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5章 信什么不如信自己

玄厨战纪清风辰辰第 559 / 562 章4,706 字

酸菜汤已经三天没来店里了。

巴刀鱼把最后一盘蛋炒饭端给客人,解下围裙搭在肩上,站在小餐馆门口往巷子口张望。城中村的夜晚从来不缺烟火气——烧烤摊的炭火映红了半条街,麻将馆里哗啦啦的洗牌声混着骂娘声,隔壁理发店的霓虹灯坏了一根管子,把“理发”照成了“王发”。

但那个平时嗓门最大、进门就喊“老巴给我整碗酸辣粉多放辣少放粉”的家伙,整整三天没出现了。

“还看呢?”娃娃鱼趴在收银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再看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我是在看那个卖烤面筋的大叔今天出摊了没。”巴刀鱼面不改色。

“得了吧,你那点心思我用得着读?”娃娃鱼翻了个白眼,“你脑子里现在全是‘酸菜汤不会出事了吧’‘酸菜汤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酸菜汤那暴脾气该不会跟人干起来了吧’——要不要我继续念?”

巴刀鱼抄起抹布朝她扔过去,被娃娃鱼一偏头躲过。抹布精准地糊在了刚从厨房出来的黄片姜脸上。

“年轻人,谋杀亲师傅是要遭天谴的。”黄片姜把抹布从脸上揭下来,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手滑。”巴刀鱼毫无诚意地解释。

黄片姜没跟他计较,走到门口,跟巴刀鱼并排站着,也往巷子口看了一眼。这个神秘的中年男人平时话不多,偶尔冒出一两句能把人噎死,但此刻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像是在想什么事。

“你那个朋友,”黄片姜忽然开口,“前几天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

巴刀鱼心里咯噔一下。

三天前,他们仨去城西查一个食魇教的窝点。说是窝点,其实就是一家倒闭的自助餐厅,后厨里藏着一批被污染的食材。酸菜汤在搜查的时候,从冰柜最底层翻出一个密封的陶罐,上面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当时酸菜汤还开玩笑说这该不会是老坛酸菜的祖宗吧,说完就把符纸给揭了。

陶罐里什么都没有。空的。

但那天晚上回去之后,酸菜汤就开始不对劲。先是做菜的时候手抖,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后来发展到睡觉的时候说梦话,说的不是人话——是一种谁也听不懂的语言,音节短促,像某种古老的咒语。

“那个陶罐,”巴刀鱼转头看着黄片姜,“是不是有问题?”

“符纸是封印。”黄片姜说,“食魇教有时候会把抓来的邪念封进容器里,等需要的时候再取出来用。符纸一揭,邪念就跑了。”

“跑哪儿去了?”

黄片姜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巴刀鱼后背一凉。

“你说呢?”

巴刀鱼撒腿就跑。

酸菜汤住在城中村最深处的一栋自建房的顶楼,一个单间,月租三百五,没有空调,唯一的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外墙。巴刀鱼一口气爬上六楼,在酸菜汤门口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好一阵。

门没锁。

他推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屋里的味道熏出来。那是一种混杂了酸菜发酵、方便面调料和某种说不出名字的腥甜气味。酸菜汤坐在床沿上,背对着门,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老酸?”巴刀鱼试探着叫了一声。

酸菜汤转过头来。

巴刀鱼倒吸一口凉气。

酸菜汤的脸色白得像一张纸,眼眶深陷下去,嘴唇干裂得起了皮。但最让巴刀鱼心惊的,是他的眼睛——眼白部分布满了细密的黑丝,像裂纹一样从眼角蔓延到瞳孔边缘。

“你来了。”酸菜汤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磨在铁板上,“正好,我有话问你。”

巴刀鱼走进屋里,在酸菜汤对面的一把破椅子上坐下来。椅子的一条腿短了一截,坐上去摇摇晃晃的,但他顾不上这些了。

“你说。”

“我们——”酸菜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我们做的这些,到底有什么用?”

