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外门第一
韩榆一听孙康这话,心想到底还是孙师兄为人热忱,让人信得过。
“暂时不必了,孙师兄,我今日过来的时候灵田内并没有发现偷灵鼠。”
“兴许是已经走了吧,但愿不再出现了,要不然以你和李泉的情况,是真难对付那些畜生。”孙康说了一句。
韩榆又迟疑一下,开口询问:“孙师兄,我最近感觉修炼缓慢,有点想要找一找帮助修炼的东西……孙师兄你知道要去什么地方找吗?”
孙康顿时失笑:“韩师弟,你这问题,每一个杂役弟子或多或少都想过。当修行缓慢下来,每日苦熬也进展不多,又没有灵米支撑的时候,谁没想过能够获得灵药,一举提升修为,步入外门?”
“不过能够得偿所愿的,可是少之又少。”
“就比如我,要是知道什么地方能找到灵药让我突破到练气三层甚至四层,还不得天天守在那里?”
“只是咱们万春谷本就是修仙宗门,又是南域五宗里面最看重灵药灵植的,对宗门附近的各类灵药那是向来搜索一空、没有遗漏;要想自己找到灵药,提升修为,比秃子头上找头发都难!”
韩榆听到这里,也是恍然:难怪自己派出大小乌鸦搜索这些天,只找到两颗灵果,原来是万春谷已经特意搜寻过;单靠杂役弟子本身能力,碰巧去采到灵果,那是近乎绝无可能的。
“那孙师兄,咱们万春谷附近有什么常见的灵药吗?”
韩榆又问一句,孙康也忍不住乐了:“就知道你不会死心!”
“说实话,每个杂役弟子都曾经有过这种幻想,包括我也是。”
“让孙师兄你见笑了。”
孙康摆摆手:“没事,反正我今日修行快到了灵根吸纳极限,就跟你说一说几种可能遇上的常见灵果吧。”
他说的“吸纳极限”,韩榆近来也已经渐渐有所体会。
各等灵根的修炼区别就在于此,灵根差一筹,不光是单纯运转功法吸纳灵气会明显缓慢、效果降低,连服用灵药、丹药等效果也会明显变差。
就算是同等灵气、同等充裕资源,也是好的灵根容纳灵气更多、修行更快,差的灵根容纳灵气更少。
这就是从一开始修行资质决定的,几乎是无可更改。
当然了,大部分情况下,杂役弟子们是达不到吸纳极限的——他们向来比较缺少修炼资源。
孙康这种有点积蓄、又借助青禾灵米成熟前灵气修炼的状态,也是一年中少有能“吃饱”、达到吸纳极限的时候。
接下来,孙康凭借自己入门几年、也去坊市不少次的见识跟韩榆说起了他所知道的灵药。
“咱们这些杂役弟子,有可能见到的,除了咱们种植的青禾灵米之外,也就是一些练气层次的灵药。像是碧根草,黄星果,元灵芝之类……对咱们修为提升作用都不小。”
“对了,还有灵血藤,这东西对我们修行作用不大,对凡人来说很有用,只要一小节就能让他们气血满溢,然后举起几百斤的东西,再多吃一点可能把他们活活撑死。”
“因此他们传言这叫蛇血藤,说是有剧毒。”
孙康笑呵呵把这些事情当做趣闻告诉韩榆。
韩榆听他描述,一方面把这些东西都记在心里,一方面也注意到并没有自己得到的那种蓝色灵果的信息。
“孙师兄,还有其他的吗?”
孙康想了想,又想起另外三种灵物:“还有,赤心竹,内里如赤铁,颇为坚硬,这是炼制材料;还有咱们外门弟子常用的芭蕉叶,那也是从门内芭蕉灵木上摘下来后炼制,又让弟子们用功劳换取的飞行之物。”
“对了,我还曾经在坊市上见到一种果实,如蓝色宝玉,跟手指头差不多大小。听说那叫玄心果,能让人头脑清明,有益于修行法术、炼丹、制符、炼器之类,增加修为的作用跟元灵芝差不多。”
孙康说到这里,韩榆心头微微一喜。
颜色、大小都对上了,乌鸦摘回来的灵果原来叫玄心果!
“这些灵果找到了都可以直接吃?”
“直接吃有点浪费,如果真的有机会获得灵药灵物,对咱们杂役弟子来说,去坊市换取灵米,以此来细水长流修炼才是最值的方法。”孙康说。
韩榆心中暗想,既然如此,那我“细水长流”地服用玄心果,不是更好?
念及于此,心中已经跃跃欲试。
跟孙康又聊了几句,询问一些问题之后,韩榆便返回自己灵田石屋之中。
两只乌鸦还在床底的小窝之中酣睡。
韩榆取出蓝色晶莹剔透的玄心果,灵气萦绕,香气扑鼻,微微一嗅便头脑一清。
两颗玄心果,韩榆张口服下一颗,顿时感觉这灵果入口即化,好像是一股清凉的水流,直奔自己丹田而去。
与此同时,头脑也如同置于清泉之内,前所未有地轻灵起来。
果真是玄心果,这等灵果带来的修为增加,是灵米饭团的许多倍!
韩榆立刻运转周天,接连三次之后,感觉今日灵根吸纳极限已到,丹田内灵种已经明显有了增长——但玄心果带来的药力却还蕴含在身躯之中,缓缓逸散。
韩榆还能再凭借玄心果药力修炼两日。
原来如此,如果韩榆没有其他玄心果,这样一颗玄心果只有三日最佳修行效果,那的确是远不如兑换灵米,以此来日积月累地修行。
好在韩榆并不需要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他手中既然还有一颗玄心果,那就能保证自己的玄心果源源不绝!
唯一的一点瑕疵是,四灵根资质的确太差,每日吸纳灵气、药力都有上限,韩榆也只能尽可能推进修为,通过其他方面打磨提高自身。
玄心果还有另外一种作用,那就是有助于修行法术、炼器、炼丹、制符等手段。
韩榆便尝试趁着头脑清明的状态修炼御风术、控水术。
一练之下,更加惊喜。
原以为这两种法术只是用来耕作灵田更方便一些,现在修炼时候渐渐熟练,掌握,韩榆才感觉法术的奇妙。
这两种法术虽然基础,若是应用得当,未必就只是用来种灵田。
从上午练习到下午,韩榆双指并拢,丹田内灵息运转。
“去!”
一阵狂风于屋内升起。
又将手指如剑一挥,狂风霎时平息。
正要再把掌握的控水术再习练一遍,外面传来脚步声音。
“小娃儿!”
李老道回来了。
韩榆打开门,便是一愣。
李老道的灰色衣袍上满是血渍,神色萎靡,眼窝深陷,比平时更加狼狈。
“道爷,你这是怎么了?”
