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0章 山与山不同，剑与剑不同

山林月影，空谷幽幽。

顾余生从山谷走出来，入目处，多条涓涓溪流汇聚成一条蜿蜒流淌的长河，长河水静至深，如一条黑鞭长蟒吞吐苍穹日月，两岸阔阔，倒八口的山崖如同两条吸水的山龙，长河尽头，一潭碧波之湖泛着银粼波光。

“好一处山峦风水之地。”

顾余生暗自感慨一句，内心又不免生出许多悲凉，谁能想到，这山河壮阔之地，竟是天地大墓自成的秘境，他自窥道家经典，易学风泽之间，心有所悟，他随手摘一片树叶，屈指一弹间，树叶化灵舟，飘然乘于上方，沿着长河之畔向东南而行。

似这般以身如神游，还是顾余生第一次如此驰骋任性，天地逍遥间，倏忽十里，直至现在巨大的江波湖泊之上，顾余生凝看月落静潭，回望来时的路，长河两岸，那两条山脉，竟真如沉睡的苍龙。

碧波之潭，如龙衔之珠，山崖之脊上，各自有一峰如剑耸入云霄。

“莫非……”

顾余生心中一惊，神色愕然间，忽然想到什么，一叶旋飞如箭，身影如虹，便是这辗转腾挪间，天地间有两道苍莽的气息从大地山脉呼啸而来，那两道气息无形无质，却在顾余生的神海之中掀起狂风暴雨。

吭！

苍龙映月，悠远苍古的神韵在他神海空间形成两条苍龙，苍龙巨爪摧空落下，试图将冒犯闯入的顾余生灵魂一爪击灭。

“在下无意惊扰。”

顾余生开口说了一句。

然而这两条龙魂，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岁月的怨憎力量，灵魂显化间，已如真龙一样，威力沛然。

双龙并降，大有毁灭之威。

顾余生善意提醒而不得，心中立时生出一股豪气，那苍古女子持剑斩龙的画面犹在脑海回响，他以剑入道，崇拜他人之余，又岂肯将自己的剑埋入尘烟之中泯然。

“斩！”

顾余生神念一分为二，青萍剑以一化二，两把神魂之剑飞向那两条龙魂，双剑铮然之间，一剑从天而降，将一条龙魂镇于神海大地之上，但另外一把剑，却好似藏着另外的一道意志，一剑化三山，三山并而降落，镇龙魂于大地。

伴随着龙魂一声哀鸣，声音也随之浮现在顾余生的脑海：“你这该死人族……竟携……那人的剑……”

嘭。

一声震响，那条龙魂被三座剑山击退。

顾余生看向那三座剑山的模样，心中兀然一惊，因为那三座剑山，正是斩龙山上小夫子的三座剑山，而青萍剑多次铸造，剑之初胚，确实有小夫子的传承在里面，否则斩龙山也不会为他所有，正因为这一层关系在内，他并未斩断与敬亭山圣院书山的羁绊，如今灵魂深层次的东西被证实，顾余生的内心亦难免泛起波澜。

——当年他在青萍深山遇见小夫子，本是一时的缘分，入天地大墓前的猜想，如今更是得到证实！

“小夫子果然来过这里。”

顾余生思绪复杂间，看向另外一条被自己的剑定住的龙魂，龙魂憎恨的力量正被青萍剑一点点驱逐，化作一缕缕上古荒气，荒气缠绕间，被顾余生神魂之中的镇魂碑吸收，渐渐地，龙魂似乎恢复了一丝丝理智，他凝望着顾余生的灵魂，口吐人言：“区区凡人，竟然也能用剑伤我……”

“凡人吗？”顾余生神色平静，“你们的傲慢，倒像是与生俱来，流淌在血液之中，告诉我，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山的尽头，究竟藏着什么？埋葬着什么人？”

“埋葬？你说埋葬？”龙魂勃然大怒，“你这无知亵渎者，我要杀了你！”

龙魂试图挣脱剑的束缚，龙爪屈身间，再一次被顾余生定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也不过是在时间长河中已经腐朽死去的苍龙罢了，你的躯体早已化作山脉巨石，你的这一丝魂念，不过是残留的执念而已。”

“你说什么，我已经死了？怎么可能，本龙可是来自龙域的守护者。”

龙魂高傲地抬起头，试图重新聚集龙魂的力量，可它的躯体很快被浓郁的荒气侵占，迅速苍老，即便顾余生不以剑斩灭，它都即将死去，或者说，当顾余生点破它已经死去的事实，苍龙心中的执念已破，再无延续下去的可能。

“本座竟然……落到这般田地。”苍龙的高傲一点点褪去，声音之中充斥着不甘和遗憾，“不！！！”

龙魂之躯离散在顾余生的神海世界，在碧波水潭上方形成一圈圈的涟漪，它伟岸的龙身盘踞在天地之间，试图弥留在这一方秘境，当它回望山脉时，终于向现实低头，它猩红的眸子盯着顾余生，忽然朝顾余生吐出一口龙息。

顾余生未动，但他身上，有一道奇异的力量形成结界，而这结界的来源，正是母亲余锦留给他的降龙铃。

“凡人，”将要散去的龙魂好像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拟人的思考，“你既然有本事来到这里，那我就告诉你一些机缘……山的尽头，埋葬着无数遗宝，只要你能找到一件两件，都够你受用的了……昔日我龙族的秘宝，亦埋藏在这里，若你能得到，有朝一日到龙域，定然会得到真正的传承，只是那一处神圣之地，你绝不可以踏足……你没有血脉，不过是一介凡人而已……那是一种亵渎……绝对不可原谅！”

嘭。

龙魂消散，天地间的那两座山，好像失去了某种本源之气，变得平平无奇，与大地彻底相融，只是两座山对立间，倒像是蕴藏着一种特别的剑道真意，仔细思来，竟与斩龙山剑道场藏着的剑道真意有几分相似。

“小夫子当初也在观此龙山而得剑道真意吗？”

顾余生喃喃自语，他并没有获得这样的机缘，方才二龙在他神海世界出现，是为大凶，可是，他观托月宝珠里面的那个神秘强者斩龙而获得了的斩龙剑意，与小夫子当初所得是截然不同的，回想当年最初修道之时，他因身体内穴窍开辟不同，修炼了与龙族相关的功法，然而在后来的修行之中，虽然多次机缘与龙族相关，却每每站在了龙族的对立面，如今他所获得的，反倒真正算得上是斩龙，与斩龙山方外洞天越发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