巴刀鱼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酸菜汤忽然站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动,步子又急又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我们天天跟食魇教斗,跟他们打,跟他们拼命。打赢了又能怎样?明天还会有新的邪念冒出来,后天还会有新的教众被洗脑。我们打不死他们,永远打不死。邪念这东西,就像地沟里的臭水,你舀走一瓢,它还会冒出一瓢。”

他在巴刀鱼面前停下来,那双布满黑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所以我想问——信玄厨协会,信上古传承,信正义必胜,到底有什么用?”

巴刀鱼沉默了。

不是因为被问住了,而是因为他看到酸菜汤攥紧的拳头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邪念正在蚕食他的意志,把他的勇气一点一点啃干净,再把恐惧塞进啃出来的空洞里。

这种事他见过。上一次是在玄厨试炼的时候,一个外地的选手被食魇教的邪念侵体,在擂台上当场崩溃,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小孩,一边哭一边说“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但酸菜汤不一样。

酸菜汤是那个在城际试炼中被三只食魇兽围住还能咧嘴笑的人。是那个被协会内奸暗算、断了两根肋骨还能爬起来继续干的人。是那个嘴上骂骂咧咧、手上却从来没停过的人。

这种人也会被邪念打垮?

不。打垮他的不是邪念,是他自己。

巴刀鱼站起来,走到酸菜汤面前,抬手就给了他一耳光。

啪。

声音很脆,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了好几秒。

酸菜汤被打懵了,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巴刀鱼。眼眶里那些黑丝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像是在退缩。

“清醒了没有?”巴刀鱼问。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巴刀鱼重新坐回那把破椅子上,翘起二郎腿,语气忽然变得像在聊家常,“你刚才问我信那些东西有没有用。那我问你——你当初为什么要跟我干?”

酸菜汤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说不出来?那我替你说。”巴刀鱼竖起一根手指,“第一,因为你爸妈开的那家小饭馆,被黑心食材商供的假货坑了,你妈吃了半辈子地沟油,得了胃癌。你恨这帮王八蛋。第二,因为你觉得跟我一起干,能做点什么,能让你爸妈那辈人吃上干净饭。对不对?”

酸菜汤没有说话,但他攥紧的拳头抖得更厉害了。

“你现在问我信那些东西有没有用。”巴刀鱼往椅背上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惨叫,“那我告诉你——没用。”

酸菜汤猛地抬起头。

“信协会没用,信传承没用,信正义必胜也没用。这些东西说白了就是几个词儿,听着好听,但不能替你挨刀子,不能替你熬夜查线索,也不能替你把一锅炒糊的菜救回来。”巴刀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有用的不是信什么,是干什么。”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盯着酸菜汤那双布满黑丝的眼睛。

“你问我有什么用?你在后厨连续炒了十八个小时的菜,让三十几个被邪气侵体的食客恢复正常——你觉得这有没有用?你在城西那个黑心作坊里查出了两吨假调料,让全市几百家餐馆免于受害——你觉得这有没有用?你上次跟我去救那个被食魇教绑走的小孩,你抱着他从三楼跳下来,把自己腿摔断了都没松手——你觉得这有没有用?”

(信自己(第2/2页)

酸菜汤的眼眶红了。

那些黑丝在他眼白上剧烈地扭动,像被火烧到的蚯蚓。邪念怕的不是道理,是真实。真实的事情,真实的回忆,真实的情感——这些东西比任何咒语都管用。

“你说的那些东西,”巴刀鱼站起来,走到酸菜汤面前,把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协会也好,传承也好,正义也好——你要是非得找个东西来信,那就信你自己。信你这两年在厨房里流过的汗,信你跟食魇教干过的仗,信你帮过的每一个人。这些东西不漂亮,不高级,但这些东西是真的。”

酸菜汤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一滴水掉在地板上,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

这个被人打断肋骨都没掉过一滴眼泪的家伙,此刻哭得像条狗。

但巴刀鱼注意到,随着眼泪往下淌,酸菜汤眼眶里那些黑丝正在一条一条地断裂、消融。那些被邪念吞噬的勇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回来。

“行了,别哭了。大老爷们的,哭得比娃娃鱼看韩剧还凶。”巴刀鱼拍了拍他的后背,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扔给他,“擦擦脸,跟我回店里。今晚客人多,后厨忙不过来。”

酸菜汤接过纸巾,擤了擤鼻涕,声音闷闷的:“今晚做什么?”

