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采yào入壶

仙业鹓扶君第 117 / 566 章4,327 字

数月后。

东弥州南域,炀山。

初夏已是过半。

在炎炙的暑光下,只见山中草木正呈着一片葳蕤繁茂之景。

岩穴石隙处被日光烤灼得滚烫,依稀冒蹿出几缕微不可察的白烟来,又很快被风一拂,就消弭无形。

山腹静室内,陈珩正盘坐在蒲团上。

大袖自两膝处自然垂下,手中掐诀,以练炁法门水磨去怀悟洞瓷瓶中所剩得的最后一道精气。

这是一头可是堪比拟筑基二重的兽禽所遗下的精气,为秦宪等一众血莲宗修士所获。

若论其品秩,还尚在他所弑的那头蛊雕之上。

不过也正因其品秩不低,陈珩也别无他法,只能是以水磨功夫,来慢慢化去这道精气的外窍。

将它一点点碾磨成至粹元精,纳入到气脉中来。

纵有动静雷音导引术的相帮,这整个过程也并非一日之功,反复耗磨,繁琐非常。

雷音从脑神发起,下和六腑绍五宫,涤荡过全身的筋骨血气,整劲于一合,将精气不断荡震耗损。

这一动一静,一烈一寂间,正如阴阳二气一施一化。

天人合发,采药归壶——

而过得两日后,山腹静室内,那涌滚的雷音鸣响才得一止,如潮尽退去般,再也低落不可闻。

此时,陈珩十指松了捏印,微微搭在膝头。

只觉得在这道精气被终于化去的瞬时,身躯都仿是一轻,飘飘欲升了般。

一股泊泊然的灵息化入体内,在四肢百骸中施施然流转了一转,搅得血气翻覆激荡,再与体内原本胎息一合,就兀自内外浑然,壮大了不少,仿是二者本就是同出于一源。

他的心神舒畅无比,如是在腊月寒冬被一从篝火围聚住,顿生暖意,不知不觉便心沉其中。

待得回过神时,已是半个时辰之后。

山间鸟语啾啾,声声清脆——

「练炁七层,离下一层境界,也仅是一线之隔。」

陈珩摇摇头,注目不远桌案上,那方已空尽了的三寸高下的小巧瓷瓶,心下一叹:

「可惜,不管精气还是符钱,现下都已是用尽了……」

若不是为了地渊之行,他特意还购置了一些祛鬼却阴的宝材和小白阳丹,如今应是练炁八层的境界才是。

离练炁九返的大成至境,也仅只差一层的区分了。

「练炁九返后,只得浮出阳清三现的异象后,便是练炁功夫已足,可以行筑基一事了。」

陈珩起身,负手来回在室内踱步,眉头微皱。

筑基第一重——炁海生化。

此境界乃是将一身所修胎息转炼成为真炁,擢拔修士的灵机品秩,以洗练法性资质,筑下严实道基来,使得修士形体能够更为近道。

这也是此境名号为何被前古的仙真众圣定为「筑基」之来由。

炁海生化这一重境界。

非仅是要将胎息变作真炁,且一身虚荡游离的气脉,亦是要扎归于腹下,透窍汇聚,运炼攒聚成为「炁海」。

在成就此境玄通之后,举手投足间,在「炁海」的加持下,都能身有莫大的威能。

若非是如陈珩这般。

参习了上等练炁法门,胎息品秩亦是高绝者,绝不能够力敌。

而筑基第一重——炁海生化,也并无什么关隘诀窍,以至可以说是正统仙道修行之中,最能轻易成就的一个大境界。

只要练炁功夫已足,达了九返境界,就能落下玄根,运炼出炁海来。

「筑基第一重倒是不难,

而第二重的「大小如意」境界,也不过是水磨工夫,需得将细细真炁打磨。

对于旁人而言,或许此境会耗去非常心力,浪掷光阴,但我有金蝉在手,一真法界内更是「现世一天,法界十日」,却并无虞此忧。」

陈珩停下脚步。

暗自心道。

而虽说事则便是如此,但眼下他的符钱都已然用尽了。

且符参老祖在临别前的那番话,显是让他不要急着筑基,将灵机先行耗在「太素玉身」上。

以「太始元真」筑下道基。

会惹出某些不可知的变故出来?

