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6章宝藏和地图
“巫师的力量来自知识，来自对世界的认知
“这份力量是客观的，可复现的、不容置疑的安格尔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抬右手，掌心托起一片光亮：“就比如这个光亮术，它是最低级的戏法，但却蕴含着巫师体系的能量本质
“在南域，它叫做光亮术；在东界，它叫发光术；在北领和西陆，则叫光明术
“名字不一样，效果有轻微的差别，但构建这个戏法的基础模型却是指向同一个道理
安格尔伸出了左手，在掌心搭建出一个奇特的几何构架br>
“这就是光亮术的戏法模型
“只要在这个模型的基础上，稍作更改或者延伸，就有可能……”
安格尔对着左手轻轻一吹br>
几何模型上多出了几个节点，这些节点自动的连接在模型上，就像是用火柴搭积木br>
而当新的火柴搭上模型后，右手边本来放着微微白芒的光亮术，变成了冷火一般的蓝光，之前光辉带来的明媚温暖感，也因为颜色的变化，让气氛变得凄冷几分br>
“看，只要对模型稍作变化，就能改变这个戏法的表现效果
接着，安格尔又多吹了几口气br>
左手上的戏法模型不断地生出新的“小火柴”，而于此同时，右手上的光亮术，一会儿变成直线光、一会变成彩虹光、一会儿炽烈如太阳，一会儿冷寂如虚光……
经历了多重变化后，安格尔最后拆除了所有的小火柴，模型恢复了最初的形态，再次变成了那白光闪烁的光亮术br>
“不同巫师界，最后模型会发生轻微延伸变化，但最基础的光亮术模型，是大致不变的
“因此，只要构建的模型正确，它就一定能发光
安格尔将右手捏拳，散去光亮术；然后将左手抬高，用幻术将戏法模型变大br>
“这个不变的、永恒的、最基础的戏法模型，对于光亮术而言，就是一个客观存在的真理！”
安格尔指着用幻术模拟出的放大模型，声音清晰而笃定br>
哪怕不吭声，从他的表情都能读出：看，这就是真理！它就在那里，沉默、简单，却是万千变化之始，一切力量之基br>
“它不会因为地域、文化甚至应用场景的改变而动摇……哪怕不在巫师界，而是在深渊，光亮术依旧能借由这个模型来使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不就是根植于客观宇宙中的真理么？”
“我们后来所有的修改、优化与拓展，都像是在为这件‘真理的骨架’披上不同的外衣——外衣可以千变万化，但撑起一切的骨骼，始终在此
他的目光扫过卡骨，能清晰看到，卡骨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以及入迷br>
不仅仅是卡骨，小恶魔主持和枯朽者也是如此，它们静静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巨大模型br>
明明模型的根基如此简单，但它偏偏就是撬动了宇宙的真理br>
放之各大泛位面，都能够读取其真意br>
安格尔回过身，将论述推向核心：
“现在，我们做一个假设……”
“假如真理并非如此客观，而是一张可以‘随意修正的地图’
“那么会有什么结果呢？”
安格尔抬手一挥，那稳定的基础模型突然开始扭曲、变形，变得毫无规律可言br>
周围的光亮也开始明显的闪烁收缩，就像是因为模型的扭曲，而跟着改变br>
“结果就是，力量就会失去唯一的根基
“今天这个术法有效，可能只取决于‘我相信’它有效；明天它失效，也仅仅是因为‘我的信念’动摇了
他让那扭曲的模型悬浮在空中，作为混乱的象征br>
“届时，巫师的力量体系将彻底崩坏们将从探索真理的学者，堕落为一场依赖主观定义的、混乱游戏中的赌徒识将不再是力量，而沦为一种无法传承、无法验证的个人臆想
举个简单例子br>
