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灭世委员会(第1/2页)
世界之外的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无边的漆黑深处,坐落着一座不知存在了多久的流浪要塞。
要塞深处,殿宇林立。
而中央主殿的大厅,穹顶隐没在永恒的昏暗中。
两侧石柱延伸,如同被禁锢的脉搏。铜质灯架嵌在柱身之间,灰白色火焰安静燃烧,不摇不晃,像被暂停在时间里的光。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的圆桌占据了视觉的重心。
桌面漆黑,没有倒影,没有光泽,仿佛它本身就在吸收周围所有的光线与声音。
桌子本身是一件残骸。
据说,它由一座陨落的旧日神殿的基石切割而成,那座神殿曾供奉过某个早已被遗忘的规则。
后来规则崩塌,神殿沉入虚空,只剩下这块桌面被捞起,摆在了这里。
桌面上方,一团灰色的雾气正缓慢地翻涌着,没有形状与边界,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在注视着世界的一角。
雾气深处,画面在无声流淌。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正沿着参天古树的枝干仓皇逃窜,断臂处紫黑色的血液在空气中洒成一条不规则的弧线,如同被扯断的珠串。
画面一转,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正站在那片狼藉的战场上。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撑在泥土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微微蜷缩。胸口的衣料被血迹染得斑驳,呼吸粗重而凌乱,仿佛随时会栽倒在地。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昏暗的雾气光芒中如同两块刚刚凿开的冰晶,锋锐,冷冽,倒映着那片还未完全散尽的夜色残痕。
周围坐着的身影,并没有在“看”那画面。
他们的存在方式,似乎与“看”这个动作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有人坐在那里,如同一段凝固的历史。他的轮廓像被时间打磨过的石碑,棱角分明却模糊,明明坐在那里,却仿佛早已坐了几千年,还会再坐几千年。
有人像是风干的预言,他的边缘轻薄如纸,仿佛随时会飘散,却始终端坐不动。
有人明明只是一个虚影,连五官都看不清,却让人觉得那是一整片浓缩的旷野。
最上首的位置,一道身影静坐着。
灰色的袍服没有任何装饰,兜帽下的面容是一片流动的混沌……
“看来情报得到了印证,黑夜魔法,的确重新现世了。”一道身影幽幽开口。
“洛一陨落之后,他的遗产被无数双手翻检过,没有一个人能触及核心。”
另一道声音接话:“如今却被一个少年做到了,这意味着什么,各位应当清楚。”
“意味着他要么触摸到了洛一体系的底层逻辑,要么,他身上携带着某种尚未被记录的特质。”第三道身影缓缓道:“无论哪一种,都将他划出了寻常的范畴。”
“那又如何?”最末位的一道虚影开口:“洛一当年也曾站在同样的起点上,他选择不与这张桌子产生交集,选择用自己的方式走完那一段路,他的结局,各位都记得。”
“记得。”一个清冷声音回应:“他用自己的黑夜魔法,在短短一日之内将三尊永恒从现世的法则上抹去,并以同一种力量封印了一尊神明,那场战役的余波至今仍残留在葬日谷的法则断层中。”
“然后呢?”虚影的声音依旧轻浮:“他死了。”
“但他死之前,完成了一件这张桌子上也有些人也无法做到的事。”又有人道:“他用自己的死亡,印证了黑夜魔法体系的上限。”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要如何处理这个新出现的变量?
“我倾向于观察。”有人道:“在他释放出足以影响格局的力量之前,任何动作都可能导致不必要的反弹,贸然出手,反而可能将他推向我们没有预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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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意。”
“附议。”
“那么——如果他自行走向那个方向呢?如果他选择了与洛一相同的道路,选择了与这张桌子相对的那一侧,我们应该如何应对?各位是否已经准备好了承担相应的代价?”
沉默如同潮水漫过圆桌。
最上首的位置,那道始终未发一言的身影静坐如碑。
兜帽下方的区域是一片流动的虚无,他只是坐在那里,如同一段从未被写下的序言。
他的右手边,空着一张石椅。
与其他石椅相比,它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材质相同,尺寸一致。
可它的位置太显眼了,显眼到每一个落座者都会在不经意间掠过那道空荡荡的椅背。
椅背上刻着一道细长的纹路,笔直而锋锐,像一柄被冻入石中的长枪。
纹路下方,一个名字简洁地镶嵌在石面中。
那两个字刻得很深,深到即便隔着一片虚空,也能感知到那道刻痕下方沉甸甸的重量。
那是一个名字,也是一个时代。
而此刻,他已然空置千年……
“洛一已经证明过了,那份力量的上限足以动摇规则。”灰袍身影终于开口:“所以问题不在于现在,而在于未来,而洛一的存在,是历史提供的唯一参考。”
“如果他真的成长为下一个洛一呢?”虚影问,声音里那丝轻浮消退了,露出了近乎冷寂的底色。
“这张桌子不缺一把新的椅子,可他愿不愿意坐上去,是另一回事。”
圆桌旁再次陷入寂静。
而在角落里,一道鲜活得与这方空间格格不入的少女,正坐在一只翻倒的木箱上。
栗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在灰白火焰的边缘泛着温润的光泽。她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托着腮,纤细的双腿在木箱边缘轻轻晃荡,靴尖在半空中一点一点的,仿佛踩着某个无人听见的节拍。
贝拉望着圆桌的方向。
心中忍不住地去想,恐怕任谁在这里都不会想到,这些正在为一个王级的年轻人争论的家伙,每一个来头都大得吓人,而那些圆桌前空掉的石椅每一张曾经的主人,光是名字都可以叱咤整个现境。
就比如说,此刻那个最上首,浑身罩在黑袍下,面部整个呈现混沌虚空的身影右手边的石椅,曾经便属于……魔帝,罗伊。
贝拉移开目光,重新落回圆桌中央的画面里。
画面中的银发少年正单膝跪地,嘴角溢血,却依然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即便隔着雾气,她也能看到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映着的光彩。
贝拉的嘴角情不自禁地翘了起来。
灭世委员会。
这个曾经被无数人视为神话与禁忌的名字,此刻就这样以最寻常的方式在她的眼前运转着。
那些椅子上的每一道身影,光是名字就足以让任何一片大陆在一夜之间陷入恐慌。
而那些空掉的椅子,每一张曾经的主人,更是曾在现境的历史长卷上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现在,他们正为了一个十八岁的少年,坐在同一张圆桌前。
贝拉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画面中那道摇摇晃晃站起来的银白色身影。
她抬起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那双碧色的眼眸弯成了两道月牙儿。
嘻嘻,果然,不管在哪里,学长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