笫八百五十二章温泉夜，寂孤狼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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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温泉夜寂孤狼无心
夜色浸满药灵庄后山，山间晚风微凉，拂过郁郁葱葱的林木，卷起一阵轻柔沙沙的叶响。后山灵泉终年恒温不息，汩汩温热泉水翻涌升腾，袅袅白雾漫天缭绕，将整片温泉池笼罩在一片朦胧静谧之中。白日那场满门屠戮的血腥杀伐早已落幕，六界太平的晚风之下，唯独宫本一郎心底，依旧冰封死寂，未曾有过半分回暖。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宫本一郎独自一人沉在温热泉水中，半身浸于清泉，背靠光滑微凉的青石池壁，双目轻阖。氤氲水汽缠绕在他冷冽凌厉的眉眼之间，稍稍柔化了他满身杀伐戾气，却始终融化不掉他骨子里刻着的孤傲与薄凉。今日那一场灭族杀戮，对六界众生而言是惨绝人寰的罪孽，可对曾经混迹暗夜、以杀为生的他而言，不过是一场久违的热身罢了。无数条人命陨落、满门鲜血浸染，于他心中掀不起一丝波澜，无愧疚、无动容、无波澜，只剩一片死寂空茫。
细碎脚步声穿透薄雾，缓缓靠近池边。
宫本秀策缓步而来，褪去外衫，踏入温热泉水之中。泉水暖意浸体，却暖不透此刻凝滞压抑的氛围。他静静立在不远处，目光清冷复杂，沉沉望着闭目休憩的表弟，沉默良久，终究还是轻声开口：“你心里有事？”
宫本一郎缓缓睁眼，漆黑瞳色冷得没有一丝光亮，淡淡扫向自己的表哥，语气淡漠寡淡：“无妨。”
“你无缘无故屠戮整整一个武林宗族，老小不留，满门尽灭，如此多条鲜活性命，你当真心中毫无半点波澜？”宫本秀策眉头紧锁，语气裹挟着深深无奈与惋惜。
宫本一郎指尖轻划水面，溅起细碎水花，神色慵懒又冷绝：“我说了，无妨。”
他抬眸，冷眼凝望着宫本秀策，字字轻浅，却字字刺骨：“我本就是冷血杀手，杀伐是我旧业，是我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沉寂多年，久不动手，今日不过趁机热热身而已。”
“你这般肆意杀生、戾气不减，”宫本秀策长叹一声，满心疲惫，“长此以往，姑妈对你只会误会越来越深。她一直盼你收敛心性，安稳度日。”
听闻此言，宫本一郎唇角勾起一抹凉薄至极的浅笑，眼底满是漠然不屑。
“母亲本就对我误会颇深，再多几分，我也毫不在意。”他语气决绝，毫无半分动摇，“这么多年，我早已懒得向任何人解释分毫。旁人爱怎么看、怎么想、怎么揣测，都随他们心意。我行事，从不为取悦任何人，只需对得起自己本心便够。”
短暂沉寂过后，他直视宫本秀策，态度坦荡冷硬：“今日我破例出手杀生，为你换取妮希尔苏醒的机会。这件恩情、这份罪孽，从此你我兄弟之间，彻底扯平。”
话音落尽，宫本一郎不再停留，身躯微微一动，径直起身踏出温泉池水。温热泉水顺着他紧致冷冽的身躯缓缓滑落，滴落在青石地面，溅起细碎湿痕。他抬手取过一旁素雅深色睡衣，从容穿戴整齐，系带拢袖，动作干脆利落，一如既往的干脆果决，不带半分拖沓。
宫本秀策望着他孤冷挺拔的背影，心底万般酸涩纠缠，犹豫再三，终究还是低声问道：“在你心中，我们从小到大的兄弟情分，当真一丝不剩吗？”
晚风穿雾，静静拂过池面。
宫本一郎背对他而立，身姿孤绝清冷，没有回头，只淡淡抛下一句凉薄话语：“所谓情分，于我无用。”
他抬步欲走，声音清冷飘散在夜色之中：“今日之事彻底两清，从今往后，反倒是你欠我一个人情。来日，慢慢归还便是。”
说完，他不再多言，迈步离去。孤冷背影消融在夜色薄雾里，决绝、孤傲、高冷，不留一丝余地。
而温泉不远处的林荫暗处，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良久，正是闲来夜游、悄然观景的李晶香。她本是夜里无事，来后山散心纳凉，无意间将两兄弟的对峙、对话、心境拉扯尽数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她静静望着宫本一郎渐行渐远的孤冷背影，看着他一身疏离尘世、淡漠无情的姿态，看着他遇事无悲无喜、杀伐过后依旧心如寒冰的高冷模样，狭长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盛满浓浓的玩味与兴致。
夜风轻拂，吹动她鬓边发丝，她轻摇手中折扇，唇角噙着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低声喃喃自语。