“做什么?”巴刀鱼往门口走去,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咧开一个笑,“做你拿手的酸辣粉。多放辣,少放粉。”

酸菜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歪歪扭扭的,不太好看,但眼眶里的黑丝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行。不过店里还有醋吗?上次好像用完了。”

“让娃娃鱼去买。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

“她又要翻白眼了。”

“翻就翻,反正她眼睛大,翻不坏。”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那栋自建房的时候,城中村的夜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烧烤摊的烟火更浓,麻将馆的骂声更大,隔壁理发店的霓虹灯彻底灭了,只剩下一片漆黑。

但巴刀鱼觉得,今晚的城中村比任何时候都亮堂。

走在前面的酸菜汤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巴。”

“嗯?”

“刚才那一巴掌,真他妈疼。”

“疼就对了。不疼不长记性。”

酸菜汤摸了摸还在发烫的脸颊,想说点什么狠话找补一下面子,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妈的”,继续往前走。

巴刀鱼跟在后面,把手插在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被城中村的握手楼切割成一条缝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但那条缝隙里透下来的光,足够照亮脚下的路了。

回到小餐馆的时候,娃娃鱼正百无聊赖地用筷子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画。看到酸菜汤进来,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哟,活过来了?”

“活过来了。”酸菜汤撸起袖子往厨房走,“少废话,醋没了,去买醋。”

娃娃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凭什么是我去?”

“因为你最闲。”

“我哪里闲了?我刚才在——在研究新菜式!”

“研究什么菜?茶水蘸筷子?”

娃娃鱼气得腮帮子鼓了起来,但还是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起身去隔壁小卖部买醋。

黄片姜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酸菜汤走进厨房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看人还挺准。”他说。

巴刀鱼在黄片姜对面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茶。茶叶是超市里九块九一包的茉莉花茶,泡了三泡已经没什么味道了,但他还是喝得津津有味。

“我不是看人准。”巴刀鱼把茶杯转了一圈,看着杯底那几片泡得发白的茶叶,“我是知道饿的滋味。”

黄片姜没说话。

“饿过的人才知道,一盆热饭比什么大道理都管用。被人帮过的人才明白,有人伸手拉你一把是多大的福气。”巴刀鱼把茶喝完,站起来往厨房走,“所以酸菜汤需要的不是我跟他讲道理,是让他想起来——他帮过多少人,多少人还需要他。”

厨房里传来酸菜汤的吆喝声:“老巴!你这灶台多久没擦了?油腻得能刮下来炒盘菜了!”

巴刀鱼脚下一顿,扭头对黄片姜说:“刚才的话当我没说。”

黄片姜笑着摇了摇头,把自己那杯凉透的茶倒了,重新续上一杯热的。茶水注入杯中的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仪式。

厨房里,酸菜汤已经把围裙系好了。他站在灶台前,手握着炒勺,深吸了一口气。灶火的蓝焰跳动着,映在他脸上,把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他开始炒菜。

第一道菜,酸辣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粗细不匀——好几天没动刀,手生了。但热油下锅的那一刻,他手腕一抖,锅里的火舌窜起来,照亮了整个厨房。

一股熟悉的玄力波动从他掌心传出来,顺着炒勺灌入锅中。那玄力不像以前那样刚猛霸道,反而带着一种更加沉稳的质感,像是经历过震荡之后重新沉淀下来的东西。

酸菜汤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

他什么也没说,但巴刀鱼看懂了那个笑。

在后厨连续炒了两年菜,手上烫了几十个疤,流过的汗比某些人一辈子流的口水都多。这些东西累积起来,比什么传承、什么信仰都实在。

它们不会被邪念侵蚀,不会被人骗走,不会在深夜里变得一文不值。

它们在。一直都在。

巴刀鱼也系上围裙,站到自己的灶台前。两个人在狭小的厨房里背对背炒菜,锅铲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某种只有他们自己能听懂的对话。

娃娃鱼买完醋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把醋瓶子往台面上一放,趴在出菜口上往里看。

“我说,”她托着腮帮子,“今晚客人多吗?”

