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器里传来杨尘平静的回应。
“嗯，知道了，人先带回村里吧，红蔻和破晓待会儿应该要去二号村，正好让他们俩顺路带过去，你们也不用再多跑这一趟了。”
“好嘞！杨大哥！”
海桑爽快地应下，随即结束了通讯。
他收起通讯器，目光落在身旁略显局促的班尼身上。
尤其是在他那双依靠简陋支架支撑、明显运转不灵的金属义肢上停留片刻。
“喂，老哥，”海桑用肩膀轻轻撞了下班尼。
“你这‘铁腿’看着不太管用啊？走路跟打桩似的。”
班尼眼神一黯，下意识地握紧了支架冰冷的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声音干涩地承认：“……嗯。伤到脊柱神经了，义肢神经同步率……很低，勉强能挪动。”
在灯塔上，这几乎等同于废人。
明明红蔻队长还为自己垫上奉献点，违反了生命公式。
想到这点，他心头又是一阵压抑。
“嗨，多大点事儿！”
海桑满不在乎地拍了拍班尼的肩膀，力道不小，差点把他拍歪。
“等到了村里，找杨大哥给你治治，直接还你一双新腿。”
乌兰海桑看班尼倒是挺顺眼，刚才那六个老头呼啦啦跪倒一片，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光影之主、会首大人。
就这家伙虽然一脸绝望茫然，但至少没跟着跪下去，腰杆还硬着点。
车厢因为路况颠簸了一下，班尼赶紧稳住身体，对海桑口中“杨大哥”的将信将疑。
但这份突如其来的的善意还是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
他低声说了句：“谢谢……”
“没事。”海桑摆摆手，又好奇地打量着他。
“哎，你在那大锅盖子上是做什么的？居然还能把腿弄没了。”
“是……猎荒者，专门去地面搜寻物资的。”班尼沉声回答道。
乌兰海桑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些。
“猎荒者？巧了，我们村里之前带了两个人回去，也是猎荒者，其中一个好像是指挥官什么的，名字叫红蔻，红头发的，你认识不？”
“红……红蔻队长？！”
班尼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瞪圆，甚至破了音。
“红蔻队长她也在你们那里吗！？破晓副官呢？他也在吗！”
“喂！老哥！控制下情绪！”乌兰海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惊得一跳，连忙压低声音喝道。
“嫌不够刺激，想把噬极兽都招来开派对啊？！”
班尼也意识到失态，立刻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震惊和急切的扇形统计图，只能拼命点头，从指缝里挤出几个气音。
“对……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海桑看他这副快把自己憋死的激动模样，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点点头。
“看来你认识她咯？关系还不浅？”
班尼放下手，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翻江倒海的心情。
声音依然带着明显的颤抖，却充满了敬畏和感激：“她……她是我队长！是猎荒者的指挥官！我这条命……就是红蔻队长给的！没有她……我早就死了！”
乌兰海桑了然地点点头：“哦，难怪你这么激动，她人就在村里，挺好的，你说的副官也在，俩人整天形影不离的。”
他语气随意，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然而，海桑和班尼的对话，尤其是“红蔻”这个名字带来的冲击，显然刺激到了旁边一位一直念念叨叨的老人。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亮光，声音再次拔高。
“看！看啊！光影之主显灵了！祂听到了我们的祈祷！祂派这些使者来救我们，祂还让红蔻队长也活着！这就是神迹！是光影之主对我们的庇佑啊！光孕众生，众生随影……”
他这一开头，另外一个老人仿佛找到了精神支柱，也跟着激动地附和起来。
车厢内瞬间又被“光影之主”、“会首大人”、“神迹”之类的低语和祈祷声填满。
开车的觉行者本就因为路况颠簸有些烦躁，此刻被这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的祷告声彻底点燃了火气。
他猛地一拍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头也不回地厉声吼道。
“够了！都给我闭嘴！再吵吵嚷嚷念那些没用的玩意儿，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们扔下去喂蛇狗！什么狗屁光影之主！念叨一路了都。”
“要信？老子也只信老板他们！”
他粗粝的吼声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掐灭了老人们的声音。
他们惊恐地缩起脖子，再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训练场。
杨尘站在场中，身形挺拔如松。
他微微俯身，一手轻扶着麦朵小小的肩膀，另一手虚握，引导着她手中的短棍做出标准的突刺动作。
“腰腹发力，脚步要稳，刺出去的时候眼神要跟着目标走……对，就是这样，麦朵真棒。”杨尘的声音温和，带着鼓励。
麦朵小脸紧绷，全神贯注地模仿着杨尘的动作。
“好！再来一次！”杨尘笑着松开手，让麦朵自己尝试。
麦朵深吸一口气，小短腿扎稳马步，小胳膊奋力将短棍刺出，同时脆生生地喊道。
“哈！杨大哥，是这样吗？”
不远处，正带着一群预备觉行者练习的乌兰敖登，动作猛地一滞。
他那张平日里刚毅严肃的脸，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额角仿佛有青筋在跳动。
又是“杨大哥”！
乌兰敖登只觉得一股火气“噌”地就顶到了脑门。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个正对着杨尘笑得一脸灿烂的小女儿。
想到了自己那个儿子。
就是这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带头喊起了“杨大哥”，喊得那叫一个顺溜。
结果呢？麦朵这小丫头有样学样，也一口一个“杨大哥”。
这称呼本身没什么，可问题出在乌兰敖登自己身上。
他乌兰敖登是什么人？是乌兰海桑的亲爹！是乌兰麦朵的亲爹！
是杨尘的……嗯，严格按照年龄来说，是杨尘的“孙子”？
可麦朵管杨尘叫“大哥”，那他乌兰敖登算什么？
按辈分岂不是也得喊海桑一声“爷爷”？
偏偏这气还不忍心撒在麦朵头上。
小丫头懂什么？她就是觉得杨尘好，亲近他，跟着哥哥叫罢了。
看着女儿在杨尘指导下练得认真，小脸通红却满眼兴奋的样子，乌兰敖登心里的火气又硬生生被压下去一半。
等那小子回来，真的得好好练练了。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没吃饭吗？”乌兰敖登突然一声爆喝，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
把正在练习的预备觉行者们吓得一哆嗦，动作瞬间标准了十倍，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乌兰老师今天怎么了？感觉比平时还凶，谁惹他了？
预备队员们心里哀嚎，动作却丝毫不敢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