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黄金树上吊死九个月亮（5k）
作为来自特洛伊的帝国卧底，白舟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就像当初看见烂尾楼的第一反应是在那里假设迫击炮和机枪的鸦一样，他在这里的第一想法也是，如果他要打下这里，中间会遇到几重阻难。
这座位于黑石城中心的市政厅，矗立在洁白的广场尽头，外表由纯白的巨石堆砌而成，可石材的表面却又蠕动着活物般的淡金纹路，气势深沉不可揣测。
六根巨大的石柱在市政厅前一字排开，柱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精美的莨苕叶雕刻朝天托举，繁复的叶片之间流转着晶莹的金色光线，像是在接收阳光字样，连通外界灵性。
“哗啦啦一”红色的旗帜在门前随风漫卷，猎猎作响，鹰徽高悬在市政厅的顶端，那只雄鹰展开宽大的双翼，对着在门下路过的行人虎视眈眈。
“咣当咣当………”
甲胄轻响，门前的护卫引领白舟，穿过宽敞的市政广场，来到市政大厅的青铜大门前。
这扇厚重古老的青铜大门，上面雕刻着母狼，栩栩如生描绘了母狼哺育双胞胎的画面。
白舟不动声色在后面观察着身前的护卫们，虽然他们面对白舟的态度前倨后恭，但实际上，他们在这座城市里的确拥有非同凡响的地位。
不同于普通的平民，他们全都穿着光鲜贵重的铠甲，胸前刻着雄鹰振翅的徽记，下身摇摆着深红色的战裙，露出肌肉虬结的小腿和粗犷的凉鞋。
即使以白舟的眼光去看，这些护卫也很有实力，各式各样的昂扬意境环绕在他们身上，说明他们每个都是5级非凡者中的佼佼者，并且身上全副武装了各式各样的非凡装备。
“希罗帝国……果然财大气粗！”白舟在心底嘀咕出声。
格外引起白舟注意的是，在这些护卫的腰间，全都悬挂着一根闪烁不祥红光的金属短杖，时不时就传来嗡嗡的响声，不能说不够古典，只能说充满了现代风格。
虽然模样和威能全都截然不同，但这些充满现代风格的金属短杖，却让白舟莫名想到宝石魔女的那根爆炸魔杖。
“看起来，是类似蓝星枪械之类的东西……”白舟思索着，对这个陌生又新奇的时代报以审视的目光。显然这并不值得让白舟意外，毕竟他早在刚到希罗帝国的时候，就见证过那些机甲高达一样的龙骑禁卫“嗯？这又是……”
白舟的目光落在身侧，那里立着两只像是由花岗岩雕刻成的石狮子，在大门两侧默默矗立不知多久。对此，他的心头莫名有所感应，只觉自己走过猛兽的领地，危机感提醒着他，这两只石狮子……恐怕并非死物！
必要的时候，它们或许能够活化过来，将侵犯领域的来者撕扯成一坨碎肉。
古典的民风，超现代的科技，还有大量结合神秘学的各种非凡手段……
在特洛伊变作废墟苟延残喘的这些年里一一希罗帝国，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的怪物？
“啧………”
白舟心头莫名沉重，在此窥见帝国恢弘的冰山一角，只觉颠覆帝国的任务实在任重道远。
“吱呀”一声，青铜大门被缓缓推开，两侧的墙壁上赫然雕刻着各种职业的浮雕……有持剑的战士、捧卷的学者，也有举锤的铁匠和握杖的法师。
“啊，是卢库斯来了！”
一面穿着黑黝黝铠甲的男人，像是早就等在门口多时，朝着白舟迎面走来。
看见男人的瞬间，护卫们纷纷低头，表情愈发恭敬十倍，整齐喊了一声：
“副官大人！”
“嗯，你们去忙吧。”副官朝着他们点头，然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回去，“这位叫卢库斯的年轻人，是执政官大人的客人！”
