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性抽离的仪式，已经刻画完成。
尤娜的灵性，将会被短暂的抽离，并汇聚于仪式阵的中心保留。
这个仪式，已经用魔物和死刑犯做过实验了。
抽离的灵性能够在短时间内很好保存，并且也不会消散。
“尤娜，要开始了。”
“放松……”
在尤娜身旁，她母亲握住了尤娜的手。
尤娜小小声道：“嗯……我会的。”
嗡——
整个仪式阵法发生了转动，伴随仪式的转动，尤娜的灵性也开始逐渐剥离。
尤娜的目光平视着晋升大厅玻璃彩绘的穹顶，感觉到智慧在脱离。
思维在变慢，思考开始变得愚钝……
周围的人口中在说什么？
好像已经逐渐听不懂了。
我，开始变笨了吗？
那些记忆清晰的知识开始忘却，高高在上的思维逐渐跌落凡尘。
仪式的过程没有任何痛苦，也没有任何痛感。
但尤娜却泪水涌起，一股委屈和难过涌上心头。
已经变得不记得了。
那些学过的知识，突然就变得破碎而虚无。
这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一切学识都不是来自于自己。
而是来自于那高高在上的灵性。
我到底是我，还是灵性的载体？
陆苍非常清晰的看到了被抽离出来的灵性。
而看到这一幕之时，陆苍的脑海中竟是生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情绪……
这种情绪，好像类似于兔死狐悲的那种感觉。
“尤娜。”
“灵性的跌落会产生失落感，这只是暂时的……”
尤娜感觉母亲的声音明明在耳边，却显得如此遥远。
对方的话语，似乎都需要一段时间的思考，才能理解。
明明只是一句话而已。
自己怎么变得那么愚钝？
“长老，麻烦您负责转职了。”
母亲低头对尤娜说道：“尤娜，接下来，要稍微忍一会哦……”
负责晋升的长老走上前来。
他庄严肃穆的宣读道：“认知之门，为你敞开。”
“通向知识之彼岸，博学的大门，你将学会这世间种种，自启蒙之始，探索一切全知。”
“我为你启蒙。”
咚——
回音在晋升大厅中回荡。
和之前的转职不同，之前转职陆苍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是现在陆苍能清楚的看到，伴随着负责转职的长老诵读完祷文。
于晋升大厅的上空，出现了一个形状奇异的空洞，从空洞中流淌下无数文字一般的符号。
这些符号向尤娜的身上汇集。
库米罗尼却站起了身。
“看来，失败了呢。”
库米罗尼单手抬起。
陆苍也看到了，常人不可见之处，在符号的流淌之中，有几道淡淡的黑浊如蝌蚪一般的污染，向着尤娜身体上游动。
库米罗尼单手一抬。
碧色的光芒扫过，便将那些不可见的污浊消融。
但是，此时此刻，在尤娜的白嫩的身体上，却在冒起灼热的蒸汽。
陆苍看到那些文字一般的符文，正在缭绕尤娜的身体。
她年纪太小。
转职也会造成身体上的负担。
听说当时自己第一次转职之前，在熟睡中库米罗尼帮自己调理过了身体，所以那一天的转职才没有任何异样。
而尤娜完全不同。
她是为了先觉者项目进行的转职，先觉者项目不可能永远都有库米罗尼在，库米罗尼只是起到一个监督和后手的作用。
自然，也没有提前为尤娜处理身体。
不然就等同于默认先觉者项目没有库米罗尼的存在，就不可能成功。
取而代之的，是白塔的学者们，用他们的自己的办法，尽量降低了来自身体上的反噬。
但即便如此……
陆苍的感知透过尤娜的衣物，依旧能看到她身上出现一道道血淋淋的伤痕。
这些伤痕好似滚烫的烙铁，在尤娜的皮肤印上赤红色咒文，是许多看不懂的文字。
但很快这些咒文便变得模糊，最终，变成滚烫而模糊的伤疤。
不致命，也不会留下永久性的伤害。
只是过程中的痛苦是难免的。
“啊——！”
但突然——尤娜身体猛地抽搐！
她浑身挣扎，腹部突然裂开一道极长裂口。
陆苍急忙提醒：“库米罗尼！”
库米罗尼也已经看到，立刻挥手！
一道碧色的光点瞬出。
落在尤娜身上。
瞬间将其身上的伤势修复。
尤娜的呼吸这才平缓了一些。
反噬，居然那么严重？
刚刚突然裂开的伤痕，已经连肠子都能看到了，怪不得即便是以前法律不禁止的时代，也几乎没有8岁的转职者。
这种反噬，根本不是一个小孩子能承受的。
啧……
这个项目，真的是被允许的吗？
伴随碧色的光芒在晋升大厅中回转，灵性的污染被消灭。
尤娜身上的一道道伤痕，也已经在库米罗尼的治疗下全部愈合。
有库米罗尼在，确实不会出太大问题。
接下来，就是将灵性重新回归尤娜体内。
这个环节倒是没有出什么岔子。
如拨开云雾重新见到光明……
尤娜浑浊的双眼，在灵性回归之后重新变得清明灵动。
得到灵性的回归，尤娜终于找回了那份安定。
尤娜，现在是1级的博学者了。
但场上的气氛，却没有欢喜，反而是一种异常的凝重。