这其中似是还藏着一番波谲云诡。

而且,陈珩心头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

他所料想的拜入花神府修道一事。

只怕。

也未必会如预想中的那般顺利……

「事到如今,每一步落足,倒都像是在溯水行舟了。」

他沉默片刻。

目芒微微一闪,将机括一正,移开塞堵洞门的那方大石,便也走出了静室之外。

抬头看了眼天色,这刻正已是亭午时分,天光从林梢树隙间洒洒刺落,耀得人睁不开双目,璀璨非常,如一挂挂流金的瀑泉。

陈珩只向前几步,便停下身来,将脚定住。

在洞壁不远处,便是密密麻麻的蚊蝇尸身,薄薄铺盖了一层,甚是狰狞无状。

而在这群蚤蝇山蚊的伏尸处,还横卧着几头巴掌大的碧色守宫,也软趴趴倒毙于地。

陈珩以目望去。

见其口鼻淌出的污血都已黑浊凝结了,显是丧命许久,已然不得活。

「看来动静雷音导引术在行功时,倒算威势洪烈,只是平白震杀了这些生灵。」

满地的蚤蝇山蚊,和那几头碧色守宫,都是被鸣音的一烈一寂间,给生生震碎了体壳,随即丧命。

陈珩将眼帘一搭,微微敛了眸光,不再注目。

只眺望群山青苍一片,不由得沉思起来。

——

若论修为。

他如今已是练炁七层的境界,身上的瓷瓶精气和符钱皆已用尽,纵有心想要再潜修一番,来增进功行,却也无能无力。

是个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定居。

而于道术玄功上。

这几月间,他也已开凿出了九九八十一口「金铨神室」,并由其内观想出「先天炎光普照神君」各自的真形。

将先天大日神光这门道术,推至小成境界。

至于先天大日神光的中成、乃至大成至境,现下仍是力有未逮,绝非是再耗去几月的苦功,就能轻易铸就。

而其余诸如小赤龙剑经、散景敛形术或是极光大遁等等。

要么便是功夫未足、火候不到。

要么便是已熟稔了个中的关窍运使,却苦于没有必须的法材来做为前引,仍旧是入门不得。

闭关潜修已是再增进不得道功,再加之地渊之行也就在近日不远。

念及至此。

陈珩心头已存了去意。

他运念默诵,在心神法契上与涂山葛沟通,而顷时,便有一照神光当空射来,罩定住他的身躯。

「看来,涂山道友的神道金身已是快完愈了?」

陈珩见状微微一笑,也不抗拒神光中传彻开的那股接引意念,只将袍服一理,身躯便不见了行踪。

而此时。

炀山神域内,跏趺而坐的涂山葛忙将手一拍,收了顶门上射出了三尺高的神火,迎出门去。

那神火中还

有一块拳头大的白箓游神金身在上下翻滚,被熔炼出涓涓琼浆,灌注入涂山葛的体壳,要与他被炀山道人打裂的神道金身合在一处。

这时也被涂山葛匆匆收起,同神道真火一道,被敛进体内。

「老爷!」

涂山葛才刚一踏出门槛。

便见庭院梨花下,正站着一个衣冠如雪,正负手赏花的年轻道人。

他周身的神气光象还未散尽,显是被带入此间还尚不久。

被风一拂,氤氲气雾升腾翻卷,再衬着满树棠梨雪落,实是个神仙人物的风仪。

「涂山道友,好本领。」

陈珩听得那唤声,转过身来,向其打了个稽首,微微笑道:

「看来道友昔年被打裂的神道金身,已是快完愈了?这般的隔空拿人摄物手段,贫道也是望尘莫及,我倒是还未曾恭贺道友功行大进。」

「老爷折煞我了!若无你特意费心,从浮玉泊给我带来了这块白箓游神的金身,我纵是想完愈金身,也还不知得等到何年何月呢,只能慢慢苦熬。」

涂山葛长揖及地,满脸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神道和仙道各有妙异,至于这虚空挪移本事,着实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我当初是把炀山当做立道的宅基,这里每处山石地界,都被我种下了法印,才能如此轻易。

