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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下，少年的话语短暂停顿。
褚师青画目光微颤，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
确实
设身处地的想想当时林小鹿的环境状态，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他做的每一步，都称得上是小心谨慎，同时把各种可能性都想到，将各种可能不利于自己的事，都提前扼杀在了摇篮。
包括对查家的思考，也都合理。
“所以……你明明发现了查家的不对，最后却发现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按照查家的安排走下去？”
“什么都做不了倒不至于。”
林小鹿吐出一口浊气。
“确定查家有鬼后，我在瓮城大街上逛了一圈，心里想着每一种可能。”
“我去瓮城的石窑买了石灰，接着又去集市上买了山茱萸、辣子，去药铺买了砒霜，民间老鼠药之类的东西，研磨成粉，用油布包着，以防万一。”
“之后，又去铁匠铺买了二十多枚最大号的捕兽夹，三家铁匠铺的捕兽夹都被我给包圆了。”
“当时就想着，万一查家人真想干什么事，我也可以提前布个陷阱，以防万一。”
“用不上最好，用得上也算是条路。”
“如此一来，我当时虽不知道查家做这一切，究竟有什么目的，但查家也同样不知，我有我师尊赐予的法器，同时我还提前做了准备，时刻提防着他们。”
“勉强做到，各有底牌。”
月色下，林小鹿缓缓讲述自己做的一切，语气平稳，不骄不躁。
他继续讲道：
“买完东西以后，我就回了妓院，用乘风诀上墙翻窗，回到房间。”
“并嘱咐那四个妓女小姐姐，出去以后，倘若有人问起，无论对谁，都要说我和她们发生了关系，行了一场欢愉，莫要让人起疑。”
听到这儿，褚师青画文静的脸颊一红，轻轻“呸”了一声。
亏你想的出来。
与此同时，夜空深处的素天玑，也抱着胳膊翻了一记大大的白眼。
一想到当时小鹿进入妓院，自己身处妓院屋顶，已经准备下去教训他的场景，素天玑就感觉三分无奈，三分庆幸，四分欢喜。
无奈——小徒弟真不正经，鬼主意真多，居然想到用妓院这种地方，来掩人耳目。
庆幸——还好自己害怕人多，不敢冒然进入人多的妓院，没能及时下去把小鹿揪出来，不然就破坏他的计划了，同时也会暴露自己的存在。
欢喜——该说不说，小徒弟的脑瓜还是聪慧的，鬼精鬼精的，每一层都想到了，城府之深，宛如九幽。
同时这手段也是草蛇灰线，伏脉千里，看似玩世不恭的外表下实则非常沉得住气，颇有为师之风。
哼哼哼～不愧是我徒儿！
开心～ヾ(@^【表情】^@)ノ
……
……
“好了，查家主，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来，该你了，请开始你的表演。”
夜色下，说完一切的林小鹿在查行龙面前蹲下。
“为何布下这么大阵仗？”
“什么目的。”
“我很好奇。”
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托着下巴，林小鹿望着查行龙微笑询问：“说吧，能让你多活一会儿。”
看着面前一脸微笑的少年，满身伤痕，鸡飞蛋打的查行龙，嘴角微微抽搐，“咕嘟”一声咽了口唾沫。
“老夫若是为林上仙解惑，林上仙可否，放老夫一条生路。”
“No。”
查行龙：？？？
No是何物？
何为No？
面前，林小鹿冲不明所以的查行龙友善笑笑——“不可以，最多给你个痛快。”
见林小鹿要给查行龙一个痛快，无论是褚师青画，还是洛子豪、苏渺渺，都面露不解，一脸的不赞同。
远处一动不动的红衣女鬼，更是身子一僵，在火光照耀下显露出无穷幽怨。
甚至夜空深处的素天玑都一脸不满。
小鹿你怎么能给这种人痛快呢？
不可以！
为师不同意！
你要是敢这么做，为师回去就骂死你！给你骂哭！
寂静的夜色下，查行龙看着林小鹿的笑脸，目露绝望。
他神情微僵，缓缓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直勾勾面朝自己，一动不动，仿佛随时准备扑过来的韩梓娘。
感受着韩梓娘深入骨髓的怨恨，他再次“咕嘟”一声，哆嗦着望向面前的少年。
“你……当真给老夫个痛快……”
“不把老夫……交给韩梓娘……？”
“当然，我年纪虽小，却也并非言而无信之人，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说话算话！”
林小鹿淡定开口，一脸真诚的保证。
对此，身后的褚师青画几人皆是欲言又止，觉得不应该给查行龙这种人痛快。
而见林小鹿不似开玩笑，同时又联想到他琼华仙宗弟子的身份，觉得琼华仙宗，确实应该不会言而无信。
查行龙颤抖着深吐一口长气，终于，认命般的开口。
“老夫……”
“天资低贱。”