“遇上穷鬼劫道了!”李老道一脸恼火地说,“我才拿出三只偷灵鼠,换了六斤灵米,就有人不安好心,想要劫我!”
韩榆越发惊奇:“什么人干这种事?杂役弟子?”
“那倒不是,是青禾坊市一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带着两个会武功的凡人;我之前购买凡人打的猎物,大概也是被他们注意上了,觉得我不是有实力的,这一次见我有灵米,就想在坊市之外下手抢夺。”
“早知道青禾坊市内也未必太平,没想到我这么穷困了,还能有穷鬼来劫道。”
“真是晦气!”
李老道骂骂咧咧说着,同时扔给韩榆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四斤灵米。
“给你,两只偷灵鼠,四斤灵米。”
韩榆接过之后便把灵米放到一旁,询问李老道:“道爷,你是怎么回来的?那三个人……”
“都杀了!”
李老道杀气腾腾地说。
“他们也没料到,我既是厮混多年的武林中人,还有血滴子、嗜血术这等法术。”
“杀他们颇费一番力气,可惜除了一点凡俗金银之外,什么也没得到。”
韩榆心想那的确是不可能得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散修无门无派,连几斤灵米都要抢,自然是穷到不能再穷的“穷鬼”。
“那散修的修炼功法也没有?”
“没有。”李老道说,“咱们得到宗门玉简传心法,也不可能带在身上。那种散修更是把心法看做传家宝,肯定会隐藏更深。”
又莫名地咂嘴:“太可惜了,如果不是距离青禾坊市很近——”
韩榆听他这话,顿时心内一惊。
难道,道爷连这也……
李老道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利用别的精血修炼,至少他还能正常跟韩榆来往;一旦开始用人的精血,两人关系必然难再融洽。
随后转移了话题:“今天有没有人来咱们灵田打听偷灵鼠的事情?若是有的话,十有八九就是那豢养偷灵鼠的幕后盗贼。”
韩榆回答:“我看到灵田没有偷灵鼠,就修炼了半天,还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过。”
“你这小娃儿,这下咱们更难知道是谁养的老鼠了!”
李老道说了一句,感觉自身实在撑不住,匆忙返回自己石屋补充精血。
等他走后,韩榆又修炼一下法术,心想今日的复制机会还没用,灵气又到四灵根的修炼容纳极限,索性复制一下精血,让自己多一点保障吧。
凝聚精血,进行复制,之后韩榆修炼完毕之后,却并未停下。
玄心果清明头脑的作用还在,令他不由更清晰地感觉到很多事情。
自己右手处复制作用,毫无疑问便是自己曾经捡到的火热圆石带来的。
若是自己修为足够,未必不可能将这神奇之物化作自己可以操控如意的,而不是现在呆板地只是用来复制……
还有,随着自己修为增长,复制的能力其实也在略微增加,只是之前很难观察细致,如今格外清明的情况下才能观察明白。
除此之外,也应该观察复制哪种物品更利于修行。
有些物品,譬如万春谷信物这种,既不利于修行,又没什么太大作用,偏偏还耗费极多“复制之力”,那当然是不能用来经常复制的。而灵米饭团、精血、玄心果这一类,也有效用高下之分,需要仔细对比。
脑海中这些观察与想法一一浮现,韩榆心中对于灵药灵果的作用又多了一层认识。
没吃玄心果之前,他可不会把事情考虑这么周到细致,也不会想这么明白。
“这玄心果还真不愧是灵药,妙用颇多。”
韩榆心中想着,也没别的事情,便又耐心修炼法术。
因为玄心果的作用,法术每练一次都感觉有些进展,让人颇为沉醉。
不知不觉,夜色降临,韩榆听到屋内传来异响。
转头一看,一大一小两只乌鸦已经醒来,从床底下爬出来。
暗金色瞳孔带着灵性,浑身羽毛紧密乌黑贴在一起,如同黑铁一般;跟之前不一样的是,身上蕴含了一丝灵气。
韩榆顿时惊喜:“你们身上有灵气了?”
“嘎,嘎嘎!”
两只乌鸦一边回答,一边点头。
韩榆心情大好:“好!我从炼血功这假仙之法开始踏上修仙正途,你们也从一开始吞吃精血,到现在也开始拥有灵气,再不是凡俗飞禽。”
“你们也算是跟上了主人的脚步!”
又问两只乌鸦:“你们现在拥有灵气,感觉身上有什么不同之处吗?比之前变强了吧?”
此言一出,两只乌鸦都张开翅膀,亮出爪子,颇有点“主人你快来看”得意洋洋模样。
韩榆顿时也被逗笑了。
这俩活宝,倒像是六七岁的小孩儿一般。
蹲下身子摸了摸大小乌鸦的羽毛和爪子,韩榆眉毛不由微微挑起。
原本两只乌鸦受了精血,被血气改造,羽毛如竹片似坚硬,颇通人性,就已经是凡俗难有;此时此刻,羽毛如黑铁,利爪如精钢,坚实不说,手指轻弹便铿锵有声。
这两只乌鸦光看外表便变强了好多!
有这样的羽毛和利爪,以后自保能力更强,找到灵果的可能也更大。
要是再吃些带灵气的昆虫、偷灵鼠,想来应该会更强。
韩榆拿木板、石头给一大一小两只乌鸦试了试,发现两只乌鸦抓穿木板轻而易举,石头目前倒是还抓不破,就算用力去抓,像是钢铁敲击石块一样。
沉吟一下,韩榆叮嘱两只乌鸦去外面试试本事,打开屋门让它们去灵田内看看能不能抓到偷灵鼠。
两只乌鸦展翅飞去,过了没多大一会儿,大乌鸦抓了一只偷灵鼠回来。
小乌鸦则是身上带土,有点狼狈,没有抓到夜里偷吃的偷灵鼠。
大概是两者之间的体型不一,导致一个抓得住,一个反而吃了亏。
韩榆心中想着,低头看一眼这只偷灵鼠,赫然腹部又是带圆弧花纹的。
脸色顿时一黑。
怎么又抓住养的老鼠了?
虽然不知道是谁养的,但这梁子是越结越大。
算了,本来和这个养老鼠的家伙也没有缓和的可能,再得罪更多也没所谓。
韩榆想到这里,也没再迟疑,对一大一小两只乌鸦说道。
“这偷灵鼠,你们带去吃了吧。”
两只乌鸦顿时在逼仄简陋的石屋内雀跃欢腾。
大乌鸦抓起偷灵鼠飞出去,小乌鸦也紧随其后,消失在夜空之中。
韩榆微笑一下,心想往后只需要偶尔以精血、养灵术加深与这两只乌鸦的联系,倒是不用再时常耗费血气,它们猎食偷灵鼠、蕴含灵气的昆虫,其实对成长的作用更大。
这两只乌鸦,未来说不定能够发挥更大作用。
第二日一早,韩榆见到了表面上恢复正常的李老道,昨日青禾坊市归来的狼狈好像只是幻觉。
偷灵鼠的精血效果显然非常好,弥补了李老道的血气损失,也暂时满足了炼血功带来的焦渴嗜血之感。
两人巡视灵田,见到没有新的偷灵鼠出现,心情也好了许多,这灵田里面可都是他们的收获,关系着他们以后修炼所用资源多少。
“两位师弟,最近我们的青禾灵米成熟,你们灵田内没有虫害、鼠害吗?”