白舟可以确定，这些年轻的护卫们，在转身离开路过自己的时候，看向自己的眼神里面，分明充斥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也有艳羡，有不解更有后怕，仿佛双方之间骤然隔开厚重的壁障，不经意间向白舟揭露着这座希罗帝国的阶级是何等森严。
“又见面了，年轻有为的仪式师。”
副官朝向白舟走来：
“大人他在办公室等你，跟我来吧。”
“不过·……”
想了想，副官斟酌着语言，又提醒出声：
“最近大人心情不佳，等见了大人，你尽可能少说两句话……懂我意思吧？”
心情不佳？
白舟点头的同时，心中很快了然。
作为痛失幼子的老父亲，现在还能正常上班待在市政厅里办公，已经属于是相当尽职尽责了。“蹬蹬…”
明明外表是纯白的石料，可市政厅内部却是漆黑反光的一条条回廊。
四周随处可见来来往往的官吏，他们穿着丝绸做的光鲜袍子，每个都是在黑石城里执掌权柄的所谓大人物，可在这里，他们神色匆匆步履匆忙，偶尔向着白舟投来审视的视线，也在看见副官的瞬间变成敬畏与恭谨。
漆黑锂亮的地面好似反光的镜子，拉长一个个大人物的身影，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匆匆茫茫的冰冷是这个地方的主题。
穿过悠长的回廊，看见一座接着一座石像，白舟跟着副官检验过一重又一重的身份认证。
望着前方做事利落、穿着黑黝黝甲胄的副官，白舟下意识拿他和自己在蓝星见过的副官秘书们对比……比如说跟随在洛少校身旁的韩副官。
相比蓝星那些，眼前这位更接近军人，行动之间雷厉风行，像是有某种高压时刻监视逼迫着他，脸庞仿佛永远严肃紧绷，完美契合市政厅内部的森然气氛。
“这是最后一次检验，过了这个关卡，就是大人的办公室了……”
又经过一重身份检验，在机械关卡前认证眼膜的副官随口说道：
“作为仪式师，或许你已经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怎么样，有没有震撼的感觉？”
说着，副官回头看了一眼白舟，像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惊讶的表情。
可惜，结果让他失望，名为卢库斯的年轻人表情好像永远平静。
好在白舟很快点了点头，由衷回道：“有些。”
天枢在眼底悄然运转，作为一名正准备突破二阶的老牌仪式师，白舟能够勉强看出，这座所谓的市政厅，恐怕整个就是一座可怖战争机器。
在需要的时候，覆盖此处的仪式启动，内里一座座石像都会变作最可怕的士兵，一个个平日里的官吏也会穿上甲胄变成最凶残的将军。
所谓执政官，就是黑石城的首席将军，负责民生的同时，也执掌这座城市的绝大部分暴力武装。而作为希罗帝国镇守落日山脉边缘的黑石城，其内部具备的武装力量，放在蓝星恐怕是降维打击级别的绝对暴力！
五分钟后，白舟在市政厅的最深处，再次见到了那位执政官大人。
作为执政官大人的办公室，这里比白舟想象的要小，一张黑色木制的桌子横在中间，桌上摊满了羊皮纸文件和多份地图。
在靠墙的位置，立着两排铁木书架，里面密封满了一卷卷机密文件和几副保养得锂亮的、像是枪械又像刀剑的奇异武器。
“……”
一根石柱贯穿办公室上下，有奇异的字符密密麻麻沿着柱子流转攀爬，一份份情报从下往上推到柱子顶端，从奇异的字符凝实成密封的羊皮纸缓缓落下。
白舟无法判别这些信息的来源，只觉得攀爬在柱子上的密集字迹让他看得眼晕，仿佛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你来了。”
站在地图一旁，将手中的铅笔随手丢在桌上，曾与白舟见过的执政官大人，转头看向门口的白舟。这还是白舟第一次见到他穿着常服的模样，宽厚健壮的身躯撑满一件深紫色的罗马长袍，领口和袖口都绣着简洁的金色纹路。
只是，相比上次见面，今天的执政官大人，神色显然憔悴许多，哪怕没有副官提前提醒，也能看出这位大人心情不佳。
