算是彻底废了。
上次月考数学考了118分，那是因为难度适中的原因，若是数学的难度和上次化学的难度一样。
那么毫无疑问的，沈元是绝对不可能将自己的分数提升到650分的。
虽然赢了黎知非常高兴，但沈元也更加清楚那次胜利中，运气占了大部分。
沈元拉开椅子坐下，动作也比平时少了几分懒散。
他从垒得老高的书本中精准地抽出一本最新的模拟试题集，径直翻到了数学试卷的部分。
不管怎么说，最难的还是数学。
出题老师若是心情好，给他们上点难度的话，那沈元联考的数学成绩百分百会爆炸。
沈元不敢去赌出题老师的心情，所以只能尽快加强自己的能力。
好在，在这段时间的一轮复习中，沈元也是不断的弥补自己在数学上薄弱的部分，加上系统奖励的能力，115分总是能到的。
上周周测的时候，老周给了张难度极大的数学试卷，据说最后的解答题最后两题是某一年的高考题。
反正沈元做完之后脑子里就只有一个想法，那一年高考的孩子真真的命苦。
铺开数学试卷后，沈元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也一同吸入，转化为解题的动力。
看着眼前的题目，沈元眉头不自觉地微蹙着，笔尖在纸上流利地写下公式、圈出关键条件。
遇到复杂题目的推导步骤，他会习惯性地用笔杆末端轻点桌面几下，全神贯注的样子几乎隔绝了周遭的所有声响。
阳光逐渐爬上窗边，在班上众多专注学习的少年少女们的轮廓上勾勒出一条细亮的金边。
埋头刷题的身影，成了这特殊时期教室里最普遍却也最具有象征意义的画面之一。
直到他因长时间的思考和连续的演算，肩膀微微泛酸，才停下笔，下意识地揉了下太阳穴，但那视线很快又落回了未解完的题目上。
就在沈元准备继续解题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教室中。
周少杰大步走了进来，看到沈元，顿时咧嘴一笑，扬手打了个招呼：“元！这么早就在刷题啊？”
声音不轻不重，在略显沉寂的教室中格外突出。
话音刚落，周少杰的目光就扫到了坐在自己座位边上的卓佩佩。
周少杰的笑容猛地一僵，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呃”，随即紧紧闭上了嘴。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变成了尴尬与慌乱，连脚步都放轻了，灰溜溜地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沈元抬眼看着这一幕，原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了点，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阿杰的糖文在上周的时候，在沈元、杨泽以及陈铭宇三人的共同助力下终于完成了部分的大纲与细纲。
而看阿杰现在这个模样，大抵是已经将写出来的小糖文发给卓佩佩了。
这才有了周少杰现在这般模样。
简单的来讲就叫做做贼心虚。
沈元看着在自己身旁落座的周少杰也没说什么，只是冲着他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目光。
周少杰刚拉开椅子坐下，心还因为紧张地砰砰直跳，一抬眼就正好撞见沈元那目光。
那目光仿佛把他心里那点小九九，特别是那份糗到家的糖文底细照得一清二楚。
阿杰顿时感觉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脸上刚消下去的尴尬腾地又浮了起来。
他忍不住微微瞪圆了眼睛，无声地对沈元龇了龇牙，那眼神里充满警告意味。
哪知沈元根本不怵他这虚张声势的恐吓。
沈元原本带着笑意的眼睛反而也微微一瞪，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眉头还轻轻一挑，嘴角甚至带着点挑衅的弧度。
被沈元这么一瞪，阿杰那点气势汹汹瞬间就像被针戳破的气球，瘪了。
他猛地意识到一个残酷的现实。
自己追卓佩佩还要靠着沈元。
到自己艰苦卓绝的追求大业还需要仰仗沈元的技术支持和素材库，阿杰满腔的羞恼和不服气只能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迅速移开视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飞快地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书本。
