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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间，尽皆惊悸。
声音来得比动荡更迟，整片雪野十三峰，都仿佛要倒塌。
待雪尘散尽，空地，又成空地。
那一线石桥，还在雾中天边。
南知吾独立于前。
上下法阵光芒流逝，最后一点儿也随风消融。丞回像被抽去所有力气，半瘫软在雪中，如果不是长剑插入地面，撑持着，她几乎就要躺倒。
“南……师兄……”
她呼吸急促，视线发飘，还是朦朦胧胧地，去看南知吾。
南知吾回过身，对上她茫然的眼色。
“你做得很好。”他嘴角浮起一丝微笑，捏了一下她的脸，“没想到这些年，你勤修不辍，功力深厚至此。”
丞回眼眸半阖，她连话都已经说不出来。
先祖传下的及天分野阵，并非限定双人，越多弟子掌握，法阵范围越大，效力越强横。可一旦力道失衡，哪怕些微偏颇，都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方才起阵之时，南知吾一气呵成，渐渐便衰竭。丞回以为他心神不宁，抑或有伤在身，想也不想即催发余力，弥补其不足。
可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你……”丞回声如蚊蚋，“杀了他们……霜月城、立尊府那边，要怎么交代？推给孟……孟山玉吗？”
“我知道你会帮我。”
南知吾抱起她，轻轻地，在她耳边道。
丞回别过脸，却都听到，听进心里。
“我们回去吧。家里现在一定乱得很，还得善后。”
南知吾的语气依旧十分温柔，几乎是同时，他身形回掠，带她悄然隐没于山雪之间。
遍野寂寂。
霎忽，一处雪团翕动。紧接着“轰”的一声，一截银白枪身破雪飞起，打通出路。
先跃出的是良十七。他拾起枪身，抖了抖雪，收回背后匣中。
很快，卓无昭也攀上来。
良十七拉他一把，举目四望，别说其他人，连一只兽都看不到。
南知吾这一式狠绝，是奔着要把他们都埋葬。
若非他身为仙裔，又受同门遗骸淬炼，千钧一发，索性以死求生，弥漫灵气于左右，强撑雪压之力，恐怕难得这一息缓和之地。
当时他离卓无昭、青一最近，自然想着一并周全。但与卓无昭主动靠拢不同，天摇地动时，青一反倒冲出，也不知是去找宿怀长，还是想逃离法阵范围。
此刻倒是棘手。
“能找到他们吗？”良十七问。
卓无昭已然睁开双眼，指了指一处。地上影子飞起，影九将双翅掀起狂风，将那处积雪吹去。
良十七忙去深挖，一会儿，雪下便露出一张憋得发紫的脸来。
“是孟山玉！”
良十七深吸一口气，把人先拖出来，施以急救。
幸好天生我材为他备药充足，兼之他灵气强盛，功体炽烈，一顿灌下去，总是有所好转。
卓无昭来到另一处。
这是一爿山壁，被雪堆、杂草和乱石掩盖。他取下刀，小心翼翼地撬动着，搬开来。
“还有个在那边。”
他知影九将前来，伸手指引。
三“人”分头，到天光尽敛，冷月夺目之际，才终于救出众人。
良十七早寻到一处避风之地，加上卓无昭交出的帐篷、锅碗等物，一时生起火堆，烧起热水，暂且落脚。
几人都未清醒，伤势最轻的还属青一。
他是被影九将在崖边挖出，埋在雪下时，凝神定意，闭气龟息，如今检查下来不过压断两根肋骨，在卓无昭以气引气后，自身功体便能生生不息，运转修复。
清醒，无非就是早晚问题。
再严重一些的是宿怀长，内伤不轻，寒气入体，经过良十七一番处理，总算没有性命之忧。
剩下两个，孟山玉已经脱离凶险，右掌却绵软变形，骨头也似乎正在化去。良十七尝试着洒了一层可以硬化定型的药粉，接着把棉布撕开，将之每一根手指都分开，紧紧缠裹。
而凤凰离的情况更不乐观。
卓无昭发现他时是在山壁下，和宿怀长一起。以位置来看，宿怀长靠内许多，恐怕是生死交关，凤凰离将其推走，独对雪崩重压，以至于雪流未及深入，多数沿着山壁斜覆，落石参差，百密一疏，恰恰为二人留下了一线通气的缝隙。
但凤凰离自身已是气衰力竭，又有多处外伤，岌岌可危。
卓无昭一只手掌按在他胸膛上，以灵气缓缓牵动诸多药力，一并运起适宜功法，助其恢复。
霎忽一夜过去。
良十七护着火堆，看卓无昭一张脸时沉时明，渐渐连一点儿血色都无。
跟天色一样。
影九将还未回来。它被派下山去，与霜月城的弟子联络，备齐医药和休养场所。
之后转移伤员，反倒是最简单的。
正走神着，久无动静的卓无昭轻轻吐出一口长气，随即睁开眼睛，扶住摇摇欲坠的凤凰离。
“怎么样？”良十七舀了一碗热水，递过去。
卓无昭没说话，也没喝水，取了药丸化开，给凤凰离喂下，接着让人躺好，拉多余的棉服盖到胸前。
好一会儿，卓无昭才道：“伤势暂且稳住了，但不保险。”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良十七点点头，道：“要不要吃东西？还是先睡一觉？”
卓无昭径自舀了热水，其实离了火就凉一半。他凑合着洗漱过，擦拭干净，脑子顿时灵清不少。
“我没什么。影九将大概快到了，不如下山再睡。”卓无昭说着，从地上油纸包里拈了块有些发硬的白糕，和着水慢慢吃。
这是他随身携带的食物，还有很多。就算再耽误几日，他们六个人也不必担心挨饿。
怕只怕吃不下，睡不醒。
火堆噼啪声中，沉默变得漫长。
良十七忽然开口。
“现在镇神丹还管用吗？我看你的识念似乎比以前更敏锐，不要紧吗？”
“嗯，没有以前那样难受，就是有时候脑子里会一片空白，可能跟药效，跟我自己都有关系，还未彻底适应。”
“那你到这里之后……”
憋闷的呼吸声骤然响起，打断二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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