“修行一生，也只堪堪修到筑基。”
“家族资材，更是少的可怜，远非琼华仙宗可比。”
“当年，老夫光是为了一枚筑基丹，便花费了足足五十年之久。”
“到今日，老夫年岁已高，已是突破无望。”
“因不甘，不甘一辈子困在这筑基初期之境，不甘就这般等待寿元耗尽，化作枯骨。”
“故……借韩梓娘一事，鲁莽了一把。”
清冷的夜风中，查行龙嗓音微颤，缓缓道出一切。
而林小鹿等人，也渐渐清晰了查家，清晰了所有来龙去脉。
在韩梓娘，饿死在那年凛冬的柴房后。
查行龙察觉她怨气冲天，誓要化身厉鬼幽魂，来寻自己复仇。
于是，他便花费了大力气，以筑基修为，将她的冤魂强行镇压，尸体，更是用灵火，烧绝于荒野孤坟。
但这也导致，本就年岁已高的查行龙，因灵力消耗太大，伤了紫府，往后若不能突破修为，寿元便剩不下多少年头。
于是乎，在自知再不突破，自己就彻底时日无多，再不能享受人间繁华之后，他想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
因为他曾在修仙坊市中，无意看到过一个可控制鬼物的法器，名曰“引魂铃”，价格不菲。
于是，他先花费半数查家资产，去修仙坊市购得这枚“引魂铃”，用于操控韩梓娘的鬼魂。
接着，他便在一天深夜，将韩梓娘的鬼魂，操控带至到了万福乡。
而万福乡的村民其实也并非韩梓娘的鬼魂所害。
她虽怨念极重，但生前便有一些修为，毕竟生父就是修士，所以她死后虽化作厉鬼，但依旧有自己的神智。
她只想向迫害自己的查家复仇。
对无辜的万福乡村民，她不会无故下手。
于是乎，为了顺利实施计划，且不发生太大动静。
查行龙在将韩梓娘带入万福乡前，一早便准备了三名弃子。
这三名弃子，皆是查家不太受宠的小辈，曾经也都凌辱过韩梓娘。
查行龙与查家众人，将这三名弃子击晕束缚，用麻布捂住嘴，在深夜，将万福乡三名无辜的村民残忍杀害，并将这三名村民的衣服脱下，给三个弃子换上。
之后便眼睁睁看着韩梓娘，对三个曾经凌辱过她的查家弃子，展开极致血腥恐怖的复仇。
看着她用一双血手，一寸寸的将他们撕烂，撕至面目全非，让他们变成一堆血污烂肉。
待确定这三个弃子的脸部都被撕烂，看不出人形之后，查家众人便将真正的村民尸体弃尸荒野。
并于离开前，在万福乡外设下阵法，使韩梓娘的鬼魂无法离开。
到第二日，万福乡的村民发现三堆烂肉，恐惧不已，同时这三堆烂肉又都出现在死者家的院中，烂肉上还有村民生前穿的衣服，自然而然便认为，死的是村子里的三个村民。
至此，查家再及时出面，扬言万福乡阴气太重，是有厉鬼害人，让全村百姓搬至瓮城避难。
并告知瓮城府衙，飞鸽传书去往距离琼华仙宗最近的厚德镇，让厚德镇通报琼华仙宗，派琼华仙宗的弟子来支援此事。
夜色下，查行龙缓缓讲述着一切。
林小鹿微微皱眉，不解道。
“为何要舍弃三个查家小辈，来和村民偷梁换柱？你直接用引魂铃操控韩梓娘小姐姐，操控她杀村民就好了？一样可以达成目的。”
听到这个问题，查行龙摇摇头。
“万福乡村民较多，深夜安宁，引魂铃无故一响，免不得会有人听到动静。”
“万一有起夜的村民发现起疑，便会不妙，容易留下纰漏。”
“那既然是怕有人发现起疑，那你干脆屠了全村不就好了？何必这般大费周章？”
林小鹿还是觉得不对。
“你这又是杀害村民，又是绑自家人嫁祸给韩梓娘，又是让村民搬至瓮城避难的，何必多此一举？怎么看，都是屠村更方便吧？”
“还是说你这种人居然还有几分人性？不忍杀害这满村无辜？”
听到这个问题。
血泊中的查行龙咧开嘴，露出有些病态的笑容。
“林上仙有所不知。”
“倘若整个万福乡的贱民都死了，如此滔天血案，琼华仙宗势必会无比重视，会派厉害的大能来查，甚至宗门长老都有可能。”
“瓮城府衙也不会完全将此事交给我查家，他们会告知大楚京都城，通知仙卫所的修仙官员。”
“如此一来，此事就太大了，老夫压不住，届时也不可能得到老夫想要的东西。”
“更不可能有理由，来全权管辖这么大的滔天血案。”
“所以，只死三个人，这种范围的事态，才符合我查家能插手管理的范围，不会令人起疑。”
“瓮城府衙会听老夫的，将此事全权交给我查家处理。”
“琼华仙宗，也不会太过重视，收到求援消息后，只会派一至两名筑基期的弟子来处理，不会派太多大能。”
“毕竟在琼华仙宗那样的顶级宗门看来，死了三个村民，还能被我查家短暂控制的女鬼恶灵，派出一个筑基期弟子，便是足矣。”
听到这儿，林小鹿终于思索着点了点头。
想不到这老不死的，还是个跟自己一样心思缜密的。
哪怕多费周折，甚至只是为了怕人发现起疑，便果断用三个家族小辈的性命来铺路，来把事情尽量做到完美，不露出半点马脚，不留下半点可能被人发现的机会。
啧啧，确实是个狠人，够心狠手辣。
林小鹿身旁，褚师青画继续对着查行龙横眉冷对，冷声询问。
“所以你做这么多，废这么大力气，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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