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这写的啥?”(第1/2页)
她把残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上面有字。”
钱多多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这写的啥?”
“看不懂。”
“看不懂你拿它干嘛?”
“带回去再说。”
她正准备把残片收进储物袋,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震源不在脚下,在远处。
东北方向,一阵闷响从地底传上来,像什么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那边有动静。”云逸站在冻土边缘,陨星横在身前,“是灵力被撑开的声音。那层壳在破。”
林枝意抬头看了一眼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什么也没有,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她把残片塞进储物袋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去看看。”
钱多多爬起来的时候脚下一滑,被嘎嘎一爪子拍住了靴尖才没摔回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嘎嘎,嘎嘎已经转身往东北方向跑出去了,四条短腿在冻土上倒腾得飞快,银灰色的背影在灰白色天地间格外扎眼。
“它是不是又给自己招了新兵?”钱多多拎着测灵石追上去。
“它招兵的速度比咱们找残片快多了。”
林枝意拔剑跟上,“你招新人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积极。”
“我招人是要发薪水的,它招兵不用——它给它们发的是‘跟着我有肉吃’。”
“那它发的肉从哪来的?”
嘎嘎头也不回地跑在前面,尾巴翘得高高的。
钱多多看着那道尾巴尖想了想:“……不会是从我铺子里顺的吧?”
嘎嘎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东北方向的闷响又传过来一次,比刚才近了一些。
北荒的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冻土,嘎嘎四条短腿蹬得飞快,尾巴竖得笔直,一路在厚雪层里蹽出一串歪歪扭扭的小脚印。
那些形貌狰狞的北荒幽影异种乖乖跟在毛球身后,缩着身形,温顺得像一群排队领糖的小奶兽。
钱多多拎着测灵石慢悠悠跟在最后,看着这场面,嘴角抽搐了一下,半天才憋出一句:
“别人修仙斩妖除魔,咱们家嘎嘎……下乡招安?“
走在前面的林枝意没回头,但她的脚步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赶着确认什么:
“招安怎么了?人家靠自己本事收的小弟。而且——“
她偏了一下头,往东北方向那道已经快要合拢的裂口扫了一眼,
“有人帮我们开了路,不走白不走。“
她说的“有人“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到像是不想说出口,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钱多多的表情从“闲逛“变成了“哦对差点忘了正事“,他低头看了一眼测灵石,指针正在朝东北方向偏转,幅度不大,但确实在动。
嘎嘎像是听懂了,回头冲他龇了一下牙,小爪子扒拉了一下雪地,带着那队异种继续往前蹽。
但它跑的方向不是随意的。
它绕过了那道裂口,从侧面切了过去,像在避开什么它不想碰的东西。
柳轻舞走在侧边,素玉从她肩侧飘起来,悬在队伍外围,像一盏不太亮但位置精准的灯。
她看了那道裂口一眼:“他拆东西的动静和别人不一样,做得还挺干净的。“
“别人拆是砸,他是剪。“
林枝意走在最前面,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她已经确认过的事,
“拆得越齐,说明他在里面待得越久。他现在有他做的事,我们有我们的事。“
云逸抱着陨星走在靠山壁那一侧,他低头看着嘎嘎身后那群异种,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了一句:
“那等他拆完了,会不会把洞口封起来?“
林枝意头也没回:
“他要是封,我们就从里面再开一道。大不了让他再剪一次。反正他的手不是白接的。“
“拆一次也是拆,拆两次也是拆。“
钱多多在后面嘀咕,“反正他拆的是天道的东西,又不是我们家的。“
李寒风走在最外侧,铁灰贴腰。
他经过那道裂口的时候脚步没有停,但他偏了一下头,往裂口里看了一眼。
很短,短到几乎不会被注意到,他只是在确认那东西裂口的边缘确实是被剪开的,不是被砸开的。
然后他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兰濯池走在队伍中段,收起了灵力和探针。
那道裂口的边缘他看到了,平整得不像自然开裂,灵力残留也确实是楚云澜的气息。
他往前走了一段才开口:
“裂口在合拢,但合拢速度比天道的正常愈合慢了三成。他在下面拖着它。“
“那正好。“
林枝意说,“他拖他的,我们找我们的。“
钱多多走在最后,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裂口,又低头看了一眼嘎嘎身后那支越来越长的队伍:
“那你觉得他还得拖多久?“
“不知道。但等他拖不住了,他会自己上来说的。“
“你确定?“
“他不说,我们就自己下去问。“
林枝意把紫电从腰间解下来提在手里,语气很平,“反正他的账还没结完。“
风穿过雪原,把那句话卷出去很远。
嘎嘎带着新收的小弟队伍浩浩荡荡往前蹽,绕过了那道裂口,贴着北荒边缘的冻土带往残片波动的方向赶。
没有人再说楚云澜的事。
收编完最后一波异种之后,测灵石忽然开始跳了。
钱多多蹲下来看了一眼,指针偏转的幅度不大,但频率越来越密。
他已经换了三块灵石了,每一块都用不到一炷香就耗尽,像有人在地底不停地抽。剩下的路他们走了大半日,地形逐渐往下沉,冻土从灰白变成深灰,又从深灰变成一种被烧过似的焦黑色,踩上去硬邦邦的,像踩在一层烧干的锅底上。
“就在前面了。“
钱多多蹲在一块隆起的岩层上,“岩层底下三丈,有东西在往外渗。不是残片但比残片大。“
林枝意走过来蹲在他旁边。
紫电横在膝盖上,雷光顺着岩层裂缝往下探,触到底部的时候跳了一下,弹回来了。
她站起来退了两步,视线从岩层表面移到侧翼。
那里有一条被碎石和冻土半掩的裂隙,窄得只容一人侧身通过,风正往外渗,带着一股极淡的灵力气息。