“宫本一郎……”
她轻轻哼笑一声，眸光紧紧锁定那道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眼底好奇愈发浓烈：
“世人皆称你为孤傲之狼，冷漠嗜血、性情孤绝。今日亲眼一见，倒是比传闻里，越来越有意思了。”
见过六界无数王侯霸主、世家尊主，有人贪权、有人心软、有人惜情、有人畏罪。唯独宫本一郎，明明是求人相助，却依旧傲骨凛然，身负杀业也毫无愧色，斩断过往情谊更是坦荡决绝。这般冷得彻底、孤得纯粹的人，实在让人忍不住想去深究。
夜色深深，晚风悠悠，李晶香立在林间，望着二人先后离去的方向，笑意玩味不散。
另一边，宫本一郎独自走回自己的厢房。屋内灯火幽微，陈设简单冷素，一如他此刻的心境。他抬手合上房门，将外界的声响与夜色一同隔绝在外。可刚走到床榻边，脖颈间忽然一松，一枚水晶项链滑落，“嗒”地轻砸在木质地板上。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落在水晶之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宫本一郎低头看向那枚项链，弯腰将它拾起。指尖触碰到微凉的晶石，尘封多年的记忆骤然翻涌而出。
往昔画面一闪而过。那时他还姓郑氏，本性软弱老实，性格怯懦，从不敢与人争执。年少时总被旁人欺负，每每受了委屈，只会独自垂泪，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一次巷中，几名顽劣之人围上来推搡打闹，郑氏蜷缩在地上，手足无措，眼眶泛红，哭得满脸泪痕。危急时刻，当时仍姓杨氏的宫本秀策快步冲来，挺身护在他身前，一番交手将来人尽数赶跑。
杨氏喘着气，转头看向蹲在地上哭哭啼啼的少年，出声询问：“没事吧？”
郑氏抽噎着点头，泪水依旧止不住地往下掉。
“喂，堂堂男儿，哭什么哭。”杨氏无奈摇头，随即拿出一枚水晶项链递到他眼前，“你一直想要的东西，我给你买来了。”
这对项链本是成双成对，兄弟二人各执一枚，是年少时最珍贵的念想。后来命运辗转，郑氏远赴恶魔岛，吞下魔血丹，从此归入宫本家族，更名宫本一郎。而杨氏一心想要寻得奇方解药，救治身中怪疾的小师妹弥奈奈茜，万般无奈之下也选择加入宫本一族，改名为宫本秀策。昔日两个相互照拂的少年，终究在命运洪流里渐行渐远。
回忆缓缓褪去，房间重归寂静。宫本一郎看着掌中的水晶项链，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抬手将项链放在枕边，随即和衣躺倒在床上，双眼紧紧闭合。当年那个软弱爱哭的郑氏早已不复存在，如今活在世间的，只有冷艳孤绝的妖精界城主宫本一郎。倦意渐渐袭来，他沉入了沉沉睡梦。
不多时，宫本秀策也穿戴好睡衣，缓步走到隔壁厢房。他轻轻推门而入，屋内静谧无声，见宫本一郎已然睡熟，脚步便放得愈发轻柔。他目光无意间扫过枕边，那枚水晶项链静静躺在月光下，晶莹剔透。下意识地，他抬手摸向自己颈间，取下了属于自己的那一枚。
两枚款式一模一样的水晶项链，在微光里相映生辉，往昔的点滴回忆再度同步浮现，一幕幕清晰如昨。年少相伴、巷间相护、分享心爱之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
宫本秀策握着冰凉的晶石，望着床榻上熟睡的表弟，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浅笑，低声喃喃自语：“难道我们昔日相伴的美好时光，真的再也回不去了吗？如今的我们，终究只能这般形同陌路？”
院落之外，李晶香并未走远，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摇着折扇，眉眼间满是戏谑，朗声笑道：“哎，宫本一郎，宫本秀策，你们两兄弟，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哈哈哈哈。”
夜静无声。
一位是执掌精灵界的城主宫本秀策，一位是统领妖精界的城主宫本一郎。身份依旧相连，血脉未曾断绝，可两颗心却隔着一道跨不过的鸿沟。二人同守着一份相同的回忆，怀揣着同款的信物，相处时却只剩冷淡疏离，彼此不闻不问，昔日情深，尽数散在了悠悠长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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