韦师姐笑吟吟地走过来,问了一句。
韩榆、李老道顿时心头一震,暗暗想到:莫非豢养偷灵鼠的,居然是她?
要不然为何过来有此一问?
正斟酌着应该如何回答,韦师姐又说道:“两位师弟有所不知,凡是青禾灵米成熟,必然汇聚一些灵气才让灵米更饱满拥有灵气。每当这时候,虫害、鼠害必然出现,而那些不成熟的灵田也必然因此受害。”
“你们这一次运气好,其他师兄弟们把虫害、鼠害驱逐的干净,我瞧着你们灵田内也没有虫害、鼠害。”
“但等到下一次,运气未必就有这么好了!”
什么意思?威胁?
李老道、韩榆心中想着。
却不料韦师姐话锋一转,又笑着说:“所以,下一次,种植灵田的时候你还是跟我们一起种,到时候大家彼此照顾,更加方便。”
“我认识一个很有经验的杂役弟子,到时候也可以让他帮你们来捕虫捕鼠,只需要花费一些灵米,很是便宜实惠!”
韩榆、李老道点头应下,等韦师姐走后,李老道将嘶哑声音悄声传到韩榆耳边:“好像也不是她?”
韩榆点点头,没说话。
又问李老道:“道爷,你这说话声怎么传过来的?难道也是法术?”
“以前行走江湖的小窍门而已。”李老道回答,“你要是想学,抽空教你。”
两人又说两句,正准备回去,张山皱着眉头走过来。
“韩师弟、李师弟,你们瞧着灵田里面有偷灵鼠没有?这两天我怎么瞧着偷灵鼠都消失不见了?”
韩榆、李老道两人顿时又是一愣。
张山?他怎么也问偷灵鼠?
随后两人都摇头表示不知道,张山显然也没指望他们两个能够有什么发现,只是随口一问,便又皱着眉头匆忙离去。
等他走后,李老道再次束声低语:“我看,张师兄也有些嫌疑……现在想来,他送给刘兰的灵石,也未免太大方。”
杂役弟子们都是拼命抓住一切修炼资源不松手的苦哈哈,张山凭什么舍得送出相当于四五斤灵米的一块灵石?
韩榆心中恍然,又暗自提高警惕。
万春谷内的确是修仙正途,但并不因此就说明没有争斗。
若是张山这位向来热情客气的师兄,也是心怀阴谋之人,这看似平和、不许私斗的杂役弟子们,又有几个真正可信之人?
回到自己石屋,韩榆又炼化玄心果残余药力,丹田处灵种再度增加,达到今日吸纳增加的极限。
之后练习法术,越发熟练,渐渐有几分得心应手的迹象。
最后又复制精血,增加自己血气,增加自保能力——炼血功虽然并非修炼的正途,但以精血释放血滴子,形成凌厉攻击的特殊之处,倒是比万春谷内寻常练气一层、两层的杂役弟子更能自保。
当然了,若非韩榆有复制自身精血的方法,这炼血功嗜血冲动,需要血食,瞧着就有莫大后患,还真不能继续修炼。
也就他如今情况特殊,才敢这样继续修炼。
这一日过后,又修炼一日之后,韩榆又开始复制。
右手处热意涌动,一种有棱有角的轮廓隐隐浮现。
随后,一枚玄心果随着韩榆心意,出现在怀中。
韩榆掏出玄心果,心情更加振奋:这一次复制,他格外清晰地感觉到右手处寄存了某种特殊的宝物,也清晰地察觉到自己可以顺着心意将复制得来东西安排在自己周身某处,用来隐蔽。
当然,更振奋的是,韩榆察觉到复制能力可以每日复制一次玄心果——这也证明了之前的揣测,不同种类的物品,复制起来难度不同;而且随着韩榆实力增加,对右手处宝物使用能力也会增加,复制所得也必然更多,肯定不会一直是一团灵米或者一滴精血这样。
验证了心头揣测之后,韩榆心情愉快地再一次服下玄心果,开始继续修炼。
有充足的玄心果,他有把握在一月之内将御风术、控水术两个法术熟练到超越灵田处大部分杂役弟子;也有把握,将修炼速度达到四灵根资质所能达到的极限,尽快修炼到练气二层。
又过两日,王管事与另外两名外门弟子到来,监督张山、孙康、刘兰、韦师姐等人收割青禾灵米。
在这三名灵田处管事的监督下,张山等人一天时间各自收获了青禾灵米,并且上交。
根据收获不同,王管事也一一给予安排,并当场宣读:“张山,每亩收获青禾灵米五十二斤,收八成留两成,留给你五十二斤青禾灵米!记小功五个!”
张山依旧皱着眉头,没多少喜色。
“孙康,每亩收获青禾灵米五十一斤,收八成留两成,留给五十一斤青禾灵米!记小功五个!”
孙康喜形于色,显然是有了这些灵米,他更有把握突破到练气三层。
“刘兰,每亩收获青禾灵米四十七斤,全数上缴,不留。小功记两个。”
刘兰的脸色顿时垮下来,泪珠在眼眶里面打转,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韦坤仪,每亩收获青禾灵米六十斤,收八成留二成,记小功五个,留给你灵米六十斤!”
韦师姐笑吟吟地走上前去,欠身行礼,声音娇柔:“还是要多谢王管事照拂!要是没有王管事您劳心费力,我等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王管事盯着她,莫名笑了一下:“韦师妹,干得不错。”
随后又把脸一板,对其他杂役弟子的收获大声宣读。
本次凡是收获的,多一些的能获得五十多灵米,少一些低于亩产五十斤,也是记两小功,不惩罚,倒是没有低于三十斤获得惩处的。
王管事宣读完毕之后,又背着手说道。
“还有一些事情,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你们宣布,你们都好好听着记着!”
