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灵川坐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病历本。
今天诊室里的布置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多了一台固定好的直播设备。
镜头并没有正对患者，而是偏向张灵川和诊桌，既能让直播间的观众看到看诊过程，又尽量避开患者隐私。
“各位朋友们大家早上好啊，关于你们好奇的问题，我只能说平北区第一人民医院在接下来的时间肯定会给出回复，可以事先声明，肯定不是网上说的那样，说我害死了一个小朋友，这完全是误传。”
直播正式开始后，弹幕几乎是瞬间爆炸。
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质疑、好奇、支持、看热闹，全都挤在同一片屏幕上。
甚至还有人不断刷着昨天晚上的新闻截图，想让张灵川当场给出一个说法。
张灵川只是做了一个简短的回复。
“是的，据我所知，这件事跟小川医生关系不大，甚至可以说，小川医生已经拼尽全力了。”
喻书双此刻也说道。
出现这样的舆论事件之后，医院这边肯定第一时间就去了解了情况。院长、副院长、科室主任等等，全都被牵扯进去，那边压力很大。
毕竟小川医生现在的影响力已经不只是一个普通医生那么简单。
最关键的就是黄香凝副院长。
但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实际上是平北区第一人民医院那边药物过期，在抢救的时候没有起到应有作用，最终才导致新生儿死亡。
当时只要那个药能正常用上，就绝对不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哦豁？」
「其实我也觉得，小川医生怎么可能会害死一个新生儿呢，这种事情想想就觉得不可能。」
「实锤就是有隐情了。」
「等平北区第一人民医院吧，我也觉得昨天那个副院长说得有点奇怪。」
「小川医生今天是什么直播？」
「+1，张兽医今天到底是啥直播啊！」
……
直播间里，一个个观众都非常好奇。
想知道张灵川这到底是什么直播。
“各位朋友们，今天就是正常在儿科这边看诊，只是说多了一个直播的形式而已。”
张灵川对着直播间的水友们说着。
一句话，直接把刚刚关于医疗事故和婴儿死亡的节奏压了下去。
他没有继续纠缠舆论，也没有替任何人提前定性。医生在诊室里最重要的事情，始终还是看病。
“有请001号患者，赵子瑶到儿科01号诊室就诊。”
只见此刻，一道喇叭声响起。
诊室外的走廊安静了几秒。
就在这时，门口一个女人站住了，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外看了好一会儿。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观察镜头的位置。
随后，她低头对旁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轻声说了一句。
“就是他，张医生，宝贝，只要找到张医生你就有希望了，我们一定能查明病因的。”
女人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执念。
那不是普通家属终于见到医生时的紧张，更像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期待，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证明自己的出口。
随后她牵着孩子走了进来。
女人看上去三十出头，脸色有些憔悴，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她身上的衣服并不凌乱，但整个人透着一种长期奔波后的紧绷感。
身旁的孩子长得也挺清秀。
唯一就是有点瘦。
不是那种天生瘦，而是那种长期消耗之后的瘦。脸色发白，眼神有些空，走路时也习惯性地低着头，手指轻轻攥着衣角。
“张医生……”
女人进来之后直接开口，声音就带着颤。
「哦豁？第一个患者来了？」
「好奇，什么情况！」
「这会是什么大病吗？好像是直接朝着张兽医来的。」
「看这妈妈的样子，感觉已经崩溃边缘了。」
网友们非常热情，正一个个聊着。
一般来找张兽医的，那都不怎么简单。
“您好，女士，请问这一次过来是想了解什么呢？”
张灵川看着这位女士。
喻书双陪着张灵川坐在一旁。
但她其实也就是一个陪衬的作用，对于这一点，她自己非常清楚。她更多时候负责观察现场、维持秩序，以及在必要的时候提醒患者注意隐私。
“我孩子，病得很严重，所以这一次想让您帮忙看一下。”
女人一句话，让整个诊室的空气微微一滞。
张灵川抬头看了她一眼。
“很严重吗？那说具体情况，比如说严重在哪些地方。”
他的语气平静。
也看不出是不是对这个病情重视。
听到张灵川这话，女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半年了！整整半年！”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情绪明显压不住。
“我们跑了两百多次医院！市里的、省里的、专家号，全看过，什么检查都做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叠又一叠的检查报告、CT片、化验单，甚至还有一些门诊记录。纸张边角被翻得有些发软，透明文件袋上还贴着不同医院的标签。
桌子上很快堆满。
“你看！全都查不出来问题！”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
「好家伙，这么严重啊！」
「两百多次医院？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究竟是什么怪病！」
「匪夷所思，还能有这样的事情？那我只能说你们来找张兽医是找对了！」
直播间，众位水友们都惊呆了。
原本看张兽医的表情，大家还以为这件事无足轻重，谁能想到居然有这样的情况。
一个七岁的小姑娘得了怪病，至今不清楚病情。
这种来找张兽医的话，那就合适了。
“也就是说，检查了这么多，但孩子还是没检查出来什么病？”
张灵川盯着孩子头上的标签，然后语气略微有点凝重地询问。
“是的，我们查了这么多项目了，可是她就是不舒服，说全身都疼，每天都疼！晚上根本睡不着觉，这个病实在是太怪异了，希望张医生你能帮忙看一看！”
孩子低着头，手指轻轻抓着衣角。
小声说了一句。
“我真的很难受……”
声音很轻，甚至有些虚弱。
“这样么？”
张灵川的目光落在孩子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开，看向桌上的报告。
他没有立刻翻，只是先扫了一眼。
检查很多，甚至可以说过多。