就像……就像是一头迟暮而暴怒的老狮子。
“一般而言，你来领取奖励，我应该多和你聊聊，顺势将你招揽至摩麾…”
男人的声音有些疲惫，半阖的眼睛看向窗外：
“可你来得不是时候……或许你已经听说，我的小儿子，在落日山脉丢了性命，整个家族都为此在黑石蒙羞。”
“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心情为你描绘恢弘的未来，所以接下来，我会让副官直接领你过去，进入卡努提乌斯家族的宝库。”
说着，男人摇了摇头，终究还是多讲了两句：
“在黑石城的历史上，只有最优秀最值得投资的年轻天才，才能去往卡努提乌斯家族的宝库，从中选取宝物作为报酬。”
“即使是你无法想象的灵名秘宝，在其中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得到。”
“一当然，能够挑选出什么样的宝物，又能否被宝物认可资格，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男人说到这儿的时候，话音适时停下。
剩下的内容，则由副官主动说明：
“由于宝库的特殊性，那里面的宝物全都自晦，只见到一团团无法辨认的朦胧光团。”
“所以，到了里面，你只管随缘去选。”
副官说道：
“有人只能从里面带出几坨孽物的粪便，有人却从里面得到灵名秘宝，作为一生传奇的开端……最后更是入赘卡努提乌斯家族，成为一名光荣的卡努提乌斯！”
“大人他有事要忙，我这便带你过去……等过几天，大人得了空闲，再找你过来谈话。”
原来如此。
白舟听了，心头了然。
灵名秘宝……听起来，这就是卡努提乌斯家族宝库里极好的宝物了。
能够对外开放的宝库，想来不会触及这一家族真正的底蕴。
灵名秘宝已是极贵重的秘宝，这样的宝物都有机会在宝库中拿到，白舟其实已经足够惊讶。不过……虽然灵名秘宝这种宝物多多益善，但对白舟来说，却也没有那么稀有。
坦白讲，他还想要更好的。
所以，面对副官准备带路的行为，白舟摆了摆手，转头看向背对自己望着窗外的执政官：
“小少爷的事情，我的确有所耳闻……大人还请节哀。”
这话落地的瞬间，站在白舟身后的副官几乎是立刻脸色一变，疯狂对着白舟使眼色，示意白舟绝对不要提及此类话题。
倒是执政官本人没有任何反应，保持那个望向窗外的动作，背影不为所动。
“不过·……”
白舟又说，“托您升我做九等公民的福”
“我在今天，刚刚注册成为了一心一意同心同德兄弟冒险者公会的成员，就职成为了一名注册冒险者。在听白舟提“一心一意同心同德兄弟冒险者公会”的时候，执政官大人似乎身躯一震，终于有所反应。“我在那里，看见了您和您家族发布的任务。”
白舟说道：
“一然后，我接下了任务。”
话音落地。
“你？”执政官骤然转头。
“嗡！”
几乎凝聚成实质的目光，仿佛翻覆的天空垂落，重逾万钧地压在白舟身上，让白舟双眼一阵模糊，双耳在这个瞬间近乎失聪。
可怕的压力让人窒息，白舟恍惚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双目光打量个通透。
一当然，这是不可能的，不然白舟已经被当做间谍，拉上火刑架活活烧死。
沉重的压力一闪即逝，执政官收回目光，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紧跟着目光又渐渐发亮：
“仪式师……仪式师……如果是你的话……
不见任何动作，甚至就连风声就没听见，穿着深紫长袍的执,政官已经出现在了白舟近前：“卡努提乌斯家族不缺强者……然而，那座位于落日山脉深处的文明坟场，对任何人都是一视同仁！”“无论什么样的强者，到了那里，都与凡俗无异！”
落日山脉，文明坟场一一古之绝域，生命禁区。