若唤作是另一处山头,那便只能干瞪眼了。」

陈珩与他寒暄了几句,便被请进了正堂入座,奉茶相待。

见涂山葛自始至终都是副喜不自胜的模样,陈珩心中不免摇头。

涂山葛手中这块白箓游神的金身,乃是宝斋斋的郝庆延所赠。

他在替罗璋相请陈珩赴宴时,前前后后跑了数趟,备了不少礼物来。

这块白箓游神的金身残块,便是其中之一,还有不少丹药、符箓种种。

而罗璋虽未明言,但陈珩也知这些物什应是他特意备下,只不过是借郝庆延之手转交给自己罢。

那些丹药、符箓也罢,勉强聊胜于无,但也有可堪一用的地步。

但这块白箓游神的金身残块,在他身上却寻不到任何用处,连鸡肋也不如,只能藏于室中,聊做个赏玩罢。

因此也被陈珩转赠给了涂山葛。

但如今观这成效。

却是好得有些过分了……

这狐狸自收得赠礼后,便就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而待得神道金身完愈,就更是士为知己者死了,恨不能为陈珩鞍前马后了……

不过陈珩今遭来此,却并非是为了听涂山葛的奉承话。

在攀谈几句,向他言明自己去向后,便也顺带问询了关于地渊的来由。

不过涂山葛口中言语亦没有什么新鲜花样,和外界那些流传甚广的传闻,皆是一般无二。

陈珩又坐了一会,再饮过几杯清茶,便起身告辞。

「此去地渊一行,少则数月,多则半年,同道友便就此别过了。」

他拱手一笑。

「老爷吉人天相,妖鬼邪祟安能近你?」

涂山葛连忙站起身来还礼:

「某必会为老爷看守好四方门户,绝不生乱。」

他虽愈足了自己的神道金身,但一身战力却甚是低微。

若陈珩也将其带入地渊之中,那便无疑只是带了个累赘,还要分出心力来护他周全。

故而涂山葛只提了一嘴,就被陈珩摇头拒绝。

「那便有劳了。」

陈珩微微一笑。

「不过,老爷……」

在临行之前,涂山葛突然犹豫了刹那,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

「在你闭关这段时日,山下祝家的有个女子曾来寻过你几次,还留下了好些书信,她——」

「山下祝家?那女子可是练炁士?」

「是。」

涂山葛忙不迭点头。

「白鹤洞,祝婉芷?思来想去,也只能是她了。」

陈珩沉吟片刻后,笑了笑:

「她从浮玉泊回返到阑粱城了?也对……在捅出了那场魔灾了,如今还留驻在浮玉泊的修士,应也是不多了。」

「那老爷的意思是?」

涂山葛小心翼翼道。

「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便赘言了,你替我向祝师姐转告一句。」

陈珩顿了顿,道:

「便恭祝她九转功成,无量福生罢。」

话了,他便登上了参合车,拱了拱手,便默诵一声法决。

参合车便登时飞腾而起,一出离了炀山神域,就没入层云深处,直往小甘山玄真派而去。

而神域中。

涂山葛摸着下巴,目送陈珩远去后,一时倒是颇觉头疼。

「老爷在闭关时,那个叫祝婉芷的女子就来过无数次了,屡屡都被我借此拦下,我观她多半已是暗中恼上我了。

只是被我赌咒发誓,说一定将她那些书信递给老爷,这才勉强搪塞过去。」

他龇了龇牙,心猛得一跳:

「可如今老爷连一封都懒得瞧看!这可如何是好?她下次若再找上炀山来,不会发怒要同我斗法吧?我这神道金身可是才刚弥合好的啊!」

在他心下纠结之际。

不远处忽传来一声嘤嘤痛呼。

涂山葛侧目看去,只见涂山宁宁一个失手,便狼狈从一颗大树上摔了下来,正在树下满脸不爽地抖着身上叶子。

「嘤嘤?」

见涂山葛目光看来,她张开嘴,嘤嘤大叫两声。

「老爷已走了,刚刚的事。」

涂山葛觉得有些好笑,摊手:「宁宁,你又跑到哪里野了?今天是逮去兔子玩了,还是撵麻雀?」

「嘤嘤!嘤嘤?」

涂山宁宁恼羞成怒,又大叫两声。

「没看书信,怎么可能看?老爷他这人是什么心性,还用我多说?」

涂山葛翻了个白眼,继续叹息:

