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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未彻底破晓，厚重铅灰色云层压在擎天主城上空，将本该透亮的晨曦遮得严严实实。凛冽带着铁锈气息的晚风卷过宽阔绵延数里的高考备考广场，吹得一排排整齐的钢制休息棚哗啦作响，也吹动了数千名少年少女紧绷的心弦。
擎天主城，南城区武道统考中心。
整个广场被合金围栏层层圈起，四周矗立着十几座三十余米高的监控瞭望塔，每一座塔顶都站着身着银灰制式作战服、腰间佩着制式合金短刀的城卫军武者，气血波动沉沉铺开，威压笼罩整片区域，杜绝一切私下斗殴、作弊暗害的龌龊勾当。围栏之外更是挤满了陪同考生前来的家长、各地武道馆负责人、各大武道大学星探，人声嘈杂，却被城卫军划定警戒线牢牢隔开，只能遥遥望向场内。
贾黑米拢了拢身上洗得有些发白的棉质长袖外套，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一枚冰凉的磨砂金属准考证，胸腔里平稳流转的气血微微泛起一丝波澜。
奔波数日，横穿废土边缘险地，躲过张万山残余势力的截杀，一路磕磕绊绊抵达擎天主城，所有隐忍、苦修、生死搏杀积攒下来的底气，全都要在今天这场全民瞩目的武道高考之上，迎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考。
“别攥太紧，准考证捏变形，待会核验身份容易出麻烦。”
清冷悦耳的女声在身侧响起，才依依侧身站在贾黑米左手边，一身剪裁利落的紧身黑色劲装勾勒出匀称有力的线条，长发简单束成高马尾，肌肤在昏暗天光下白得透亮。她抬手随意理了一下额前碎发，目光淡淡扫过周遭摩肩接踵的考生，语气平静无波，“每年武道高考首轮文化课刷掉三成考生，很多气血底子尚可的苗子，栽在理论背诵上，得不偿失。”
贾黑米松开攥紧的手指，低头看了眼准考证上自己一寸免冠照片，照片里少年眉眼瘦削，眼神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下方印刷字体清晰标注：考生姓名贾黑米，户籍地凰溪岛特区，首轮考场编号C区三十七考场。
“我心里有数。”贾黑米轻声应道，嘴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之前半个月昼夜翻遍《高武通识理论》《诡异应急处理条例》《异兽图鉴基础篇》三本书，知识点反复默写三遍，文化课不至于翻车。倒是你，早就被顶尖武道大学提前锁定意向名额，还这么认真紧绷？”
才依依眸光微顿，轻轻摇头：“提前意向名额不算保底，统考综合排名直接决定择校主动权，世家子弟圈子里盯着我的人不少，我要是稍有退步，免不了一堆闲言碎语。再者……”
她侧头看向贾黑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我更想跟你考上同一所武道大学。”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刻意暧昧的修饰，却让贾黑米心头微微一暖。
一路走来，从凰溪岛武道集训场上针锋相对的初识，遭遇诡异侵蚀事件并肩破局，横穿废土遭遇异兽围攻生死相护，再到被邪神余党设下埋伏身陷重围，两个人早已不是最初彼此看不顺眼的竞争对手，是能把后背托付给对方的同伴，是在充斥低语与危险的世道里，为数不多可以全然信任的人。
“哟，小两口大清早就在这儿互诉衷肠呢？”
一道市侩又活络的声音斜斜插了进来，花呗呗踩着一双厚底防滑战靴晃悠过来，手上拎着鼓鼓囊囊一个大号帆布包，包边角鼓鼓囊囊塞满了各类小物件，腰间挂着七八枚不同材质的交易令牌，一看就知道昨夜在主城黑市忙活了大半宿。她凑到两人身边，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笑得狡黠：“我昨晚蹲黑市忙活一夜，收了一批凝神静心的低阶气血药剂，还有几张能短暂屏蔽微弱邪神低语的一次性符文卡片，底价收来，原本打算考场周边转手倒卖赚一笔，看在咱们组队一路出生入死的情分，给你们俩留了两套，成本价，不赚你们分毫。”