众多杂役弟子束手而立,静静听着王管事充斥着暴躁不耐的声音。
“第一件事,清退灵田。”
“最近几个月,灵田处又有两名杂役弟子出了事。一个是王富贵,五灵根资质,病老而死;他宗门功劳耗尽,只剩下一子一女。因为没有半点余泽给后人,这一子一女又没有灵根资质,不得留在万春谷内,驱赶出去,并收回灵田。”
“另一个是凌慧,五灵根资质,私自离开灵田处两月不回,导致灵田荒芜,收回灵田,并由外门弟子接任务追查;若安分守己,不传功法,便只废去修为逐出门派,令她做凡人;若将功法传出,凡涉及之人一概诛杀。”
念完这些之后,王管事满意地看到众人鸦雀无声的模样。
“记住了,我们万春谷虽然宽宏大量,甚少征伐杀戮,却也不是平白开善堂的!你们这些杂役弟子修炼到外门或者专门用小功兑换,才能学习杀伐法术,正是为了你们安心种田与修炼,不要乱想其他!”
“像是那王富贵,资质本来就差,赚些灵米便购买女人不思进取,一生不过练气二层,生下来子女受苦受难,自己也病老死去,这等不成器的东西,岂不可笑?”
王管事为人虽然不好,但是这话还真有几分道理。
杂役弟子们不安心修行,去找什么女人享受,这就等于把本来就艰难的修行道路自己给断了。
叱喝一阵之后,王管事又说道:“还有一件事,青禾坊市周围出现魔血门的魔修踪迹,内门弟子已经有亲自出手,接任务巡逻坊市的。”
“以你们的微末修为,若是遇上魔血门的魔修必死无疑。所以你们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再去青禾坊市,到时候就算遇不到魔血门的魔修,遇上咱们万春谷的内门弟子巡逻,把你们扣下了,我也不会领你们回来!”
“到时候,是死是活,就看你们自己的运道吧!”
韩榆听后,不动声色。
在他身边的李老道身体微微紧绷,显然已经紧张起来。
等到王管事不耐烦地宣布结束,并和其他两个外门弟子带着灵米离去之后,李老道、韩榆两人方才对视一眼。
他们还来不及说话,已经被远近不同地方传来的哭喊声、抽泣声、以及欢喜交谈声音吸引。
那王富贵的一子一女被驱赶出去万春谷显然很不甘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哭喊不断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远。
刘兰刚刚突破练气三层不久,正满心欢喜,谁知道今年的灵米收获差了一些,居然全部被缴获,接下来的修炼资源都会变得紧迫,王管事一走,她就忍不住小声哭起来。
这会儿,张山、孙康两人正在安慰她。
“早知道就帮你存好十斤灵米备用,补充到今年收获里面,到时候,你虽然要补充十斤灵米,但赚了小功,还能得到五十斤灵米,其实更值得。”
刘兰小声哭着说:“之前灵米收获都是五十斤以上,我也没偷懒,今年也只不过是为了多修炼突破到练气三层,这才耽误了一些时间。”
“谁能想到事发突然,我居然没到五十斤?要是早有准备,也不至于这样倒霉!”
张山咬了咬牙,好像下了什么决心:“哎,实在没办法,刘师妹你先借我的灵米修行吧!”
刘兰吃惊不已,又感动地看向他:“那你怎么修行?”
“师妹灵根资质好,以后肯定大有前途,进外门之后,不要忘了师兄就好!”
张山说完,刘兰立刻点头:“师兄的恩情,我肯定不会忘了!”
孙康在一旁欲言又止,但终究闭上了口,没再说话。
韩榆平静看着,也并不表态。
一向厚道的孙康,在修炼所用灵米这种大事上,并没有慷慨大方到给刘兰使用;而一向口惠实不至的张山,却居然这样鼎力支持刘兰的修行。
考虑到张山还有可能是豢养偷灵鼠那人,这其中微妙之处,真是难以细说。
韦坤仪韦师姐身边环绕了五六个杂役弟子,有的是对她恭喜灵田收获的,有的是虚心请教灵田种植的,一时间这位韦师姐春风得意,神采飞扬。
这与韩榆、李老道两人都并无关系。
两人各自回了自己石屋,进行修行,连魔血门魔修这件事都没有交流——是刚好真的有魔修出没,还是李老道杀死散修之后的痕迹被人察觉,误认为魔修出手,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进行交流。
当天晚上,韩榆依旧跟往常一样修行。
先炼化玄心果药力,再练习法术,最后复制精血,提升自己浑身血气。
修行之后,感觉修为、法术、精血皆有所进展,韩榆心境便安稳下来。
白日经历的事情在眼前一一经过,尤其是那病死的王富贵儿女哭喊声音犹如警钟一般回响,韩榆心中清明,也越发坚定自己修行之心。
长生修仙才是正途,其他的不过是纷扰外物。
窗户口一阵轻轻响动,紧接着一大一小两只乌鸦飞进来,韩榆见它们没有收获,也并不着急,只是安抚一下,询问它们又吃了什么东西没有。
大乌鸦、小乌鸦一起点头。
它们如今爪子尖利、羽毛如铁,韩榆又没有局限它们活动范围,自然是能够轻而易举捕猎。
见两只乌鸦越来越灵气十足,韩榆心中也颇为满意。
这样下去,这两只乌鸦以后若是实力继续增加,怕是要从不入流变成那种入了阶位的妖兽,拥有法术的那种,到时候不只是寻宝,就是帮助韩榆战斗也可以成为很好的帮手。
两只乌鸦亲昵了主人一会儿,便又展翅飞走。
韩榆站在窗边看着夜空,正准备转身,远远看到夜色中一道婀娜人影经过自己灵田前面,朝着王管事居住的管事房屋而去。
是那位韦师姐。
韩榆收回目光,回去歇息。
此情此景,跟那病老而死的王富贵又有何区别?
第二日,天色大亮,巡过了灵田又继续修炼。
接下来的时日,韩榆除了巡视灵田便不再理会外物,每三日一次玄心果,丹田内灵种一天比一天增加,也渐渐将御风术、控水术两个法术练到精熟,心念一动手指挥去便可释放出来。
韩榆夜里悄然尝试过,同样的法力消耗之下,他的御风术比其他杂役弟子更加轻盈精准,不仅更快,用在向前释放的时候,也明显威力更大,已经能够比拟当初王管事随手将李老道打的吐血的那种程度。控水术也更加控制精准,同样的法力之下,他可以控制更多水,抵达更远位置。
与此同时,韩榆也在不断复制精血进行修炼,随着血气总量不断增加,韩榆每次可凝聚的精血数量也在增加。
四滴精血、五滴精血、六滴精血……
大约一个多月后,韩榆可凝聚的精血已经达到了九滴。
旺盛的血气,令他身体充满活力,虽然外表并不显,实则已经悄无声息比牯牛还壮!