巫师a发现了一个新的火球术模型，发表在了刊物上，遥远世界的巫师b，看到了刊物上巫师a的论文，产生了兴趣br>
于是，巫师b通过严格的实验，验证了该模型，最终成功的释放了该术法br>
接下来，巫师b通过一些施法手势、施法道具、乃至异种冥想法，将该模型进行了延伸，产生了新的效果：大火球br>
紧接着，这个新效果又被巫师c、巫师d进行改易，并成功推陈出新，变成了：豪火球、连珠巨火球、散乱火球……
这整个过程其实就可以叫做：发现真理br>
知识是累积性的，后人可以站在前人的肩膀上，达到新的高度br>
这就是“真理”的客观存在性br>
现在，换一个例子br>
还是火球术br>
假设真理是主观的，第一个巫师a“创造”了火球术，并非因为他发现了某种客观的能量规律，而仅仅是因为他强大的“个人意志”认定：火焰就该如此迸发！
那么，当巫师b试图学习这个术法时，他面临的将不是一个可以验证的模型，而是一场对首创者“个人意志”的模仿与揣度br>
他释放火球的关键，不再是理解并复现能量转化的客观步骤，而在于他的“信念”是否与首创者同频，他“相信”的程度是否足够深刻br>
而这就导致什么结果呢？
第一，术法的不稳定性br>
巫师b可能今天因为心诚而成功释放了火球术，明天就因为心绪不宁而失败br>
同一个术法，效果的强弱完全取决于施法者当下的精神状态br>
第二，术法很有可能无法复刻br>
因为首创者的意志范式，糅合了他的个人经历、个人思绪、还有他的个人主观臆断能力人不一定能完全的复刻首创者的这种意志br>
哪怕强行复制首创者的道路，去经历他的来时路，去思索他的过去笔记，去接近他的主观想法，都有可能变成东施效颦br>
同一本小说，文字相同，内容相同，但主角的形象在每个人眼中都完全不同br>
更何况，意志是一个悬浮的概念，还不像小说那般既定，每个人的看法就更不同了br>
所以，首创者一死，后来者还真不一定能复刻出这个术法br>
第三，知识将会封闭，乃至倒退br>
如果“真理”的底层逻辑真是如此的主观，那么每一位强大的巫师，其力量都成为依附于其个人的、不可复制的“黑箱”br>
后人无法站在他们的肩膀上，因为他们的“肩膀”是由变幻莫测的意志构成，而非坚固的客观基石br>
整个巫师文明极有可能变为封闭的门户，知识不再流通，各自为政，不断重复着发明的泥潭br>
“……或者说，发明的陷阱
安格尔说到这里，再次捏拳，让空中那扭曲的模型溃散，化作点点流光br>
这些流光在飞舞了片刻后，最后变成了最初那个稳固的几何模型br>
“看到了吗？这就是区别所在
安格尔的声音很平静，仿佛是一位守望真理的学者，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道：“在客观真理的框架下，知识是文明进步的阶梯；在主观臆断的框架下，力量只是个人短暂的幻梦
“考官先生既然出了这个题目，就应该知道，巫师体系的力量可不是短暂的幻梦
“或许四方巫师界还看不出端倪，但想想源世界呢？”
“那里可是奇迹的诞生地！”
若仅仅只是短暂的幻梦，几乎不太可能孕育出源世界这般，能源源不断产生强大战力的奇迹诞生地br>
“因此，我的结论毋庸置疑：真理，必然是客观存在的宝藏
“我们绘制的地图可以不断精进，但我们追寻的目标，始终是那唯一且永恒的所在
“也许我的一生，永远也找不到真理，但即便如此，我也相信真理永远存在于宇宙中某处，等待着我们去开启
安格尔说完后，轻轻抚胸br>
伴随着结束礼的出现，空中那戏法模型也缓缓的消散br>
空气陷入一阵的寂静br>
没有人因为安格尔的演讲结束而回神，他们都还沉浸在安格尔所编织的“真理宇宙”中br>
好半晌后，卡骨才悠悠回醒，但就算如此，它还是感觉到了意犹未尽br>
不仅仅是它，小恶魔主持和枯朽者都受到了相似的影响br>
这次安格尔的讲述明明不长，但配合简单的模型演绎，却给它们一种直抵真理的豁然与震撼br>