先觉者的实验项目，宣告失败了。
即便是剥离了灵性，也依旧招来了污染。
但很快，尤娜的母亲先一步上前，对库米罗尼行礼：“这次麻烦您了，库米罗尼大祭司。”
库米罗尼轻微摇头：“没关系的。”
“只是，她怎么办？”库米罗尼看向尤娜。
“刚刚的晋升反噬，也产生了很多大脑中的损伤，如果换做其他的治愈术师，怕是很难把她恢复如初。”
居然还有大脑里的损伤。
陆苍根本没有发现，估计也只有库米罗尼才能发现了。
“如果这次的实验，是因为你们信任我的能力，那我还是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
库米罗尼语气中带有些许愤怒，但更多的是无奈。
在库米罗尼说这些话时，尤娜从床上站起了身。
“库米罗尼大人。”
尤娜目光坚定的看向库米罗尼。
她认真的行了一礼：“还请您不要太过责怪我的父亲母亲。”
她幼稚的声音清脆，干净明了说道：“这次的项目，是在我任性要求下参加的。”
“库米罗尼大人，不论如何我都想转职博学者，不是等到8年之后，而是今天，尽快。”
“我也已经提前知道了我可能遭到的反噬，尤娜相信在库米罗尼大人的庇护下，能安然无恙的度过这次难关。”
“而且，我也想为父亲和母亲的研究做一份贡献……您应该能看得出，大家都是希望这个项目能成功的。”
尤娜的眼神认真而坚定。
陆苍从她的情绪波动中，没有看出半点虚假。
看得出，她是认真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还真不好怨她的父母。
倘若换成自己，估计也会千方百计的想要转职为魔法师吧。
有些名为执念的东西，即便知道过程痛苦也是会去做的。
听尤娜这样回应，库米罗尼的语气也松软了。
“但是以后的话。”
“你应该怎么办才好呢……尤娜。”库米罗尼不由为这个小孩的未来担忧。
其实她大可以一走了之，不管她了。
可如果是那样的话，她也不是库米罗尼了。
“尤娜，你白塔的考核成绩很好对吧。”库米罗尼问道。
库米罗尼已经从陆苍口中听说了。
这个叫尤娜的小女孩，成绩仅次于陆苍。
尤娜认真的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不如在今天就升到2级博学者吧。”
“我不知道还会在克诺洛亚停留多久。”
“也不知道何时才会再回来。”
“在我留在克诺洛亚的这段日子里，我都会帮你晋升之后的等级。”
库米罗尼也转头看向了那一众学者：“生命教会会和你们对接此次的研究项目，此次研究的成果，之后的生命学术会议上，再一并探讨吧。”
得到如此回应，尤娜异常惊喜：“谢谢您，库米罗尼大人！赞美您！”
库米罗尼失笑：“赞美是对神的赞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殿祭司，无需赞美。”
库米罗尼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尤娜身前。
“尤娜，我现在为你主持2级博学者的晋升。”
库米罗尼说着，同时一道暖流流入尤娜体内。
温蕴了她的全身。
原来，提前转职还要进行特殊的处理。
库米罗尼每次帮自己转职之前的夜晚，或是白天，也都要这样为自己调理身体。
陆苍还以为只要阻挡灵性污染就行了。
怪不得自己一直没有遇到过描述中的肉体反噬……
库米罗尼为人提前转职的流程，陆苍倒是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不过博学者的转职，倒是极其特殊。
也没见尤娜在转职过程中展示什么。
只是一道淡淡的清风荡漾开来，转职居然就已经完成了。
陆苍本以为博学者的转职，会有类似综艺环节的一问一答。
答对了就过关，答不对就淘汰。
这样看来，或许博学者的转职主要考验是在脑海中进行吧。
“恭喜，现在你是2级博学者了。”
尤娜看向库米罗尼，深深鞠躬：“十分感谢，库米罗尼大人。”
此后，2级博学者晋升3级的关键，就在于求知之心。
这也是一个需要自己领悟的东西。
强者与庸人的道路，实际上在2级开始就区分出来了。
倘若没有攀登的念头，只是想当一个普通职业者，在2级完成最基础的准则，便能直接更进一步到3级。
而真正的强者。
往往都要从2级开始，便领悟属于自己的东西。
只是，有些资质愚钝的人，说不定会在这个阶段蹉跎一生。
陆苍不由想到了阿特伦多。
三四十岁了，才领悟到战斗极意。
……
晋升结束，陆苍也算是见证了阶段性的历史。
一个研究失败的历史。
告别了尤娜他们，陆苍等人也从晋升大厅离去。
“愿索菲娅与你同在，库米罗尼大人。”
“今天也在带小孩吗？”
迎面走来一位粉发的神职者，向库米罗尼行礼，发出虔诚问候。
库米罗尼只能露出无奈的笑容回应：“愿索菲娅与你同在，丘姆。”