贾黑米哭笑不得：“都快进考场了，你还惦记着做生意。”
“生意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嘛。”花呗呗耸耸肩，大大方方从帆布包里掏出两支封装在透明玻璃管内的淡青色药剂，外加两张巴掌大小镌刻着繁复纹路的米白色符文卡片，塞进贾黑米和才依依手里，压低声音，语气多了几分凝重，“别不当回事，擎天主城看似秩序森严，暗地里早就渗进去不少邪神低语痕迹，往年武道高考不止一次出现考生考场内心神被侵蚀、神志失常发狂的案例，轻则取消成绩，重则直接被城卫军当场制服关押进心灵矫正所。这符文能隔绝浅层低语骚扰，药剂平复躁动气血，关键时刻能救命。”
这话一出，贾黑米神情瞬间收敛嬉笑，指尖捏着符文卡片，自身早已成型的一阶心灵者感知悄然铺开。
随着心灵破障天赋运转，周遭那些普通人察觉不到的细碎呢喃，如同蚊蚋般丝丝缕缕钻进感知之中，微弱、晦涩、飘忽不定，藏在喧闹人声缝隙里，潜移默化撩动人心底焦躁、忐忑、攀比、自卑种种负面情绪。
有人紧张焦躁，呼吸急促，气血紊乱起伏；有人嫉妒旁人天赋出众，心底滋生怨怼；有人畏惧考试失利前途渺茫，满心绝望颓丧……无数负面情绪交织汇聚，恰好成为邪神低语最好的养料。
贾黑米心头暗叹花呗呗心思缜密，提前备好应对手段绝非小题大做。他指尖轻轻拂过符文纹路，微弱心灵之力注入其中，符文立刻泛起一层淡淡的莹白微光，将萦绕在自己周身细碎低语隔绝开来，心神瞬间安定不少。
“谢了，这份人情我记下。”贾黑米坦然收好药剂与符文。
“谈人情就生分了，等价交易罢了。”花呗呗摆了摆手，眼底精明褪去些许，轻声补充，“往后咱们还要组队闯秘境查线索，你实力越强，咱们团队能拿到的机缘、资源越多，我生意路子也能越铺越宽，说到底互惠互利。”
就在这时，脚边传来一声慵懒低沉的喵呜声。
通体漆黑、皮毛油光水滑的猫和慢悠悠迈着步子绕到三人脚边，尾巴随意扫过贾黑米鞋尖，一双竖瞳在昏暗天光下泛着幽绿冷光，它抬着头，用人声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整个统考广场地下脉络我连夜探查完毕，浅层地下确实有三道微弱心灵裂缝延伸过来，低语浓度最高的位置集中在B区、D区考场下方，C区相对安稳，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裂缝正在缓慢向外渗透负能量。”
猫和身为上古异兽后裔，天生精通地脉探查，蛰伏地下穿梭游走是它与生俱来的本事，昨夜众人休整之时，它便独自潜入主城地下，摸清了整片统考中心潜藏的隐患。
“有没有发现人为刻意引导低语的痕迹？”才依依当即沉声发问。
“暂时没有明确人为操控迹象，更像是裂缝自然溢散。”猫和摇了摇脑袋，爪子挠了挠下巴，“不过我在地下深处捕捉到一缕残留阴气，气息风格和之前凰溪岛被张万山勾结的诡异势力同源，不排除有人暗中布局，打算趁着武道高考人多眼杂，制造大范围心神失控动乱，具体后手藏在哪，暂时没能定位。”
贾黑米眉头骤然紧锁。
张万山身死覆灭，但其残余爪牙并未彻底肃清，之前半路截杀一行人便是明证，如今对方阴魂不散，竟然将主意打到规模盛大、万众瞩目的武道高考之上，一旦考场爆发大规模心神侵蚀动乱，后果不堪设想。
“小心行事，见机应变。”贾黑米沉声道，“先安稳应付文化课笔试，真要是有异动，见招拆招即可，不必主动惹麻烦打乱考试节奏。”
话音落下，广场上空突然响起一道雄浑洪亮的扩音声响，压过全场嘈杂议论，清清楚楚传遍每一个角落：
“全体考生注意！全体考生注意！擎天主城第七届全民武道高考，首轮文化课考核，距离入场核验还有十分钟！请所有考生整理个人物品，只准许携带准考证、身份证、碳素答题笔进入考场，气血检测仪、药剂、符文、兵刃等外物一律禁止带入考场内部，违规携带直接取消本次高考全部成绩，交由城卫军登记处置！重复一遍，禁止私带各类辅助外物入场！”
广播连续播报两遍禁令，不少提前揣着各类增益药剂、防护符文的考生脸色一垮，慌忙趁着最后时间偷偷把东西塞给场外等候的亲友，也有一部分心存侥幸，犹犹豫豫想要铤而走险。
