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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鬼王要将那只左手拍向她头顶的瞬间，桑鹿指尖轻轻一弹。
银白色的光芒骤然炸开，无声无息地化作一层几乎不可察觉的薄雾，将整座密室笼罩其中。
石壁上那些幽绿的鬼火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光芒同时暗淡了一瞬，随即又重新亮起，与方才没有任何区别。
空气依旧是那副阴冷黏滞的模样，一切如常。
密室却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密室了。
鬼王的手悬停在桑鹿头顶，他的眼瞳在那一瞬间出现了极短暂的涣散，随即又恢复了原样。
他收回手，缓缓坐回石床上，周身翻涌的黑雾渐渐平息下来。
右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裂口似乎被他暂时遗忘了，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女修身上，苍老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
不是面对猎物时的贪婪，而是一种志得意满的、君临天下的快意。
“你说要帮本王恢复伤势？”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嘶哑的腔调，语气却比方才松缓了许多：“不急，本王如今已是云州之主，区区小伤，何足挂齿。你过来，陪本王看看这大好河山。”
桑鹿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副恭敬顺从的神情，心中却在无声冷笑。
方才那一瞬间，她催动了道心图景中那颗属于蜃龙的银色星辰。
蜃龙的幻术不仅能制造幻象，还能唤醒人心最深处的渴望。
鬼王最想看到什么，蜃龙便让他看到什么。
鬼王从石床上站起身，负手而立。
在他的视野中，这间幽暗狭窄的密室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巍峨宫殿，殿顶高耸入云，盘龙金柱撑起穹顶，脚下是绵延千里的白玉阶。
阶下是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修士，四大仙门的掌门人跪在最前方，额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目光越过这些匍匐的身影，望向殿外的万里河山。
那是他的疆域，他的天下，他耗费数百年心血才收入囊中的云州大陆。
鬼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没有幽魂沼泽的腐臭味，没有血月森林的魔气，只有浓郁的、精纯的、源源不断从地脉中涌出的灵气。
他让所有修士都转修了鬼道，然后夺走他们赖以生存的灵气。
这些灵气每一缕都属于他，只属于他一个人。
“陛下。”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身旁响起。
鬼王转过身，看见他的鬼相正站在玉阶之下，一袭青色长裙，银白色的长发垂落及腰。
她微微垂首，依旧是那副恭敬从容的姿态，一如当年在鬼城时每一个晨会向他献上计策时的模样。
“鬼相。”鬼王微微颔首，“你来了。”
“陛下召见，臣不敢不来。”桑鹿踏上玉阶，在他身侧站定，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殿外那片幻境中的万里山河，“陛下今日似乎格外高兴。”
鬼王笑了一声。
“本王当然高兴，云州四大仙门，金丹以上全部转修鬼道。云州过半修士效忠于本王，不肯归顺的已全部投入大狱，鬼道的根基已经彻底扎在这片大地上了。”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像是要将整片江山握在掌心：“江山一统、万民臣服，等到吸干这些修士的魂力，本王便能一举突破大乘。到那时，天上地下，再无人能压制本王。”
桑鹿沉默了一瞬，随即微微勾唇。
“那臣便恭喜陛下了。”
“恭喜？”鬼王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瞳在幻境中熠熠生辉，“你应该说，同喜。若非当年鬼相的计策，本王也不会将云州收入囊中，鬼相，这大好河山，本王与你共享！”
“陛下过誉了。”
桑鹿竟不知晓，自己在鬼王心里的地位竟然这么高。
难道这就是爱之深，恨之切吗？
“陛下突破大乘之后，打算做什么？”她问。
鬼王负手而立，目光越过殿外匍匐的四大仙门掌门，望向更远处的天际。
“做什么？本王要做的事太多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来，语气中那抹志得意满慢慢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像是在自言自语。
“第一步，当然是回中州，找虚灵子算账。”
桑鹿的眸光微微一闪。
“虚灵子……”桑鹿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话音很轻，像是在咀嚼这三个字的分量，“陛下与这位道君，似乎渊源不浅。”
鬼王冷笑一声。
“渊源？这个词用得好。本王与他，确实渊源不浅。”
他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瞳在幻境中燃烧着幽绿的光，声音沙哑而低沉，“鬼相，你可知本王为何能在云州所向披靡？因为本王原本就不是云州人。”
桑鹿适当地露出几分惊讶。
“本王本是中州百鬼教的教主。”
鬼王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咬牙切齿。
“百鬼教虽不是什么大宗门，但在南疆魔域也是一方中流砥柱。本王掌管数千鬼修，占据幽魂沼泽，便是血月门那个老东西也不敢轻易来犯。本王在那里经营了数百年，根基深厚。”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可你知道，为什么这一切都不在了吗？”
桑鹿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因为虚灵子。”这五个字从鬼王喉咙里挤出来时，裹挟着彻骨的怨毒，“那一天，他路过幽魂沼泽，发现了那座上古传送阵。他需要有人替他看守传送阵，需要有人在云州替他做事。他选中了我，就因为他路过，就因为他需要一个狗腿子，本王的一切就都被毁了。”
鬼王的手在发抖，语气既怨恨又恐惧。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满是恨意：“他直接闯进本王的地宫，一巴掌将本王从王座上扇下来，然后踩在本王的头顶上，往神魂深处打下烙印。本王修行千年，在化神境中罕有敌手，在他面前却连站都站不起来。他说让本王做什么，本王就得做什么！他就是让本王去死，本王也只能跪着谢恩！”
桑鹿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喘息渐渐平复下来，才轻声问道：“所以，虚灵子派陛下去云州，是为了什么？”
鬼王沉默了片刻。
“他让我去云州，替他杀一个人。他说有人在云州修空间道，如果找到了，就杀掉，把尸体带回去。如果找不到，就引爆魔核，把整个云州都毁了。他给了我十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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