那副刚才还龇牙咧嘴准备拼命的样子，转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只恨不能缩进课桌里的怂包。
“看英语啊，抄单词，你特么拿数学试卷干嘛？那数学这种东西是你能碰的吗？老老实实给我学英语，别让我看到你学数学。”
沈元指着阿杰，语气严肃的警告着。
“哦。”
阿杰不情不愿的拿出自己的英语单词本。
最近这一周的时间中，阿杰在抄写英语单词上的态度也有极大的改变。
至于原因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句话，卓佩佩的成绩比阿杰更好。
沈园当时一句——
“杰，既然你已经下定了决心，那你难道想着到时候高考完了，你和卓佩佩分居两校的画面吗？”
话刚说完阿杰就直接觉醒了，大吼着他要奋力学习英语，要成为英语糕手。
于是乎，阿杰就这么的被沈元拖进了学习英语的痛苦中。
早自习也是英语。
周一的第一节课正是数学课。
潘豪在上课前抱着一叠周测试卷来到了教室，一叠叠试卷发了下来。
看着落到手中的试卷，沈元抿了抿嘴。
他的预感是正确的。
上次月考还能考到118呢，这次的周测试卷提升了难度后，他的成绩就直接掉到105了。
看着自己的成绩，沈元又探头看了眼阿杰的。
好吧，完全不用看。
依旧满分。
阿杰看到沈元的动作，凑过脑袋看了眼沈元的成绩，嘴角咧开一个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元，我想咱们班上的成绩，也就只有你能和我分出个上下吧。”
105和150，确实是分上下的。
阿杰说着，不轻不重地拍在沈元肩头，他刻意压低声音却藏不住调侃：“上次月考118的威风呢？”
沈元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滚蛋，这次题难你没数？”
“有数啊！”阿杰挑眉晃了晃自己满分的试卷，“啧，联考数学要还是这难度，你可真悬了。”
话音落下，阿杰就被沈元一个强人锁男。
沈元在阿杰耳边低声讲道：“你特么的，信不信我跟卓佩佩讲啊？”
“哥，错了，我错了。”
阿杰连连投降，知道错了。
“哼！”
沈元松开阿杰的时候，老周也正好来到了教室中。
“上次考的试卷发下来了，你们都自己看看成绩。给你们提个醒，也是摸摸底。”
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试卷的难度，我相信大家都感受到了。联考，题目虽然不会这么难，但综合难度是差不多的。”
老周没有浪费时间讲太多套话，直接拿起粉笔和试卷，开始讲题。
“时间紧任务重，啊，现在就开始上课。”
“想看解答题最后两题，高考真题啊，这两道题在上次周测里失分最严重。你们想想，要是这真在高考中出现了，你们该怎么办！”
老周声音沉稳有力，开始逐步剖析题目本质。
沈元早已将自己那份分数并不好看的试卷平铺在桌面上。
少年背脊挺直，身体微微前倾，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在讲台和黑板上。
老周每指出一个关键点和一个易错步骤，沈元的目光就立刻扫向自己试卷上相应的位置。
随着老周的节奏，沈元将板书上的每一个公式都迅速而工整地记录下来。
听完老周对这两题的讲解后，沈元不禁想到了老周在开始讲题前的话。
数学高考大题若真有这样的难度，那他的数学多半也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想到这里沈园转头看一下阿杰，对着他轻声讲道：“杰，数学高考要是这样的难度的话，你应该爽了。”
阿杰点了点头：“我一下子就能拉开一大堆的差距。”
上午的课程就在老师的讲课中飞快度过。
时间匆匆来到中午。
高三学生早于高一高二提前十分钟吃饭，所以当高一高二还在上课中时，便已经听到了高三教学楼传来的欢呼声。
说实在的，这样的欢呼在高一高二的耳中其实是非常难听的。
但这样的欢呼也不是没有代价的，那就是每当周五的时候，下午高一高二放假时，高三也要承受这样痛苦的回报。
教学楼前的林荫道上，学生如潮水般涌向食堂。
沈元和黎知随着人流往前走，阿杰和另外几个男生也在旁边嬉笑着讨论周测试卷。
今天卓佩佩没有跟来，嗑学协会中有人找她一起去吃了。
黎知安静地跟在沈元身侧，目光随意扫过路旁枝叶间漏下的光斑。
何之玉则站在黎知身边，安安静静的等待着好闺蜜给自己发糖。
这时，沈元忽然转过头去看向阿杰，压低声音问：“杰，你那个糖文发过去……卓佩佩给你回应没？”
听到沈元的话，黎知也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好奇的看向阿杰。
吃瓜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卓佩佩这个嗑学头子的瓜。
