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过甲板，张崇山目光紧锁在船尾那根逐渐绷紧的拖缆上。
“不要有压力，只要船不沉，正常发挥就好。”袁大军拍了拍张崇山的肩膀，小声安慰。
“船长，您不紧张吗？”张崇山回过头，看到袁大军淡定的表情，有些吃惊。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袁大军答得自然，因为他这个船长本来就是临时来凑数的。
出发前，秦会长就给他交代了，让他先在这艘船上待着，观察张崇山的表现，不要乱来。
因为他根本不用着急。
张崇山闻言沉默，他不一样，他是被骤然提到这个众人瞩目的位置上的。
骤然被提拔到这个位置，面对一双双投射过来的目光，张崇山背负着很大的压力，他怕出错。
如果自己做不好，或者出了差错，那该怎么办。
所以刚才下网时他积极参与，便是想用忙碌来缓解内心的焦躁。
缆绳深深没入海水，在船尾犁出一道泛白的V形尾迹，船借风势缓缓前行。
时间在等待中被拉长，耳边是风帆鼓满后的猎猎作响，还有海浪拍打在船身上的声音。
忽然，
船尾的拖缆开始下沉！
紧绷的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有人失声喊道：“网到东西了！”
张崇山动作一顿，脸上血色褪去几分，眼底尽是忐忑。
他不确定，网到的是鱼群，还是大物。
如果是巨兽海兽.
船只的速度明显滞涩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手拽住。
身后的拖拽感越来越沉，越来越实。
“摇橹！加把劲稳住船身！”袁大军的声音传来。
底层船舱里传来号子声。
船只原地绕了一大圈，
“你看看什么时候可以收网。”袁大军拍了拍张崇山的肩膀。
张崇山回过神来，等到又绕了一圈后，赶忙喊道：“收网，可以收网了！”
船只的速度降下来，大网开始向上拖拽。
海面上，波浪起伏。
翻涌起大片令人眼花缭乱的银色碎光。
闪亮的鱼鳞，在海面上翻滚、碰撞。
鱼群被惊动。
张崇山呼吸一窒，紧接着是难以描述的狂喜。
第一网就大丰收！
这是好事！
“快！加快速度收网！”
看见鱼群，船上拉网的众人也来了精神，一群人振奋起来，发出阵阵吆喝。
绞盘挪动，渔网缓缓上浮。
大批鱼群踊跃翻滚、潋滟刺目。
绞盘转动，发出嘎吱的响声。
麻绳一圈圈收紧，勒进滚轮。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那片翻腾的银色海面上。
渔网边缘率先破水而出，紧接着，网眼间，银光炸开，数不清的鱼被网兜住，挤压着，挣扎着，露出海面！
“哗啦啦。”
海水如同瀑布般从网的缝隙中倾泻。
成千上万条鱼在网中疯狂弹跳、冲撞，它们的身躯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银白、青蓝色泽。
浓郁的海腥味瞬间扩散到了整个甲板上。
“丰收了。”袁大军面露喜色，哈哈大笑，赶紧上前帮忙。
“我的老天爷啊……”一个船员震惊，他张大了嘴，手里的绳子都险些忘了拉。
“快！拉上来！别让鱼跑了！”张崇山声音激动。
众人回过神来，加快速度，往上拉网。
大网被缓缓拖上甲板，甲板上，鱼群疯狂拍动尾巴，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快快快，都分好，都放鱼舱里。”
一群人手忙脚乱，帮忙分拣。
船上到处都是笑声，欢呼声。
震耳发聩的声音，传得很远。
就连岛礁上的人都能听见。
“船上有声音。”
“他们好像收货了。”
岛礁边缘，众人翘首以盼。
楼上，邹江河望着远处返航的渔船，表情复杂。
黄涛在旁说道：“会长，他们渔船回来，小区里的粮食价格得跌了。”
邹江河沉默半响，然后说道：“是他们秦盟的粮食价格会跌。”
黄涛轻轻一叹，“本来以为他们吃肉，我们还能喝汤，可现在看来，秦盟是想整条鱼都端上餐桌啊。”
“张波和那边联系很频繁，他大概率是想过去，你为什么不去？”邹江河忽然问道。
黄涛笑了笑，“那会长你呢，你还在坚持什么？”
“我？还在坚持什么？”邹江河自言自语，像在问自己。
他忽然笑了，“我从来没说我要坚持啊，同盟会里的其他人想走，我也从来没阻拦过，大家都是自由的。”
邹江河深深看了一眼黄涛，“倒是你，想法不简单呐。”
邹江河看着通过节点消失在海面的渔船，他起身下楼。
来到八栋楼下，此刻楼道里挤满了排队的人，很多人都是奔着渔船去的。
有人看见了邹江河，但都移开视线，这个以往风光无限的同盟会会长，此刻孤零零的站在一旁。
等到大部队上去后，邹江河来到五楼。
“哟，稀客啊，请进。”刘三走过来，笑眯眯的把邹江河领到旁边客厅，给他倒了一杯茶。
“秦会长和贾先生在吗？”
“秦会长我不知道。”刘三摇头，“贾先生这会儿应该正在忙，您也知道渔船刚回来，在清点鱼获呢，这么大的事，贾先生肯定在那边。”
“您是要鱼吧？可能要等一会儿，得等那边忙完。”刘三猜到了邹江河来意。
“嗯，没事，我就在这里等他们就行。”邹江河坐下来，安静的等待。
另一边，幽灵船坞，返回船坞的渔船上，一桶桶新鲜的鱼被提下船，里面还混杂了少数章鱼、海虾这类海鲜。
经过称重，最终确认，出海第一网，净获三千八百四十五斤海鲜。
接近两吨！
消息刮过船坞，每个听到消息的人脸上都露出喜色。
“恭喜主公。”贾良才脚步声风，快步走进一旁木屋里，向秦子文汇报喜讯。
屋内，秦子文已听到外头的动静。
“两吨，差不多够一两千人一天的食物了。”秦子文心底估测，当然，这只是一个大概数字。
还要考虑到体力劳动者胃口增加，以及海鲜制作方式处理等多方面概念。
“你们辛苦了，依照这个效率，一天大概能收几网？”秦子文看向旁边的张崇山。
“勤奋一些，三到四网应该没问题，但船员会有些累。”张崇山如实说道：“撒网、收网、装鱼，都是体力劳动，很费体力，而且摇橹，放帆，控舵，也都不轻松。如果一天三网，船员的状态应该能维持住。”
秦子文沉吟片刻，“如果分成两队，一队劳作，一队替补轮换呢？正好让新人熟悉水性，练练手上功夫，日后新船下水，也有人能立刻顶上。”
张崇山仔细想了想，“如果有替补船员的话，一天能四网，正好两队交替工作。”
“行，那就依这个办法吧。”秦子文拍板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