“多。”巴刀鱼头也不回,“坐满了,外面还有人排队。”

“那我负责点单。”

“废话,不然让你炒菜?”

娃娃鱼哼了一声,但还是麻利地拿起菜单本走到前厅去了。推开门帘的瞬间,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两个背影,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很小,但很好看。

外面的客人确实很多。城中村的夜晚,永远不缺饿着肚子的人。

而这家小餐馆的灯,今晚好像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照在巷子里,照在油腻腻的招牌上,照在每一个推门进来的客人脸上。

——那些光不刺眼,但很暖。

(第055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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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7章 假灵食材泛滥,后厨起心魔第0498章 协会台账造假,烂根藏人心第0499章 汤沸心魔,半盏浊醋乱玄堂第500章 邪醋染灵汤,协会暗桩落棋第0501章 灶台前的三千世界第0502章 舌尖上的万里河山第0503章 水管里的不速之客第0504章 你的厨心长什么样第0505章 酸菜缸里泡大的江湖第506章 食魇残饵,一锅清浊汤第507章 残饵溯源,烂菜窖藏魇种第0508章 驱散凉皮失败后的转机第0509章 黄片姜的深夜到访第0510章 协会卧底一锅炖 酸菜汤信仰塌房第0511章 食魇借烟火,一锅乱人心第0512章谁在肘子里下了测谎咒第0513章忧伤的红烧肉与女反派第0514章 大地之心第0515章 灶台边的规矩第0516章 酸甜苦辣都是局第0517章 酸汤镇里无熟客第0518章 身世如菜莫问来处第0519章 一颗白菜的自我觉醒第0520章 一个电话引发的集体脑补惨案第0521章 试菜之夜 锅铲与玄力的巅峰对决第0522章 玄力用来保温?奢侈!第0523章 锅里炖着一条龙的遗嘱第0524章 勺子的道理第0525章 火莲开花的时候第0526章 酸菜汤说这是他祖传锅铲你别碰第0527章 黑雾里头有人喊了巴刀鱼的名字第0528章 泉眼深处藏着的东西,远比你想第0529章 锅铲劈不开东西,用庖丁解牛刀第0530章 黄片姜深夜买醉 巴刀鱼悟了第0531章 一盘蛋炒饭的较量第0532章 油锅里的倒影不会说谎第0533章 酸菜汤裂痕深处的独白第0534章 十二小时吊一锅陈年旧汤第0535章 市井玄厨斗法暗潮涌第0536章 铁锅镇巷暗战起烽烟第537章 酸菜汤反目巴刀鱼独战第0538章 旧事如刀割开十年尘封第0539章 夜棋局与一碗看不见的汤第0540章 一碗肉敬一条命第0541章 一根红薯差点掀了整座城的屋顶第0542章 下水道里一条锦鲤堵半座城下水第543章 老友重逢日,新神登位时第544章 酸菜开坛日,覆锅印初现第545章 黄片姜说他只是个退休老干部第0546章 不要在洗菜池里养龙第0547章 这倒吊人指定有点毛病第0548章 谁家还没个压箱底的祖宗第0549章 豆花摊前酸菜汤骂街,灶火明第0550章 砂锅破了规矩没破第0551章 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第0552章 天黑请闭眼第0553章 酸菜汤的信仰危机第0554章 溯源宴的七味食材第0555章 信什么不如信自己第0556章 老黄的秘密有点扎心第0557章 一锅鸡汤全吐了出来第0558章 一粒种子在丹田里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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