九滴精血之后,韩榆发现了一件事,炼血功的前路好像断了。
这以凝练血气为基础的凝血之法,李老道多次说过这并非修仙正途,只是假仙之法。
修炼到九滴精血之后,也好像正验证了这个说法。
炼血功连下一步行功周天的路线都没有,自然是不可能突破到练气一层,形成完整周天循环。
韩榆对此倒也不着急。
毕竟他的修行还是以万春谷的青禾练气心法为根本,每日都在炼化玄心果药力,再有月余时间,丹田内灵种开始萌发,也就能到练气二层了。
因此,韩榆修为方面紧锣密鼓,每日都有收获,并没有像是李老道那样必须要走邪路的急迫感。
话说回来,这些时日没有往来,李老道修炼到什么程度了?
第二天巡视灵田之后,韩榆停下脚步,等了片刻同样巡视灵田的李老道。
“小娃儿,你有事找我?”
李老道声音嘶哑低沉,缓缓走来,韩榆注意到他两眼血丝密布,隐隐发红,显然还在以血食供养炼血功。
只看外表,血气并不盈旺,应该距离九滴精血还差不少。
“道爷,青禾坊市那边最近能去了吗?”韩榆问了另一件事。
“嗯,已经能去了,魔修没找到,内门弟子巡逻一个月就走了。”李老道说,“娃儿,你也想去青禾坊市?”
韩榆想了想,点点头。
法术短时间内修炼进展已经不大,玄心果的清心醒神作用已经让韩榆把御风术、控水术修炼到目前所能达到的极致。
炼血功则是没有前路,再往前凝聚精血,差不多就该凝聚周天了,偏偏没有对应功法。
所以,接下来韩榆除了炼化玄心果药力之外,他需要增加见闻,学习更多修仙常识,也需要学习其他手段来增加自保的底气。
“好,明日跟我去吧。”李老道倒是没有推辞,直接说道。
青禾坊市就在万春谷附近,他往来次数甚多,一般来说还是比较安全的。
晚间,结束了炼化玄心果药力之后,韩榆没有再练法术、也没有再凝精血修炼血功。
复制能力积累起来留待明日去坊市时候使用。
韩榆正准备休息,一大一小两只乌鸦飞进来,大乌鸦扔下来一节长长的鲜红如蛇似的东西。
韩榆一看顿时惊喜:时隔一个月,两只乌鸦终于又找到了无主的灵物!
拿起这一节三尺长、颜色鲜红、蜿蜒如蛇的东西,韩榆感觉到体内血气蠢蠢欲动。
这莫非是孙康师兄说的“灵血藤”?
韩榆有些愕然,随后又有些无言。
增加气血的东西,对自己的作用本就不大,更何况现在炼血功没什么进展,就更加用不上了。
这东西,眼下对自己没用啊。
韩榆将灵血藤拿起来端详一下,夸奖大小两只乌鸦两句,询问:“你们想不想吃?”
“嘎!”
“嘎嘎!”
大乌鸦和小乌鸦一起点头。
韩榆便将这灵血藤递给两只乌鸦:“你们吃了吧,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增加一些能力。”
两只乌鸦欢快地贴过来,亲昵地啄了啄韩榆手掌,随后低头用比精铁还坚硬的鸟喙低头啄食这一节灵血藤。
随着它们的啄食,灵血藤里面鲜红之液缓缓流动,整个石屋之内弥漫着一种淡淡药香。
不多时,灵血藤上面红色全部消失,只留下空洞的一节外皮,犹如蛇蜕一般。
韩榆看的啧啧称奇:难怪这灵血藤又被称之为蛇血藤,这外形还真够贴切的。
“嘎!”
体型稍小的乌鸦叫了一声,吸引了韩榆的注意力。
只见这乌鸦口中凝出一道淡青色微芒,用力向前喷吐,顿时在石屋的墙壁上划出一道深深刻痕。
这是法术?
“小乌鸦,你成为能使用法术的妖兽了?”韩榆问了一句。
小乌鸦点点头,不过紧接着又趴下,做出一副疲惫模样。
“短时间内只能用一次?的确少了些,接下来多吃些蕴含灵气的东西,等这法术使用次数多了,以后就有用了。”
韩榆笑着摸了摸小乌鸦,说着。
大乌鸦展翅落在他肩上,不满地叫了一声:“嘎!”
韩榆顿时更加好笑:“你感觉我偏向它?”
“嘎。”大乌鸦把还残留一丝药香的冰凉鸟喙对着韩榆的脸颊贴过来。
“好,好,就知道任性。”
韩榆伸手摸摸他坚硬的羽毛:“你的能力是什么?”
大乌鸦微微仰起头,也喷吐出一个淡青色的微微光芒,同样在石屋上留下一个痕迹。
“哦,一样的法术,也不错了。”韩榆称赞地点点头。
有这一大一小两只乌鸦在,他除了血滴子法术之外,又多了一层安全保障。
“嘎。”
大乌鸦又叫了一声,从窗户飞出去。
韩榆意外地看向外面:“额?嫌我没夸他?”
小乌鸦借机跳上韩榆肩膀,表达亲昵——平时大乌鸦不许它站在这个位置的。
“它都走了,你还不走?小心一会儿回来收拾你。”
小乌鸦摇摇头,韩榆更意外:“你不怕它了?涨胆子了?”
小乌鸦依旧摇头。
“嗯?什么意思?”
韩榆有些不解。
片刻之后,小乌鸦终于飞出窗外,但却并不是飞走,而是飞向了天空之中。
紧接着,灵田上空的月色下飞过一连串的黑色斑点。
韩榆瞪大眼睛看着这乌鸦成群,顿时瞧明白了,那是大乌鸦带领小乌鸦,身后跟着一二十只乌鸦——原来大乌鸦还有另外一个能力,那就是将其他的乌鸦召集起来,进行统率。
这样一来,岂不是成了乌鸦里面的头领?
怪不得大乌鸦刚才从石屋里面飞出来,它是要展示给自己另一种能力。
又过了片刻,月色下的乌鸦群缓缓散去,大小乌鸦重新回到石屋之内。
韩榆称赞两句,叮嘱它们明日从天上跟着自己到坊市外面等候,也算是以防万一。
大乌鸦终于心满意足地翘着尾巴跳了三两下,活泼欢快地领着小乌鸦飞走了。
第二日一早,李老道的嘶哑声音在门口响起:“小娃儿,该走了!”
先例行巡视灵田之后,韩榆、李老道两人前往青禾坊市。
走过一亩亩灵田,在一条蜿蜒小路上,李老道跟韩榆用自己嘶哑声音介绍了自己在青禾坊市的经验。
如果去万春谷开的店铺,那么不管买不买,作为万春谷的杂役弟子都基本上可以放心,不会有人心生恶念。
不过李老道层次不够,还用不到真正修士所用的物品,主要还是跟青禾坊市里面一些凡人、身份未知的散修交换一下东西。
在这种情况下,李老道就得隐藏外貌,不让人看清楚他的真正底细,免得再出现之前那样因为几斤灵米就被散修截杀,竭力拼命的事情。
“听说修为其实也得隐藏,要不然会被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人看穿,或者跟其他的修士接触之后,也会有所感应……不过,这些对咱们来说,还太遥远了。”
李老道颇为伤感地嘶哑着嗓音说了两句,忽然问了一句:“小娃儿,入门三个月,你修炼如何了?快要练气一层了吗?”