「我现在只忧心那个叫祝婉芷的打上门来,那才真正叫倒上了八辈子的霉!」

涂山宁宁没有理会涂山葛的忧心忡忡,只乖乖蹲在地上。

闻言两眼若笑眯起,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几乎晃成了一团残影来。

「嘤嘤!」

她又兴高采烈大叫了两声。

「乐了?宁宁你到底有什么好乐的?在乐些什么?」

涂山葛嘴角狠狠一抽,

偏过脸去,不想再看这只蠢狐狸。

不过小半日功夫。

参合车便临近一条横阔山脉,而陈珩只向外一望,双目便微微一凝。

「难道,是因为道脉校考的缘故?」

他看着眼前这幕,心意一动,暗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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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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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祟郁魔神第一百章 事泄第一百零一章 道脉校考第一百零二章 中天斗数第一百零三章 裴芷第一百零四章 金丹之威第一百零五章 鹿台山中事第一百零六章 若要开天眼,须当灭世情第一百零七章 若要开天眼,须当灭世情(二)第一百零八章 若yù开天眼,须当灭世情(终)推书《弥罗青卷》第一百零九章 地渊图卷第一百一十章 终至第一百一十一章 君尧第一百一十二章 宇内第一元神第一百一十三章 你若不死,我心难安第一百一十四章 采yào入壶第一百一十五章 难诉第一百一十六章 前情第一百一十七章 雄鬼欢呼纣绝yīn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yīn鬼哭,夜雨血腥第一百一十九章 吸功第一百二十章 朝欢扇第一百二十一章 幽冥鬼道第一百二十二章 景修、兆修第一百二十三章 人栏第一百二十四章 yīn气彻骨,群鬼萃焉第一百二十五章 倒!倒!倒!第一百二十六章 食鬼第一百二十七章 中乙剑派第一百二十八章 七大神水——幽冥真水第一百二十九章 晏蓁、假丹第一百三十章 太素玉身、楼伏第一百三十一章 符诏惊变第一百三十二章 玉宸旧事第一百三十三章 虎狼相杀,必伤狐獾第一百三十四章 索人第一百三十五章 郁罗仙府第一百三十六章 或跃在渊、yīn蚀红水第一百三十七章 观经第一百三十八章 功成第一百三十九章 密山乔氏第一百四十章 赤龙第一百四十一章 仙宝第一百四十二章 气血盈虚似月魂第一百四十三章 花光灯影,宝鼎香浮第一百四十四章 远行第一百四十五章 巴蛇越攸第一百四十六章 世俗缚人如网罟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天下为之笼第一百四十八章 命数于今知倚伏第一百四十九章 若蹈虎尾,涉于春冰第一百五十章 以饵取鱼第一百五十一章 玉碎第一百五十二章 宁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第一百五十三章 一剑斩得愁根断第一百五十四章 江流不断鱼龙舞第一百五十五章 乔蕤第一百五十六章 《宝阳炼丹点铸七返丹砂决》第一百五十七章 外丹黄白之术第一百五十八章 婚约第一百五十九章 玄真派崩灭第一百六十章 法山寂第一百六十一张 无形埒剑洞第一百六十二章 身世第一百六十三章 选择第一百六十四章 答案第一百六十五章 青目第一百六十六章 出地渊第一百六十七章 人无烟爨推书第一百六十八章 变生不测第一百六十九章 玉宸派、宵明大泽第一百七十章 山sè远含空,苍茫泽国东第一百七十一章 诸真同降,不宁不令第一百七十二张 多方措置第一百七十三章 形殊于外,道合其中第一百七十四章 玉宸派第一百七十五章 蔽亏第一百七十六章 人生一死浑闲事第一章 稠叠千万峰,相连入云去第二章 《兜术天王神宗玉书》第三章 太素丈人第四章 下院、陈元吉第五章 地膜震动、浊cháo起时第六章 长嬴院第七章 海底洪波驾法船第八章 杀气凌穹苍第九章 风驱急雨洒高城第十章 沈爰支第十一章 玉山上行,光映照人第十二章 比斗第十三章 连战第十四章 清响破空冥第十五章 生擒活捉蛟龙首,始知匠手不虚传第十六章 世族第十七章 龟蛇第十八章 只争朝夕第十九章 等闲平地起波澜第二十章 姜道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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