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负负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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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多人眼里，东八二四区这一周很漫长。
太阳非常周期带来的影响，是很直接的。据说，因银白剑塔倒塌，重建艰难，渊区监控体系在东八二四区这边暴露出一个大缺口，原本可以提前吸收的强辐射，肆无忌惮落下。
通讯受阻什么的只是小问题，很多人身上安装的智械设备都运转不畅，全城多出成千上万个不良于行之人，生产生活受到严重影响——这是官方说法，传到唐立那边的正式文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所为何来，一眼可知。
问题是，唐立那边态度坚定，揪着巨木财团与“失落之国”的非法合作不撒手，只要巨木财团给出明确交代。
反正已经是立案了，那什么流程、许可与他何干？
明眼人一望可知，这轮“临时渊区监控设备”建造、发射和维护大单，真就从巨木财团指缝里面溜走了。
唐立在十二大区，结下了一个致命的敌人。但他表现得很无所谓，本是周日就要回返的行程，也因为改造后的躯体响应不合预期，而一拖再拖。
别人又能拿他怎样？
谁要置疑，且先炸烂半边身子再说话。
也因为这一出，唐立在十二大区高层圈子里，包括与巨木财团竞争的顶级商圈里，都颇有些名气了。不少商界大佬都听人提过一嘴，十二大区高能中心有那么个浑不吝的分区总监，伸出一根螳螂腿儿，真就把巨木财团这辆大车，绊了个趔趄。
一步慢，步步慢，巨木财团真的恨死唐立了。
即使帕瓦最近一周低调行事，主动断开了刚在东八二四区经营的几条暗线，仍有人尝试联系他，看看能不能“再接再厉”，以竟全功。甚至有风声，只是让他挂个名，自有更专业的团队去处置。
这是想着清算、灭口一并做了。
这般情形下，帕瓦行事自然要更小心，形神框架改造结束后，他打发陶琚离开，随即废掉了那处安全屋，只身隐入愈发混乱的城市系统。
帕瓦根据自身经验和本能，选择行事手段。
罗南的意念则隐藏在他持续的梦境中，化为主轴，将外界传入的信息，转化为搭建梦境的素材，让帕瓦始终根据梦境加工的信息做出反应，却又不出离现实世界，由此梦境与现实逐步混淆，无分彼此。
掌握帕瓦的梦境，便掌控他的命运。
当然，这是理想状态。
由于“内外地球”之间存在时空屏障，信息传递反馈必然存在高延迟，罗南的“梦境编织”技术也不是特别娴熟，很多时候会有明显破绽。
这不只是认知方面出岔子，由于“根髓”法度映射，形神框架改造本就有破烂神明披风深度参与。“梦境”与“现实”产生龃龉，“耦合”不佳，会导致帕瓦整体架构失衡，轻如醉酒，重则崩坏。
帕瓦走在暗巷中，就连撞了几回墙角。
果不其然，由于缺失了“梦神孽污染”这一侧，“根髓”法度映射不完整，帕瓦新的形神框架运转受到局限，原本的“双频干涉活节点”，变成了“单频”，偏偏二者必须充分交互作用，这一下子就瘸腿了；还有信息链的问题，鉴于“内外地球”这种架构，强行透空传输，肯定要比通过破烂神明披风形成传递反馈来得低效。
罗南的判断很正确：纯以“动态时空地图”所需的“双频干涉”模具来看，帕瓦这块材料是废掉了。
可话又说回来，罗南以前控制帕瓦，也不是通过“动态时空地图”。
新试验出岔子，还有“老办法”来校正。
认知和反应出现错位，那就将错就错好了——帕瓦跌跌撞撞行走在暗巷深处，对自家明显出格的情况，丝毫不以为意，甚至咧嘴而笑，状甚欣然。
他只觉得自家状态上佳，前所未有。
城市里不多他这一个“酒鬼”或“毒虫”，便是撞到什么人、什么家什，大多数人骂骂咧咧，也就让了。可等他直接坐上人家的摩托车，不远处的摩托车主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大步赶过来，揪着帕瓦的衣领：
“你特么……哎呦！”
帕瓦反手就拗住了摩托车主人的臂弯，稍使劲儿，就让这倒霉蛋恨不能跳起来，惨叫连声。帕瓦就这样凑近对方面孔，依旧咧着嘴巴，询问：
“神明的启示，如梦的世界……你醒了吗？”
摩托车启动，留下哀声痛叫的摩托车原主人，眼看着自家爱车的护腿板、脚蹬，与小巷侧壁剧烈摩擦，都迸出了火星，偏还能保持平衡，呼啸而去。
天空中，“魔符”幽影居高临下，冷冷注视。
“祭坛蛛网”铺开，粘连在暗巷周边因帕瓦而骚动的人心之间，黯淡血光流动，向更广阔的城市社会中渗透。
旁人看不到，帕瓦却有相对模糊的感应。
如此直白而妖异的链接，部分替代了他对外部世界的错乱感知，成为他在“梦境”和“现实”之间做出判断的重要依据。
要知道，梁庐是没有魔符的，那位大概率也不掌握“六天神孽”那般直接替换人心内核的能力；别说梁庐，当年的“幻魇之主”也未必就擅长此道。所以，按照“根髓法度映射”“双频干涉活节点”的法度，失败就是失败了，只能挑选素材，重新来过。
罗南却是多出这么一张牌。
在帕瓦如今的思维链路中，自然而然就利用想象，将“祭坛蛛网”“梦境”和“现实”等各方元素联系在一起。他已经“中空”的自我，已经变异了生存、安全等基本需求，如同布满窝眼的海绵，任由诡谲荒诞的思维病菌滋生，再形成新的相对稳定的生态。
局限与腐蚀对冲，负负得正。
这就是罗南的“校正”。
至少在帕瓦糟糕的意识空间里，他所作所为都是有来由的，都是能够自洽的——他得到“神启”，看到了更真实的世界，而其他人都懵然不觉。
他才是最清醒的那个！
“现在，要去唤醒更多人……且令异端永沦！”
帕瓦眯起眼睛，通过世界密布的“蛛网”、以及同为“梦境”的“共鸣”，锁定了城区中另一个目标，直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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