韩榆顿时默然。
“说吧,估计还有多长时间,我知道你是四灵根,比我资质好。”李老道见他这样,心生好奇,又问道。
“大概两个月吧。”
韩榆到底说了一个时间。
李老道顿时惊讶、羡慕:“这可够快的,到底是资质比我好!”
“我若是按部就班,苦苦修炼,估计还要一年多才行,青禾练气心法进展真是太慢了。”
又拍拍韩榆肩膀:“小娃儿,你修炼也够努力了,不愧是婉儿的孙子。”
韩榆心下无语:老道什么都好,就是老是怀念几十年前的奶奶,好像韩榆的一切努力,都因为他是“婉儿”的孙子而理所当然。
眼看坊市遥遥在望,李老道从背后竹筐里面取出两个带布帘的斗笠,与韩榆两人分别带上。
灰色杂役的衣服倒不用换,能让散修、仆从、凡人因此有所敬畏,未尝不是好事。
两人起得早,到青禾坊市的时候晨雾刚刚散去,坊市前青石板上还流转着朝露的微光。
坊市入口处,两株千年古槐垂下丝绦般的灵气,枝桠间悬着朱漆木牌,上书“青禾”二字,笔锋如刀削斧凿,隐隐带着曲折繁复的花纹。
入了坊市之后,并非直接就是店铺,而是一大片苇席铺就的摊位,再往里看去沿街竹棚鳞次栉比,最里面才是店铺。
这里面当然也有层次之分。
苇席上露天摆摊的,格外没有体面,因此极少有修士,就连散修也不会愿意这样坐在日头下摆摊,绝大多数都是凡人、万春谷不能修炼的仆从之类。他们交换的东西极少带有灵气,基本上用金银或以物易物。
韩榆跟在李老道身后,沿街走过凡人交易的露天苇席区域,便是竹棚区。
竹棚下摆摊位的,则是一个凡人也没有,绝大多数是万春谷杂役弟子们、以及没有门派的散修们,来来往往的也都是踏入练气境界的修士。
这里面的东西基本带有灵气,根本不交换凡俗之物。
对于见识不多的韩榆来说,这里面的东西便格外显得琳琅满目,各式各样东西令人感觉目不暇接。
一名穿灰布短打的杂役弟子,怀里紧捂布袋,与头戴斗笠的摊主压低嗓音交涉。布袋掀开一隙,青禾灵米莹白似雪,香气混着土腥味弥散开来。
一个绯衣少女倚着青竹筐,筐中灵草叶脉泛着银辉,点点光芒凝于草茎。她足边趴着只瞌睡的白毛灵犬,鼻息吞吐间呼哧呼哧,煞是可爱。
一名肥头大耳的胖子敞着胸怀,笑嘻嘻在竹棚区路边招呼路过修士:“法术、秘术、丹药、符箓一应俱全,有想要的没有?”不过甚少有人停下脚步搭理他。
还有一名身穿青衣的万春谷外门弟子匆匆而过,惹得不少人眼带羡慕。
韩榆、李老道两人也站在路边,眼看着这位外门弟子从竹棚区到店铺区。
“再去最里面看看吧。”李老道声音低沉,“然后咱们就回来。”
坊市中央的店铺区,一个个店铺整齐排列,更有几层高的楼阁偶尔出现。
在这里穿青衣的万春谷外门弟子明显增多,杂役弟子们倒是也还不少,偶尔有凡人,那都是听命行事,奔波效力的仆从,并非是外面苇席区那种来去自由的。
韩榆见到了万春谷的符箓店、法器店、丹药店等等店铺,也有些店铺并非万春谷开设。
青禾坊市内还有一个酒楼,上面有一个古色古香的招牌“青禾酿”,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反正不是现在的韩榆、李老道可以奢望的。
一道金芒闪过头顶,一个衣带金色丝线的蓝衣万春谷内门弟子御剑从坊市上空落下。
酒楼店小二顿时笑着快步迎接出来,原本谈笑饮酒的外门弟子们也站起身。
那内门弟子微微颔首,走进酒楼去了。
“这就是内门弟子,练气七层以上修为,还要经过考核,又有灵根资质方能成为……往后是有机会成为筑基修士、做门内执事的。”李老道低声惊叹着。
韩榆点点头,心想外门相比内门,倒还是宽松的。
“小娃儿,咱们也该去——”李老道又开口说道,只是话说到半截,忽然脸色一变,直接改变了话音,“青禾坊市你也看过了,接下来就自己逛一逛吧,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之后,便低着头,手按斗笠匆匆离去。
“额,道爷?”
韩榆惊讶疑问一声,见他背影已经远去,也只好自己在这青禾坊市内走一走看一看。
他身上带着之前将偷灵鼠卖出的四斤灵米,在店铺区买不到东西,在苇席区买凡人东西也没意义,适合交易的还是竹棚区域。
回到竹棚区,那敞胸袒怀的胖子还在嚷嚷着叫卖,绯衣少女倚着灵草筐子逗弄白色灵犬,贩卖灵米的杂役弟子已经做了交易不见踪影。
韩榆看看周围,粗略一看,不认识的东西着实不少。
就在他思量的时候,那胖子笑嘻嘻过来:“这位道友,可有什么需要的?”
韩榆看见这主动凑上来的坦胸胖子,便微微皱眉:“请问道友,你卖什么?”
“什么都卖,只要客人提要求,我一定尽可能为你找寻到满意的东西。法器、符箓、丹药、功法、秘术、法术……只要你想要,只管开口。”
胖子笑嘻嘻地说着话,眼睛却毒辣地看着韩榆的灰色杂役弟子服装、浑身打扮甚至手脚细节,估量着他可能拿出来的最高价值。
韩榆听了这话,却不太愿意理会这胖子。
这胖子同样身穿灰衣,应该也是万春谷的杂役弟子。
一个连外门弟子青衣都没混上,站在竹棚区路边招揽客人的杂役弟子,顶多练气三层,又能接触什么好东西?
说什么都卖,自然是吹牛。
尤其是主动找上前来搭话,更显得他有利可图,迫不及待;若是真有本事,应该是很多人主动找他才对。
想通了这件事,韩榆不再理会这个胖子,转身就去其他摊位前观望。
“哎?道友,怎么走了?你有什么需要,倒是说啊!”
