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5章 三刻
黑暗的屋子里。
目日和一名男子面对面坐着。
屋子很小，只有一盏昏黄的灯，两张简陋的椅子，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墙壁斑驳，窗户被黑布遮得严严实实，看着心里很压抑。
这种时代，找这种老破小，还是很不容易的。
男子穿着考究的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忽略他脸上那种神经质的笑容的话，也算是一婊人才。
目日依旧穿着一身深灰色的长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男子则滔滔不绝地说话，像憋了很久终于找到倾诉对象。
“其实我们一直混淆了很多概念。”他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比如人与人之间其实是不同的。你们这些人，总说什么人类至上，人人生而平等——”
他嗤笑一声。
“平等个屁。现实就是，有人天生高贵，有人天生低贱。有权有钱的就是吊！吊长两根这么吊！”
他自顾自地笑起来，感觉自己说得很有意思。
“还有啊，我们混淆的概念还有很多。革命，自由，民主，科学……这些词儿，在不同人眼里，在不同社会里，意思完全不一样。但大家偏偏用同一个词，掩盖完全相反的概念。”
目日微微点头，这句话没有毛病。
男子见目日点头，更来劲了。
“还有神明。在我看来，这世界上的神明，可以从两个角度来理解。”
“有的神明为众生带来了苦难，有的神明为终结苦难而来。诸神就是一群高高在上的神明，为了自己的某个目的，推动着文明前行，我怀疑灭世危机就是他们发起，来磨砺戏弄文明的。”
目日没有搭话，男子也不需要他搭话。
“在世之神则是为了解决世间一切苦难而来。”
目日闻言，摇摇头：
“并没有。你的在世之神，才是苦难的来源。”
男子笑了笑，不屑一顾：
“你说是就是吧，但祂可以实现愿望，个体和集体的看法不是统一的……”
“我要曹丕，集体也要曹丕，但个体与集体不能曹同一个，不然就构成聚众银乱了。”
目日眨了眨眼。
好像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了。
这家伙在叽里咕噜什么呢？
“另一个角度，就是神明的类型。”
“诸神，不过是一群有着限制、有着强大力量的生命体，有朝一日，也会有人能修炼到那种程度，直到超越诸神！”
“但祂不同，祂据我的观察，和天启四骑士是同样的东西，不死不灭，拥有权柄，与信仰和文明有关……这才叫神明！超越了人类！是一个新的种族——”
“神族！”
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整个人剧烈地颤动，像是装了小玩具。
目日看着他发癫，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嗝——”
笑了很久，他终于停下来，打了个饱嗝，带着几分得意地看着目日。
“我和那群傻福不一样。”他说，“他们只知道向祂祈祷，求这求那。我求的是更高级的东西——我要成为祂。”
他抬起手。
那只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有一丝透明的感觉。
“崇拜什么，就是什么。我拥有了不死的权柄！”
目日手指微抬。
装泥马呢。
男子的下半身，瞬间变成了肉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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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
“冯冯！啊！冯冯！我好疼！！！”
男子凄厉地惨叫，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来，上半身趴在地上，下半身血肉模糊，像是被拦腰斩断的蟑螂一样挣扎，双手乱抓，凄厉的叫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泥马！你干什么？！”
目日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等了一会，再次抬手，一道强力的治疗法术落下。光芒闪过，男子的下半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骨骼重塑，血肉再生，皮肤愈合。
一分钟后，男子完整地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目日心中有了定数。
微弱的不死性，普通人的体质，下半身被碾碎还能活蹦乱跳，但如果被剁成肉馅，还是会死。
目前不是真正的不死，只是比普通人更难杀死一些。
男子裸着下半身，满脸悲愤。
“你们这群人类，就是低劣，不如神族那么有礼貌与高贵。”
“人类，比神明更高贵。”
目日一字一句地说。
这是神明化身派的基本教义之一，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男子愣了一下，然后他又开始笑。
“哈哈哈——你自己说这话，笑不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出来了。
“人类，就是低劣！你还在那儿搞你的‘人类至上’？现实层面来说，神族就是比人类进化得更完全，就是更高贵！”
可这时，目日已经摸清了他的想法和特性，淡淡伸出手。
伪装褪去。
那只手变得几乎透明，可以隐约看见里面的骨骼和血管，掌心，一团寂静的黑色火焰静静燃烧。
男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团黑焰，看着那只透明的手，看着目日那张依旧没有表情的脸。
“你……”他的声音发抖，“你也是神族……你也是祂的狗？”
“自我认知还挺清晰。”
目日最终还是没绷住，吐槽了一句。
黑焰闪烁。
男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火焰中化为虚无，不只是身体，连那些强化他身体的信仰之力，都被燃烧殆尽。
……
文明历一百四十五年。
这一年，启源星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神明教派】中，出现了“神族”。
不是神迹，不是显灵，是真正的、活生生的、不同于人类的智慧生命。
他们在教众中诞生，由信仰之力孕育，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和诡异的不死性。
这颗星球上，再次出现了人类之外的智慧种族。
于是，战争再次开始了。
以一种非大型热战的方式。
溯光不能容忍。
“人类至上”的旗帜，不可侵犯。
受到溯光的影响，其他国家必须被裹挟。
毕竟，其他国家的整个国家，可能都打不过溯光的一座完整城市。
一个特殊的职业应运而生。
他们被称为“狩神者”。
携带高科技装备，魔力修为高深，战斗经验丰富，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击杀【神明教派】的成员，以及那些新诞生的“神族”。
狩神者们行走于世界，在城市间穿梭，在荒野中追踪，在黑暗中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