有些项目是重复检查，时间间隔很短。有些是并不必要的项目，但都做了。还有几份化验单的日期挨得很近，几乎是前脚刚在一家医院查完，后脚又换了一家医院重新检查。
可以说，家长为了孩子的事情确实是操碎了心。
每个家长好像都是这样的。
为了孩子的健康，那肯定是能做都做，绝对不能留下遗憾。
可有时候，过度的关心，也会变成另一种看不见的压力。
“张医生，大家都说你看诊非常厉害，求求你帮帮我们家的忆儿，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哽咽。
“你知道么，我带她看了这么多次，每次都说没问题，可是她就是疼啊！我作为母亲，我能看出来的！”
她越说越急，甚至有些崩溃。
“我可以确定，我们家忆儿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有病！”
女人非常的激动。
喻书双在一旁，眉头微微皱起。
她看了一眼那些检查单，心里有点不对劲。
太多了。
而且有些数据是正常的。
几乎所有都是正常。
这真的是一个有病的孩子吗？
怎么感觉哪哪都正常。
当然，医生不能因为检查正常，就轻易否定患者的痛苦。很多病在早期确实不容易发现，也有一些功能性问题，很难通过单一检查定论。
但喻书双总觉得，眼前这位母亲的反应有些奇怪。
「天，这么可怜啊，小川医生快帮忙看一下，最好找到病因。」
「这个世界上就是有一些难以言喻的怪病！希望小川医生能提供帮助！」
「你们把小川医生想得太夸张了，人家又不是神医！」
「但这孩子看着确实状态不好啊。」
「有没有可能是心理问题？」
……
网友们虽然很希望小川医生找到问题。
但仔细想了想，好像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小姑娘，你疼哪里？”
张灵川靠近小孩，然后开口询问道。
毕竟作为医生，询问和查体是一个很关键的看诊流程。
孩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医生会直接问她。
“我，我全身都疼……”
她小声说，那声音就如蚊子一样，嗡嗡嗡的，非常小。
“小姑娘，既然你说你全身都疼，那么你能告诉我，哪里最疼么？”
张灵川询问道。
「小川医生这是干啥？」
「我也不是很清楚。」
「可能这是一种问诊方式？」
「全身都疼这种描述太宽泛了，医生肯定要问具体位置啊。」
网友们有点搞不清楚张灵川的意思。
“都……都疼……”
小姑娘回答模糊，没有具体指向。
张灵川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反而看向女人。
“女士，孩子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他询问，这位家属立刻接话。
“昨天晚上！她半夜疼得一直哭！我一晚上没睡！”
她说着眼睛都有点红。
但奇怪的是，这位女士作为母亲，情绪居然比孩子更激烈，甚至更具体。
她能清楚描述每一次发作，时间、过程、表现，细节非常完整。包括几点开始哭，哭了多久，中途喝了多少水，吃了什么药，甚至连孩子当时说过什么话，她都能一字不差地复述出来。
反观这个孩子，却始终低着头，回答简单，甚至有些迟疑。
张灵川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下。
两下。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
他又翻开了一份检查报告。
血常规，正常。
再一份，炎症指标，正常。
再一份，影像学，无异常。
他翻得很快，但每一页都会停顿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而此刻这个女人紧张地看着他。
她的视线甚至不是落在孩子身上，而是死死落在张灵川的表情上，像是想从他的眉眼变化里提前捕捉到答案。
“医生……你看出什么了吗？我女儿到底是什么怪病啊！”
她的声音带着期待，甚至有一点急切。
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证明孩子真的有病的答案。
张灵川没有回答。
他抬头，再次看向孩子。
这一次，目光更深。
像是在观察，也像是在判断。
孩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往女人怀里缩了一下。女人立刻抱紧她，动作看似温柔，却快得有些过分。
“没事没事，医生在看病呢，忆儿，我们要充分相信张医生，对方是能帮我们找到病症的，等他看了之后我们就好了！”
她轻声安抚，语气温柔。
但那一瞬间，她的手明显收紧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细微。
却被张灵川捕捉到了。
他没有说破，只是慢慢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诊室里很安静。
连直播间的弹幕都少了很多。
所有人都在等。
等张灵川的判断。
喻书双也在看他。
她太熟悉这个状态了。
这是他发现问题时的样子。
但这一次不太一样。
不是单纯找到了病因，而是更复杂，更沉，像是看到了一件不太好的事情。
几秒后，张灵川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
“确实是有人得病了，这是一种死亡率很高的病，如果不加紧处理，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张灵川的语气有些沉。
“我就说！我孩子肯定是有病！”
女人眼睛一亮，整个人几乎要站起来。
她太激动了。
自己就说了孩子有病，但却没有一个人相信她。
整天拿着这些报告来怼她。
作为妈妈，宝贝有没有病，自己能不知道？
她甚至下意识伸手去拿桌上的报告，像是要把这些纸重新整理起来，变成她说服所有人的证据。
“是的，女士，你的病情很严重。”
她话还没说完，张灵川接了一句，语气微微加重。
空气瞬间安静。
女人的表情，僵住了一瞬。
她感觉这话像是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孩子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镜头前，无数观众也愣住了。
大家都在消化这一段话。
这一段话，总觉得怪异。
明明是孩子来看病。
可张灵川说的却是，女士，你的病情很严重。
「？？？」
「不是孩子有病吗？」
「等等，我怎么感觉反转要来了？」
「张兽医这句话什么意思？病人不是小女孩？」
「卧槽，我突然有点毛了。」
直播间的弹幕停顿了一瞬之后，才再次爆炸。
另一边。
平北区第一人民医院。
此刻正在召集记者，准备召开一场媒体大会。
会议室里，灯光已经全部打开，摄像机架在最前排，医院宣传科的人正在反复核对发言稿。
副院长姚刚站在门口，脸色比昨天更加难看。
他知道，这场发布会已经不是简单的澄清。
而是必须有人站出来，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