天天嗑着她和沈元的糖，黎知也想着有朝一日嗑回去。
但一旁的何之玉就愣住了。
不是？我刚刚听到什么了？
正咧嘴笑着的阿杰顿时像被掐住脖子，整张脸涨得通红。
鬼鬼祟祟地回头看了眼后面的人群，确定卓佩佩不在视线范围内，才哭丧着脸从牙缝里挤出话：“……没啊！别特么提了！”
“诶诶诶，卓佩佩怎么说的？”杨泽好奇的问道。
“她，她说……”阿杰抿了抿嘴，“她说写的一点感觉都没有，然后点出了一堆缺点。”
“噗——”
杨泽飞快开始嘲讽：“菜！”
“笑尼玛啊！还不是你给的大纲！”阿杰破防了。
“那也是牢元看过的啊！”
见锅来到自己头顶，沈元直接就是一个不承认。
“诶诶诶，这锅我不背啊。我跟阿杰说过的，写完先发给我看，谁知道这个[哔—]养的他根本没有发给我，他直接给卓佩佩发过去了！”
听到沈元的话，在场众人纷纷点头。
“要怪还是得怪阿杰自己，操之过急。”
“对对对，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急了，阿杰，你急了！”
听着几人的话语，一旁的何之玉脑子已经有点转不过来了。
不是，他们讲的每一个字我都能听懂，但是为什么连起来我就不懂了？
何之玉下意识的看向黎知。
就在何之玉对黎知投去困惑目光的同时，黎知却突然亲昵地伸出手臂，轻轻挽住了何之玉的胳膊，然后她就看到美少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之玉~”黎知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现在……你也是同谋了哦。”
她顿了顿，语速放慢，带着不容置疑的嘱托意味：“周少杰喜欢佩佩这件事情，你就当作没听到过哦，不准告诉佩佩，懂了吧？”
何之玉在黎知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嘴唇微张，像是卡了壳的老旧收音机，脑子里嗡嗡作响。
啊？
不是，不是在说写糖文的事情吗？
怎么忽然跳到周少杰喜欢卓佩佩上去了？
这是同一件事情吗？
何之玉难以置信的看向黎知，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得知天塌下来，而且刚好只砸中了自己一个人。
小作者的眼睛里瞬间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掉坑里了”的懵圈和，甚至隐隐泛起了点水光。
“……知知！你……”
何之玉欲哭无泪地压低声音控诉着，感觉自己这个纯洁无辜只想安安稳稳当个吃瓜群众的人，一下子就被拖到了一个大坑中。
“知知，你怎么可以这么坑人的啊？”
黎知看着何之玉这副欲哭无泪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美少女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何之玉耳边轻声讲道。
“好好保守秘密哦，小作者。”
听到黎知这个仿佛不经意的，却又无比精准的称呼，何之玉的脑子嗡的一下直接宕机了。
血液“刷”地一下冲上她的脸颊。
完了！黎知……她知道了？！她怎么会知道的？！
无数个她偷偷记录班级甜蜜瞬间的场景在她脑中闪过。
在教室角落用手机备忘录飞快打字的样子，和卓佩佩凑在一起讨论剧情时过于兴奋的眼神，甚至……也许是不小心说漏嘴的某句话？
巨大的慌乱攫住了何之玉。
被黎知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写《监守自盗》的作者了？
这比刚刚被塞进保守暗恋秘密的坑洞还要让她觉得社死一万倍！
她下意识地就想矢口否认，想辩解，想蒙混过关。
“我……知知，你，你说什么呢？什么，什么小作者……”
何之玉的声音有点发飘，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直视黎知那带着了然笑意的眼睛。
“我……我不知道什么小作者……”
何之玉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个作者的身份紧紧捂住，再藏深一点。
黎知看着何之玉的慌张神态，也没有继续揭穿她，而是悄声对好闺蜜讲道：“嗯嗯，是的呢。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呢。”
虽然黎知这么讲，但是在何之玉的眼中看来，此刻她像只无处遁形的小仓鼠，在狡猾的美少女猫咪爪下，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