“你但凡说了,我自然可以帮你想办法!哎,道友……”
胖子惊讶地跟在后面,连声呼唤。
韩榆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买,停在绯衣少女的摊位前。
绯衣少女松开自己手中白色灵犬,眉眼如新月,发出一串银铃般笑声:“呵呵,猪老三,又让人看破底细了吧?就你手里面那三瓜俩枣,也敢胡吹大气,说什么都有?”
却不是对眼前的韩榆说话,而是对敞开胸怀的胖子说话。
那胖子“猪老三”倒是也不生气:“这些人都是以貌取人,我朱三是什么人,他们也不打听打听;炼丹房的杂役弟子,跟其他地方能比吗?”
“但凡师兄师姐们手指头缝里面漏出来一星半点儿,他们就是跪下磕头也求不来!”
说完话,“猪老三”又把头一昂,做出只怪韩榆不识货的样子,又回到原处站着,依旧是那副不修边幅的样子,笑嘻嘻招呼过路修士。
那绯衣少女咯咯一笑,显然对“猪老三”的话不以为然。
不过也没有跟韩榆这个陌生人解释的意思,只是手指伸到自家灵犬的下巴下面,随意挠了挠,让它灵犬惬意地眯起眼睛。
“要买月见草么?”
“这灵草有什么用?”韩榆问道。
绯衣少女笑着摇了摇头:“你连月见草有什么用都不知道,看来既不是炼丹的,也不是药园的,这灵草买了也没用,也就不必再问。”
说完,不再理会韩榆,专心逗白色灵犬玩。
韩榆见她这么说,也只好又去其他摊位看看。
这一次他也明白了一些东西,如果他本人不知道灵药、符箓、法器、丹药等物品作用,人家摊主是不会理会他、跟他多解释的,更不用说谈交易。
“灵米换灵石,四斤六两换一块。”一个摊位上写着。
韩榆看了一眼,这应该是灵田处杂役弟子出来倒换灵石的;这种倒换价格,并不固定,具体灵米和灵石如何兑换,全看个人需求。
杂役弟子们灵米来的不容易,因此锱铢必较,斤两都要仔细斟酌。
前面竹棚下摊位处又有一个木牌,上面写着“灵米换凝气丹。”
韩榆脚步微微停顿:凝气丹,他有所耳闻,但从未见过。
这是一种有助于练气境界凝练灵息、增加修为的丹药,听说万春谷有些外门弟子就经常服用这种丹药;有些杂役弟子运气好或者家中长辈也是修士,也会偶尔服用凝气丹。
将整个竹棚区走了一遍,韩榆已经对“物价”基本有了了解,所有的物价都并非一成不变,卖的都想价高一点,买的都想要价低一点,具体买卖还是要自己谈。
四五斤灵米兑换一块灵石,这差不多也是一颗凝气丹或三张御风符或一张风刃符的价格。
竹棚区差不多交易的也都是这种差不多层次的东西。
控水符、清洁符、大力丹等等都是如此,更高层次的丹药,符箓,直接就去坊市中心的店铺去买卖了。
包括灵药也是如此——韩榆只见到了有人卖灵血藤和其他灵药,价格都在一两个灵石左右,没见到有人卖玄心果,想来绯衣少女的月见草也同样不是贵重的灵草。
至于法术、法器、功法,要么低劣,要么残缺不全,几乎没有实用性,都是那种白白花灵米,买了必然后悔的。
即便没有收获,韩榆也感觉大开眼界,对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修炼资源,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
“怎么样?没找到想要买的东西?跟我说说你想要什么?”
胖子“猪老三”见到韩榆在竹棚区逛了一圈,便又凑上前来,笑着说。
韩榆也不准备买他东西,便只是说道:“我想要修炼的丹药,想要符箓、法器护身,想要修炼功法、威力大的法术。你这里什么都有吗?”
“猪老三”听他这么说,不仅不生气,反而嘻嘻一笑:“巧了,你说的这些,我这里还真的有!”
“修炼的丹药,凝气丹要不要?三斤灵米一颗,一块灵石两颗。”
韩榆愕然:“什么?怎么这么便宜?”
“小有瑕疵,是一些师兄的练手之作,不过并不影响效果——至少炼气六层之前绝不影响。”“猪老三”笑嘻嘻说着,挤眉弄眼,“道友,你想想咱们杂役弟子求的是什么?不就是进外门,扬眉吐气吗?”
“就这种便宜又实惠的丹药,真正是修炼的必要之选啊!”
原来是这么个丹药……这种影响修仙前路的东西,跟为了填饱今天的肚子去吃土,然后明天被土撑死,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符箓也是?”韩榆问。
“便宜实惠,保你有三成威力,就不错啦!”“猪老三”笑容真诚且猥琐。
“法器也是?”
“有两次使用机会,那还不好?”
“功法?”
“修炼到练气五层,需要换功法,就是后续功法你得自己找啊。”
韩榆听得都无言以对了:“这位道友,你从哪儿找这么一堆破烂出来?真辛苦你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猪老三”连忙说。
原来,我是在夸你吗?
一旁不远处的绯衣少女听得咯咯直笑:“猪老三,你就别藏着掖着了,赶紧把你那个压箱底的秘术拿出来,给这位道友瞧瞧吧!”
见到绯衣少女这么说笑,“猪老三”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过见到韩榆并没因此嗤笑,也又挺起了胸口,将自己肥乎乎、带几根杂毛的胸膛挺起,煞是辣眼。
“不错,我的确是有一门惊人的秘术,迄今为止从没有人拿走过。”
“若非有缘,我绝不会卖。”
韩榆心下奇异:这胖子手中一堆破烂东西,还能有什么“惊人秘术”?
却只见胖子郑重其事,取出一块古朴玉简,递向韩榆。
“道友,不妨一试?”
韩榆没有伸手,而是看向一旁憋着笑的绯衣少女。
那少女见他谨慎,也笑起来:“快接一下吧,可有意思了!”
韩榆依旧没有伸手,他原来也曾被人欺负,最是不敢轻信陌生人——说笑归说笑,这两人要是等一下翻脸,又该怎么办?毕竟他们认识,自己可不认识他们。
“你这人,还真够小心的,算了,我来给你表演一下。”
让白色灵犬看好了一筐月见草,自己从摊位后走出,来到“猪老三”的面前,伸手握住那玉简。
“猪老三”大为无奈:“钟月,你这……”
“玩玩嘛,快来给我表演一下,给这位道友瞧瞧。”穿着绯衣的少女钟月笑着说。
“猪老三”无可奈何,有气无力地说道:“哎呀,这位道友,你与我这秘术有缘啊!”
随着他的这句话,那古朴玉简顿时亮起一道白光。
那绯衣少女钟月笑着点头:“不错不错,这看上去还真有缘,你这秘术要多少灵石?”