“今天带他们来观摩晋升仪式，也帮冷清莹晋升。”
被称作丘姆的粉发神职者蹲在陆苍身前：“陆苍，又见面咯。”
丘姆戳了戳陆苍的脸蛋。
陆苍保持优雅微笑：“丘姆姐姐……”
丘姆是库米罗尼的同事，陆苍和丘姆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去生命神殿找库米罗尼的时候遇到过。
她是生命神殿的审判祭司。
听说她是极其小众的密卷职业，负责生命神殿中的异端审判事件和战斗。
是少见的生命教会里的战斗员。
看不出这粉发活泼的漂亮姐姐，居然会负责战斗。
“丘姆，你今天不是休假吗？”库米罗尼问道。
“教会在传唤我，说是有异端的踪迹出现，估计又是要调查，清剿之类的吧。”
“最近的异端真多啊，都有点忙不过来了。”
库米罗尼微笑：“毕竟很快就是死亡与毁灭的季节了，那些家伙最喜欢在这个季节活跃。”
库米罗尼是大祭司，权力极高。
也意味着什么事情基本都归她管。
但同样的，也意味着绝大多数规格不高的事情，库米罗尼都无需跟进负责。
只是库米罗尼不去，总有人要去。
丘姆就是这高层打工人之一了，其实丘姆的地位不比库米罗尼低多少，作为5级的审判祭司长，职级大概只比库米罗尼低个一级这样。
但她却要忙七忙八的到处奔波。
库米罗尼的悠闲，倒是让丘姆很羡慕。
还有空带孩子。
丘姆问道：“你们也要出发了吧，去深坠之谷……”
“嗯，毕竟事关白降，不去看看也不放心。”库米罗尼答道。
白降啊……
陆苍不由想到，自己掌握的纯白降临仪式。
仪式学的核心要义是代价的交换。
如果纯白降临仪式需要千亿的至高至洁灵魂，那死亡教会的最终献祭仪式，所需要献祭的东西也不会差到哪去。
虽然仪式类型不同，但在代价的价值上，是近乎相通的。
除非它们能忤逆世界的规则。
而这个世界上能忤逆世界规则的，一个是根源魔法，在领悟的根源上一定程度扭曲魔法的规则。
另一个是神级天赋，直接扭曲天赋所允许的规则。
除此之外，陆苍目前认知到能打破世界规则的东西，就只剩下【奇观】了。
但总之，确实是去看看更好。
陆苍也是不放心的性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先走了，估计我已经是最晚到的了。”
丘姆跟库米罗尼道别，便向生命教会总部方向奔去。
中午和库米罗尼、冷清莹两人一起共进午餐。
这才算是和冷清莹真正的认识了，也从库米罗尼的口中了解到了冷清莹此前的经历。
自幼父母双亡，从8岁开始，就在克诺洛亚城外的贫民区里挣扎为生。
8岁那年，被变态的大叔抓到。
差点被对方凌辱。
但是被束缚之时，她却摸到了锐利的石片。
割开了绳子，抓住了机会将对方割喉，一击毙命。
之后，就是遇到了偶然在附近路过的库米罗尼。
库米罗尼怜悯其悲惨命运，知晓了她的过往后，便帮她完成了刺客的觉醒，之后托关系让她进了克诺洛亚的刺客学院，学习刺客的战斗知识和生存方式。
唉。
库米罗尼姐姐，你未免也太圣母了。
是褒义的那个圣母，总是在拯救谁，帮助谁……
陆苍大概也理解了冷清莹的性格为什么会那么别扭。
从小没有家人，确实是会导致教育上的缺失啊，而且5岁开始就在贫民窟和别人抢面包吃的这种经历……
估计刺客学院的那些老师，也在教她什么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不是你杀他就是他杀你这种道理吧。
刺客，给人的刻板印象就是这样的。
不过从冷清莹的装扮，还有其武器样式上来看，也能看得出她现在过得不错。
至少这一身装备不算便宜货。
毕竟都已经混成了克诺洛亚的最强刺客，这个世界就注定了有实力的人不会是穷人。
冷清莹坐在陆苍的对面，主动问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强？”
陆苍：“注意敬称。”
冷清莹腮帮子鼓起。
但最终，还是深呼吸，恭恭敬敬问道：“陆苍大人，你为什么会那么强大。”
陆苍不假思索的回答道：“99%的勤学与苦练，以及1%的天份与运气。”
虽然那1%的天份和运气是必不可少的就对了。
“我能跟你……陆苍大人一起变强吗。”
“我是魔法师，你是刺客，我们的准则不同吧。”陆苍将烤肠夹在面包里，一口咬下。
“不过，你是怎么践行刺客准则的？你也去刷地下城吗？”陆苍反问。
冷清莹认真而坦然的回应道：“不，我杀人。”
陆苍的嘴角轻微抽了一下，看向了库米罗尼。
库米罗尼却是面色毫无变化，平缓的喝着花茶。
陆苍眼睛眨眨。
看库米罗尼，又看冷清莹。
库米罗尼，她说她杀人……你这个生命神殿的大祭司不管一管吗？
写多了，加一更吧，试着以后提到2w字更新，但也不太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