她转头喊了一声:“轻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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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轻舞从队伍侧面走上来,流光握在手里,素玉浮在肩侧。
她蹲下闭眼感应了片刻:“通道是通的。底下有空间,不大,阵法的灵力流向是单向的——它在往中心喂东西。“
“能锁住吗?“
“能。一炷香。“
“够了。“林枝意说完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
通道两侧石壁上有细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
柳轻舞跟在后面,指尖悬在素玉的剑柄上,声音不高:
“底下有人在操控阵法。灵力很集中,一个人。“
“怎么判断的?“
“灵力流向没有多重叠加的干扰,只有一个人的痕迹。他把整座阵法的力量都收在了同一个点上。“
裂隙尽头是一块被风灵力撑开的短空。
地面平整,铺着灰白石砖,缝隙里嵌着暗红色灵力纹路。
阵法正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残片,颜色深黑,边缘被灵力腐蚀得坑坑洼洼,表面有一层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流动。
林枝意蹲在阵纹边缘没有碰:“锁住了。它在主动输送灵力,像在喂养那块残片。“
“能切断吗?“
“可以。“柳轻舞把流光横在身前,风灵力从剑身溢出,沿着地面阵纹的缝隙渗进去,“但需要有人替我压住残片,它会往外炸。“
“压多久?“
“十息。“
“够。“
林枝意拔出紫电,雷光凝聚成一线抵在残片表面。
柳轻舞把流光插进地面,风灵力灌入阵纹,沿着暗红色纹路逆行而上。
阵纹从暗红变成暗青,从暗青变成灰白,像一层被剥掉的旧漆从地面翘起来,碎成粉末散开。
残片表面的金色纹路剧烈跳动了两下,彻底暗了。
柳轻舞收剑的瞬间,一股被锁住太久的风灵力从裂隙深处涌上来,裹着她往后退了半步。
她侧身卸掉那股力,流光横在身前把余风压回地面。
动作干净利落。
钱多多在后面蹲着一直没出声。
这会儿他忽然吸了一口气:“逆流压阵……你也敢硬上?“
柳轻舞收剑入鞘,没有回头:“试过几次了。“
“几次?“
“十几次吧。“
钱多多张了张嘴,没有继续问。
但他看了一眼柳轻舞握剑那只手。
手心没有汗,握得很稳,指节正常颜色。
他沉默了一下,把目光移开了。
变异风灵根恐怖如斯。
林枝意把残片从阵眼中心抠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刻着几行字,笔画匆忙,有几处收笔是断的。
像是被人匆忙刻完就塞进了阵眼里。
她递给柳轻舞:“认得出来吗?“
柳轻舞接过去辨认了一会儿,声音不高:
“第三块。还在找。它在吞自己的碎片补壳。“
她顿了一下,又看了一遍,补了一句:
“没有署名。“
林枝意把残片收进储物袋。
她没有评价那几行字的内容,只是说了一句:
“他在告诉后来者还有东西没找完。“
兰濯池从后面走上来,看了一眼阵纹的切面,又看了一眼残片背面的刻字:
“灵力流向和之前裂隙那道切口是同一个人做的。收笔的习惯也一样——左撇子,灵力收束时带一个极小的回钩。“
林枝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出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偏了一下头,看着柳轻舞:“你什么时候练的逆流压阵?“
柳轻舞跟在她身后,流光已经收进鞘里,素玉浮在肩侧:“来的路上。闲的时候练的。“
“闲的时候?“
“嗯。“柳轻舞偏了一下头,声音不高,“意意你不也闲的时候练剑吗。“
林枝意没有接话。
她走路的节奏慢了半拍,然后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半拍。
柳轻舞跟在她身后,素玉在肩侧悬着,剑身上的光微微亮了一亮,又暗回去了。
钱多多跟在后面收拾测灵石,听到这段对话,快步跟了上去。
他本来想说什么,但看了柳轻舞的背影一眼,又咽回去了。
林枝意走在最前面,手里捏着残片。
走了一段路,她开口了,声音不高:“轻舞,你下次练的时候叫上我。”
柳轻舞脚步没停,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犹豫。
她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偏过头说:“好啊。”
两人之间的对话没有更多了,但柳轻舞的脚步比之前轻快了一点,靴子踩在冻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素玉在她肩侧,剑身上的光稳住了,没有再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悬着。
钱多多扛着测灵石走在队伍末尾,那块测灵石的指针还在偏转,幅度比之前小了一些。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朝前面喊了一声:“还有反应。方向变了,往西偏了。“
林枝意没停步:“那就往西走。“
嘎嘎蹲在队伍侧前方,带着新收的异种小弟等着。
它看所有人都出来了,站起来抖了抖毛,朝西偏的方向迈出第一步。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地面。
那里有一截被啃了一半的灵薯壳,边缘还留着细小的牙印。
它看了两息,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细的呼噜,像是在说“算了“,扭头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林枝意走出几步,忽然偏了一下头。
灵力从她指尖溢出来,很短、很轻的一缕,像在确认某个人是不是还在该在的位置。她收回了灵力,继续往前走。
风从北荒深处吹过来,贴着冻土表面铺开,把他们的脚印一层一层盖住。
那截灵薯壳还留在原地,两个细小的牙印在暮色里格外清晰,像一句已经写完了但没来得及署名的话。
而残片背面那几行匆忙刻下的字,同样没有署名。
两样东西隔着半日的路程,一个在地上,一个在地下,都在等人来认。
钱多多走在队伍末尾,回头看了一眼那截灵薯壳的方向。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块测灵石,指针停住了。
不是不跳了——是刚好指回了原位。
他沉默了一下,把灵石收进袖子里,快走几步跟上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