任何生命踏足其中，都有可能迷失方向，少数倒霉蛋甚至还会触发某些难以形容的邪异不祥。甚至，就像越重的生物越难行过沼泽一一生命层次越高的存在，其吸引来的邪异也会越难对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虽然悲痛万分，但执政官只能坐镇黑石，无法亲自动身，前往山脉复仇。最合适的人选，就是刚好能够杀死秃鹰的那种铸命师……
“行走在落日山脉，仪式师适应环境、不在其中迷失的概率远比旁人要高。”
“我看你还没铸命，但距离铸命似是也只一步之遥，并且身上似乎还有不少秘密……”
执政官看着白舟，目光闪烁不定：
“我不确定你有多少成功的概率，但是出于某些原因，在黑石城的仪式师里，恐怕也只有你会愣头青地接下这个任务了…………”
说到这时，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执政官的脸庞露出纠结的神情，脚下在办公司里来回踱步，围绕白舟开始转圈。
他像是在审视打量着白舟，又像是在内心自己和自己天人交战。
“一好吧，就是你了。”
终于，脚步停下。
“既然，是你愿意为我的儿子复……”
男人正视白舟，认真严肃地凝声说道：
“那我便拜托你，将我儿子的脑袋，从那座该死的文明坟场带回黑石！”
“女……”白舟正要点头说些什么，就看见执政官反手入怀，一脸凝重地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真正贵重的宝物，不会存在于那座面向外人开放的家族宝库。”
“既然你愿意为我做事，愿意为我的儿子复仇，那我也不会吝啬。”
执政官说着让白舟心脏骤然慢下半拍的话语：
“反正，你本来就要挑选一件宝物兑现我的承诺一那么，我就在命运的天平之上，再添一枚砝码。”“请原谅我作为一个老父亲的私心，年轻的仪式师。”执政官小心翼翼托举那件东西，在一旁副官不敢置信的注视中，将其递到白舟面前。
“家族宝库，你不用再去了一一你就选这个吧。”
“只这一件，就能胜过那些宝物的所有总和！”
“因为它是我卡努提乌斯家族先祖留下的古老珍奇，能够提高你战胜那只秃鹰的概率一一最大程度保证你在落日山脉不会轻易迷失，顺利抵达秃鹰所在的山峰！”
执政官郑重拿着那件宝物，对着白舟询问出声：
“我将它从家族取出，本意是想持着它亲自前往落日山脉……但那样是对黑石城和家族的不负责任。”“一所以，我能够信任你吗，卢库斯·涅斯·诺拉努斯！”
执政官郑重喊出白舟在此世的全名。
然后，无论是他还是副官，全都看见白舟正凝视着执政官手中宝物、呆呆出神的模样。
不过，这并没有出人预料，毕竟任何一个稍有见识的非凡者，都能辨认出这件古老珍奇的不同凡响。只有白舟才知道，他究竟是在凝视什么。
出现在执政官手上的古老珍奇，带着古朴的气韵，只是安静躺在执政官的掌心，就牵动四周空气的灵性隐隐波动。
它是……一块古朴的罗盘？
暗红色的罗盘，上面雕着密密麻麻的刻度，带着锈迹的指针摇晃着摆动。
当白舟目光接触罗盘的同时，耳边就会听见细碎的低语，像是在为他指明前进的方向。
白舟低下头，认真凝视这枚罗盘，确切地讲，是凝视着这块罗盘头顶悬浮着的遗言。
猩红的文字密密麻麻在那儿蠕动，交汇而成的古朴气韵带着傲慢和几分带有惊惶的不甘：
【夺天地之造化，历百死而余生……】
【踏过九重迷雾与无尽废墟，只有我，兴趣使然的坟场冒险家，奥鲁露·维里斯·卡努提乌斯一一才能铸成这枚勘破迷雾、指引方向的冒险罗盘！】
【不过……时至如今，我依旧不能忘怀，那一天，那个地……】
【腐坏的疯王，在黑与红的废墟之上永恒徘徊，黄金树上吊死九个月亮，袍回过头来一一社看见我了！】
兴趣释然的冒险家，罗盘主人，似是万分惊恐，于此留下潦草至极的最后遗言。
他问：
【……池看见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