花呗呗见状咂了咂舌，连忙伸手：“得，白准备了，赶紧把符文药剂先给我收着，考完试出考场你们再来拿，带进考场抓到直接成绩作废，得不偿失。”
贾黑米和才依依没有犹豫，当即把刚刚收下的药剂、符文全部交还花呗呗妥善保管。花呗呗麻利塞进帆布包内层夹层，拉好拉链牢牢扣紧，又顺势环顾四周，低声打趣：“瞧瞧这群人，一个个费尽心思想走捷径，殊不知武道高考第一条铁律，严禁外力作弊，联盟巡查队眼睛尖得很，往年不少世家子弟仗着家世搞小动作，照样被当众除名，脸面丢尽。”
贾黑米顺着她的目光扫去，广场之上考生形形色色，泾渭分明分成几拨。
最惹眼的便是一众出身武道世家的子弟，衣着考究，周身气血浑厚内敛，身边环绕着不少趋炎附势的普通考生，言谈之间傲气十足，时不时抬眼打量旁人，眼神里自带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方才才依依所言旁人暗中针对，并非空穴来风，已经有几道带着审视、攀比意味的视线，频频落在才依依身上，顺带也扫过一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贾黑米。
剩下大部分，都是如同贾黑米一般来自各个区县、海岛、小镇的普通考生，家底单薄，没有名师指点，没有高阶资源堆砌，全靠自己咬牙苦修搏一个出头机会，神情大多紧张忐忑，攥着准考证反复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背诵知识点，眼底藏着对未来的期盼，也藏着深深自卑。
还有寥寥几个身形枯瘦、面色带着长期营养不良蜡黄色的少年，明显是来自废土流民安置区的考生，孤零零缩在广场偏僻角落，与周遭人群格格不入，防备地打量四周，攥紧拳头，满眼局促不安。贾黑米目光扫过，不由得想起横穿废土途中相遇的林小满，那个挣扎求生、心性坚韧的流民少女，不知道此刻是否也在某个备考角落，紧张等待入场。
“底层出身想要往上爬，太难了。”贾黑米在心底轻轻感慨。
灵气复苏百年，气血值划分强弱，武道高考划定阶层，一纸排名几乎决定往后数十年人生走向。世家子弟生来坐拥功法、药剂、武馆、名师资源，起步远超常人；普通人拼尽全力苦修数年，堪堪追上对方起点；废土流民更是挣扎在温饱与异兽威胁之间，能拿到高考报名资格，便已经熬过层层生死难关。贫富、资源、出身的鸿沟，在这场高考之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才依依察觉到贾黑米情绪细微低落，轻声开口安抚：“出身从来不是定论，武道之路，心性、韧劲、机缘往往比先天家底更加重要，你从凰溪岛垫底废柴一步步走到现在，气血突破两百五十赫，觉醒罕见心灵破障天赋，早已胜过绝大多数同辈，不必妄自菲薄。”
贾黑米回过神，收敛心绪，缓缓点头：“我明白，只是看着眼前景象，难免有些感慨罢了。”
“叮——”
清脆的整点提示音响起，广播再次响起指令：“入场核验正式开启！请A、B两大区考生先行排队入场，核验身份、虹膜比对、全身扫描安检依次进行，有序排队，禁止推搡插队！后续C、D区考生等候广播通知分批入场！”
围栏对应的十几道安检通道瞬间打开，城卫军与统考工作人员各司其职，引导考生排队，虹膜扫描仪、金属探测仪、负能量感应扫描仪全部启动，三道关卡层层筛查，杜绝作弊物品、危险凶器、被深度侵蚀人员混入考场。
人流缓缓涌动，喧闹声愈发密集。
“我们是C区考场，还要再等一阵子。”贾黑米抬腕看了一眼手上平价电子表，转头看向身旁伙伴，“猫和，你不方便跟着进考场，待会你就在外围僻静位置守着，一旦地下裂缝低语出现异常波动，第一时间给我传递信号；花呗呗你在外围灵活周旋，盯着那些神色不对劲、疑似邪神眼线的人，不必贸然动手，记下样貌行踪就好；考完文化课咱们考场门口汇合，再商量接下来实战考核的安排。”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花呗呗爽快应下，拍了拍沉甸甸的帆布包，“我就在附近交易小摊扎堆的地方蹲着，一来盯着动静，二来顺便看看能不能捡点别人来不及带走的闲置小东西，碰碰运气小赚一笔。”
猫和甩了甩尾巴：“我会潜入地下脉络蛰伏，全程监控地底负能量波动，有任何风吹草动，用心灵传音悄悄提醒你，不会惊扰旁人。”
