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结束了
贝克兰德，皇后区，霍尔伯爵家的别墅内。
雍容华贵的霍尔伯爵夫人走进奥黛丽的卧室，早已等候多时的她的女儿立刻站起身迎上来。
“妈妈！怎么样了？”
奥黛丽急切地问道。
“你爸爸还在皇宫，但他叫仆人把消息传回来了。”伯爵夫人回答道，“目前局面已经被控制住了，但很遗憾，东区还是有上万人死去了.”
上万人.
奥黛丽微微张开嘴巴，又下意识地紧抿。
这么庞大的数字，每一个背后，都是像康斯那样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奥黛丽，你做得好。”
伯爵夫人注意到了女儿细微的神态变化，立刻露出温柔的笑容，往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如果不是你，事态不会这么快就得到控制，还会有成倍的人死去.你救了许多人，整个贝克兰德都该感谢你！”
不，真正发现问题的是愚者先生座下的眷者，我只是做了信息的传递而已。
感受着母亲手掌的温度，和“读心者”自我调节的能力，奥黛丽很快冷静下来。这并非妄自菲薄，而是客观事实。但能作为可靠信源，把信息迅速传递给三大教会，也是她的优势。
愚者先生特地挑中我，告诉我这件隐秘，说明祂是对我有期望的.
如果说，上次阻止尼根公爵刺杀事件带给奥黛丽的只有成就感，最近的这些事情则给了她更复杂的感受，她当真看到了非凡世界的危险，但也感受到了沉甸甸的责任。自己的努力，很可能挽救很多人的生命！
我应当晋升！
起初，奥黛丽成为非凡者只是出于兴趣。到现在，她已经有了更加沉重的目标。
等到下次塔罗会时，就继续寻求“心理医生”的主材料吧
她扶着母亲走出卧室，同时在心里想道。
————
夜晚，东区。
卢泽面无表情，行走在街道上。
他用眼睛见证着东区发生的一切。
“轰隆隆”
不时有沉重的马车从他的身边经过。运尸体的马车车斗很大，尸体都被装在裹尸袋里，仿佛货物一样高高垒起。车夫的眼睛通红，嘴巴用白布蒙着，抽打得马儿哀叫不停，它的蹄子在湿冷的地面上打滑，难以前进。
运伤者的马车拉得更少，跑得也更快，封闭的车厢里被高低起伏的咳嗽声充斥。往往还没到救治处，其中一些声音就慢慢低落下去。
卢泽跟着马车的方向，走到它们的目的地。
“愿你们安息，前往风暴与闪电的国度”
一个疲惫到木然的老神父粗鲁地划着胸口，对着面前一批又一批的尸体做安魂仪式。
他的身后，尸体堆积如山。
在这个有非凡存在的世界中，尸体如果不及时“安魂”，很可能会产生不好的后果。而面对成千上万的死者，神职人员们只能一刻不停地重复仪式，近乎崩溃。
“不要在这里做！我们家是信仰女神的.”
“滚一边去！现在没工夫搭理你！”
有死者的家人哭喊着阻拦，却被其他人狠狠地推搡到一边。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戾气，每个人都疲惫到极点。
“死了，都死了！”
一个年轻人坐在地上嚎叫，“考文特街，就剩我一个活人了！”
安魂仪式的旁边就是火化点，巨大的炉子燃着金红的光芒，火焰熊熊。浓重的黑烟顺着烟囱上涌，从高空看下去，整个东区都被星星点点的火光点燃。
这个一到夜晚就陷入黑暗的东区，头一次这么明亮。
“幸好有蒸汽教会帮忙，不然还真没办法快速造出这么多焚尸炉”
一个不知名的官方非凡者木然盯着炉火说，“你说，为啥这次他们没在产品上标记三角圣徽啊？”
“不标才对，这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另一个人回道。
烧制而出的骨灰被装进简陋的盒子里，暂时堆到了一边。等待统一安葬。
卢泽无声地看着这一切，他的耳边嗡嗡作响，有遥远的声音回荡：
“你必汗流满面才能糊口，直到你归了土。”
“因为你本是尘土，要归于尘土”
他没有理会这个声音，转身继续往前走。
“草药，没草药了！”
“大人，求您救救我的孩子吧！”
“往这边让一让，让一让！”
他走到一处女神教会的教堂前，看到伤者都躺在草席上，从教堂内一直排到教堂外。吵嚷声此起彼伏，喧闹得像是有十个市场。无数人在其中忙碌，救治患者。其中既有神职人员，也有健康的东区居民和轻微感染者。
卢泽眼神一凝。
他居然在忙碌的救治人员中，看到了小房东艾米丽。她正细心地给一位患者喂药。突然，像是感觉到目光一般，她抬头看向街道对面，却只看到了一片空旷.
卢泽继续朝前走着，他的眼睛越来越红。
头顶的天空被无数死者的哭嚎声充斥，那是他们被粗略地除灵之后，残存的那抹最极端的情绪与灵魂。没有灵视的一般人看不到，普通的非凡者也难以察觉，只有他这个最易体察痛苦的牧羊人知道。
数万死者的极端残魂，在这个无人关注他们的世界里绝望地哭嚎.
————
皇后区，索德拉克宫。
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此刻正灯火通明，像是白天一样明亮。
霍尔伯爵、首相以及其他众多王国的重要人物都来到了前殿，他们三三两两地聚集，不时低声交谈着什么。而在另一侧，三大教会也派出了自己的代表，面色平静地等待着。
“真要感谢你家的及时消息啊.”
首相阿古希德·尼根忍不住和霍尔伯爵说。
“这没什么。”
霍尔伯爵不想泄露自己女儿的隐秘，只是简略地摇了摇头。
他下意识地看向其他的贵族和议员们，发现这些人的脸上没有因为惨案而悲伤，反倒是跃跃欲试，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作为政治老狐狸，霍尔伯爵很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无非是借着这个机会向王室发难，从而获取更多的利益。
毕竟，灾难最终只是限定在了东区，死的只是一些贫民.他们不会在意的。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前殿后门开启，行宫伯爵匆匆走进来。
“陛下怎么说？”
霍尔伯爵和其他人一起凑上来问道。
“陛下说，埃德萨克王子受到了魔女诱惑，意图谋反.”
行宫伯爵额头冒汗，颤颤巍巍地说道。
众人面露惊愕。
在这之后，行宫伯爵又给出了乔治三世的补偿方案：上议院新席位和新的入选规则，大气污染的法案将被通过，最低工时也将得到保障，济贫法改革，允许三大教会进入军队
人群一时哗然，就连超然的神职人员也微微动容。
这比他们想要的最好条件还好！
国王这次是真的做出了巨大妥协！
“结束了”
霍尔伯爵在心底微微叹了一口气，知道宫殿内的这群家伙已经被喂饱，不会再有人追究贫民们的死亡。
轻松感，疲惫感与讽刺感同时涌上这位政治精英的心头，他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