枯朽者看向安格尔，眼神里带着某种感慨br>
不愧是能挽救普鲁夏文明的存在br>
泛泛的道理，用简单的模型便解释了出来，也许有瑕疵，也许不一定说服其他巫师，但此时此刻，安格尔的讲述，说服了它br>
枯朽者都被说服了，作为学生的卡骨，自然也没有例外br>
卡骨在恍惚了许久后，才幽幽感叹：“我原本是想着，循着老师的意思，随便问个问题，走个过场便好……”
它那双牛眼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震撼，有钦佩，也有一丝哭笑不得br>
“没想到，你直接搬出了一座真理的丰碑，砸在了我这个只想开个后门的小牛面前卡骨晃了晃它那巨大的牛头，语气带着一种被碾压后的释然br>
“不过，这样也好是我给你放水，而是你的论述，让这场考验本身变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小恶魔主持在一旁也忍不住“嘎嘎”怪笑起来：
“看吧，我就知道这人不简单！”
明明是卡骨在放海，结果放出了汹涌的海啸，把所有人都给卷进了狂暴的海洋！
卡骨深深呼了一口气，暂时收敛了感慨，巨大的身躯微微前倾，那双铜铃般的牛眼注视着安格尔：“如此清晰和坚定的逻辑，简直直指宇宙基石的认知
“我能冒昧的问一句，这……真的是你的想法吗？”
安格尔偏过头：“考官先生是想问，我刚才的表达，是不是我内心真正的立场？”
卡骨点点头br>
“我曾在复苏的魔女那里，隔着一道帘子，听到里面某位巫师在谈论真理，以此交换魔女的情报
“虽然我只听了极少的一部分，但这位巫师对真理的阐述，明显是偏向于扩展的地图，而非既定的宝藏
“他的讲述也很妙，一直让我回味
“我之所以今日再次提出这个问题，一来是因为你是巫师，二来也是受到当日的影响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内心的立场，还比较偏向于他的讲述
“但今日你的讲述，又把我说服了，让我转到了你这边
“不过，我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内心的天秤应该还会摇摆……”
“所以，我想要再次确定，你的立场真的站在宝藏这一边吗？会不会也如我一般，偶尔也会出现摇摆？”
安格尔听到卡骨的询问后，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好奇问道：“复苏的魔女？考官先生是指安息之地的巴拉莱卡？”
卡骨一愣：“你也知道？”
安格尔点点头：“我和巴拉莱卡女士见过一面
“考官先生还记得那位站地图派的巫师长什么样吗？”
卡骨摇头：“我并未见过那人，甚至他的声音也因为帘子的关系，出现了改变……你既然见过巴拉莱卡女士，想来应该知道，那里的小酒馆帘幕会隔绝并改变一些声音
“这也是为了给客人保密
“那日我去的时候，或许巴拉莱卡女士觉得这些内容没什么隐秘，便没有遮掩，但那位巫师的声音还是有一些变形
安格尔了悟的点点头br>
他之前听到卡骨提起，巴拉莱卡与一位巫师对谈，他心中下意识就想到了一个人……桑德斯br>
没错，正是他的导师br>
桑德斯也和巴拉莱卡认识，甚至和她做过交易br>
因此，安格尔心中才会猜测，会不会是桑德斯？
如今，既然卡骨也没见过对方，安格尔也不再猜测，等回野蛮洞窟询问一下就知道br>
虽然这世界很难有这么巧合的事，但……万一呢？
不过如果真的是桑德斯的话，那就有意思了br>
他刚才的那番话，源自和启蒙导师乔恩的讨论，而乔恩明显是宝藏派br>
假设卡骨听到的讲述源自桑德斯，那么桑德斯便是地图派br>
这俩人都是安格尔的导师，立场却是不同，这倒是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