安排妥当，几人又闲聊片刻，梳理一遍文化课容易失分的重难点，不知不觉间，广播通知轮到C区考生入场。
“C区所有考生前往五号至八号安检通道排队入场，重复，C区考生前往五号至八号通道！”
“该进场了。”贾黑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起伏情绪，攥紧准考证与身份证，转头看向才依依，“考场不在同一栋教学楼，考完试门口碰面。”
“嗯，沉着发挥，别急躁。”才依依微微颔首，清冷眉眼间掠过一抹浅浅期许，“我等你出来。”
两人挥手道别，各自汇入长长的考生队伍。贾黑米跟着人流缓步向前，一步步靠近安检通道，金属探测仪从头扫到脚，确认没有夹带违禁物品，虹膜比对匹配身份信息，负能量扫描仪体表扫过，屏幕显示数值平稳无异常，三道关卡全部顺利通过。
工作人员盖章登记，递回证件，面无表情开口：“C区三十七考场，三号教学楼四层，进去抓紧找到座位，还有五分钟发试卷，迟到十五分钟直接取消考试资格。”
“谢谢。”
贾黑米道了一声谢，转身走进内部教学楼。楼道内安静肃穆，脚步声此起彼伏，墙壁上张贴着高武文明发展史、心灵侵蚀应急处理标语，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压抑的备考氛围扑面而来。顺着标识一路拾级而上，很快找到三十七考场，推门走入教室。
偌大考场内摆放着整齐三十张单人课桌，前后两台高清监控摄像头全方位运转，两名监考老师一左一右站在讲台两侧，神情严肃，目光审视着每一名进场考生。大半考生已经落座，有人闭目凝神平复心绪，有人还在抓紧最后时间翻看笔记，也有人坐立难安，指尖不停敲击桌面，焦躁情绪肉眼可见。
贾黑米目光快速扫过教室一圈，没有察觉到浓烈低语侵蚀痕迹，只有两三名考生周身负能量微微偏高，属于考前正常焦虑导致，并无被邪神暗中侵染的迹象，他稍稍放下心，循着桌角编号找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坐下，将证件摆放在桌面右上角，静静等候发卷。
他靠着椅背，悄然运转一阶心灵者之力，心灵感知如同一张细密薄网，轻轻笼罩整间考场，细微的情绪波动尽数映入感知之中，同时心底默默复盘整本复习资料重点。
《高武通识理论》界定气血等级划分标准，基础气血一百赫为入门，两百赫算是同龄中游，三百赫跻身天才行列，四百赫之上便是顶尖苗子；《异兽图鉴》详细罗列废土常见异兽习性、弱点、应对斩杀方式；《诡异应急处理条例》更是必考重中之重，细分心灵低语分级、被侵蚀人员分级处置方案、遭遇空间裂缝应急报备流程，也是往年失分重灾区。
前世身为凰溪岛人人轻视的武道废柴，贾黑米最清楚，文化课看似不如气血实战直观，却是筛选合格武者的第一道门槛。一名武者空有蛮力，不懂应对诡异、分辨异兽、规避心灵陷阱，踏入秘境、奔赴废土只会横死半途，武道联盟设立文化课考核，本意便是筛选心智合格、具备基础生存素养的新生代武者。
“所有考生坐好，不准交头接耳，不准私传纸条，不准偷看他人试卷，作弊一律零分移送惩戒档案。”讲台上男监考老师抬手看表，沉声开口，“现在分发试卷与答题卡，拿到手先填写姓名、考生号、考场编号，铃声响起才允许动笔答题。”
纸张翻动声响响起，一沓沓试卷顺着课桌逐一传递下来。
贾黑米接过雪白试卷与答题卡，笔尖沉稳落下，工整填好个人信息，低头扫过卷首选择题题干，目光沉静，心神彻底收拢，不再去想场外纷争、地底隐患、邪神暗流，眼里只剩下眼前密密麻麻的考题。
漫长又决定无数少年命运的武道高考文化课笔试，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而他很清楚，这场考试，从来不止纸面之上的对错作答，暗处潜藏的低语阴谋、敌人布局、心灵陷阱，早已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铺开一张针对整场高考的大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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