“二十块灵石,不能再少了!这可是一座金丹境界大修士洞府之中流传出来的无上秘术——”
猪老三说到这里,自己都有点绷不住,主动把手中营造玉简的那点白色亮光散去,原来他是悄悄用了亮光的小法术来蒙人,营造出“有缘”的假象:“钟月,行了吧?我好歹没说假话吧,这的确是金丹境界大修士洞府里面传出来的秘术,谁要是买了,绝对不吃亏!”
钟月满意地笑着点头:“行了,行了!”
又对韩榆笑道:“看明白了吧?这也不是坑你,而是你肯定跟这个秘术‘有缘’!”
韩榆看明白了,这猪老三真是花样繁多,就是卖的东西绝对不正经。
“这真是秘术吗?”
他问了一句。
猪老三顿时瞧见了商机:“当然是秘术,而且是大大有用的秘术!”
“具体什么方面的秘术?攻击?”
猪老三摇头。
“防护自身?”
猪老三又摇头。
“操控水火?”
猪老三还是摇头。
韩榆真是感觉无言,说的惊天动地,原来又是一个破烂货。
“好吧,道友,你先忙……”
“道友且慢,道友且慢!这秘术能让你修行上一片坦途,从此变成修炼天才啊!”猪老三连忙叫道,“何不考虑一下呢?其实只要遇上有缘之人,我也并不是苛求价高的,就算是十块八块灵石,咱们也不是没有商量!”
绯衣少女钟月在一旁好笑:“你那是根本就卖不出去吧?”
猪老三尴尬地挠挠带几根毛的胸口:“好了好了,你就别打岔了。我跟这位道友还要谈交易——”
韩榆却是忍不住了:“请问道友,你所说变成修炼天才是什么意思?”
“咳咳,就是将修炼庸才变成天才的意思……”猪老三一脸心虚,“你买了就知道了。”
韩榆见他神秘兮兮,就知道这里面八成还是有问题。
不过以自己如今的修为和资产,今天也的确买不到什么有用法术和东西,其他摊位上的东西也没机会伸手接触复制。
倒不如看看这所谓变成修炼天才的秘术是怎么回事。
伸出手来:“请道友看看,我和你这秘术有没有缘分。”
钟月微微张开樱唇,发出一声疑问:“嗯?”
这人是不是傻?这还用看?只要你掏灵石,猪老三这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和你有缘,一点都不会犹豫的!
“啊?”
猪老三也没想到峰回路转,立刻将自己手中的古朴玉简,半截抵到韩榆右手中,之后点亮法术:“哎呀,道友,了不得,了不得啊,你这一道灵光从手中喷出,和我这玉简异常有缘!往后你可要笑傲整个修行界南天域、扬名五大宗门的啊!”
韩榆右手一热,怀中微微一沉,玉简已经复制完毕。
松开手中玉简后,见到猪老三还在不断恭维,试图让自己购买这古朴玉简;钟月则是像看到什么稀奇的蠢货一样看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明显有坑的东西感兴趣。
韩榆笑着说:“道友,你说的太好了,可惜我身上没有灵石……”
猪老三的恭维声音戛然而止:“额,那就下次再买?我给你留着?”
“下次恐怕也没有灵石。”
猪老三的满脸笑容也迅速冷漠下来:“那你不早说?”
“闪开,别妨碍我做生意!”
绯衣少女钟月看完了热闹,顿时咯咯笑起来:“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猪老三在一旁还在试图招揽客人,韩榆感觉不宜久留,便又换了一个地方,到苇席区看看那些凡人都卖些什么。
凡米、一些凡俗牲畜野兽、吃食、缝制衣物,甚至还有卖儿女、卖自己做奴仆的。
正看着,一个戴斗笠的人低着头匆匆走过来,韩榆见是李老道,便想要问一句。
李老道却伸出一只苍老的手掌抓住他手臂,压着嗓音:“走了!”
步履匆匆略显踉跄不稳,像是身后有什么猛兽追赶,又像是刚刚竭尽全力大战一场似的。
李老道刚才干什么去了?
韩榆感觉心中好奇,出了青禾坊市后低声问了一句:“道爷,你刚才……”
“不该问的别问。”
李老道生硬地打断他,领着他闷头向外走。
韩榆抬头看向坊市外的山林,就近便能感应到自己养灵术培养的一大一小两只乌鸦便在林间悄然等候接应自己,心下顿时安定不少。
两人回到灵田之后,李老道已经喉咙嚅动,顾不得跟韩榆说话便迫不及待地钻进自己石屋。
韩榆脚步微微停顿,方才回到自己石屋。
李老道的血气亏了……他在坊市有秘密。
不过,这跟韩榆没关系,韩榆自己也有秘密。
听得再多,终究不如亲眼看到。
一次青禾坊市之行,让韩榆顿时开阔了眼界。
亲眼目睹整个坊市的规模与情形,也让他明白,如他这样的杂役弟子,即便到了坊市也是和竹棚区、苇席区有交集,几乎不会和外门弟子们、修为更高的修士来往。
青禾坊市不是没有危险,但危险也并不像是想象中那么大。
以后若是再有需要,谨慎一些做好准备,未尝不可再去看看。
韩榆想到这里,又想到今日跟那个卖破烂货的猪老三的交流——那人手中居然没有一样靠谱的东西,也是真难得。
之前韦师姐买的,只有两次护身符功效的玉簪,该不会就是从这猪老三手中买来的吧?
想到这里,韩榆从怀中取出那个古朴玉简。
猪老三搞什么“有缘人”的噱头,倒是让韩榆有机会复制他这“压箱底”的秘术玉简。
现在倒是可以看看,这秘术又是什么手段,可以加快修行了。
玉简贴在额头上,片刻之后,韩榆拿下来,神色微妙。
那位猪老三在卖没用的破烂上面,还真是常人意想不到,买的东西真就一点用都没有。
这个玉简之内,的确有一门秘术,也的确是金丹修士所留。
秘术名为炼灵术,意思为炼化灵根,将多灵根变成少灵根,甚至变成单灵根,以此提升修行的进度,让修士成为修炼的天才——乍一看这的确很好,但这里面有很大的坑!
这个金丹修士自己设想出的炼灵术,就是把多余灵根一个接一个炼化,最后达到浑身只有一个灵根的程度,进而变成修炼天才的程度。
但问题是,灵根本是人生来就注定的,有的人没有灵根,有的人有灵根,有的人五灵根,有的人单灵根,这修仙资质与血肉融为一体,基本无法更改。
耗费大量灵药灵物炼化灵根的过程,就等于不断自损自己的根基、血肉,最后耽误了修炼,还折损了身体血肉变得体弱多病,寿命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举例来说,一个练气境界的修士,若是炼化一个灵根从四灵根变成三灵根,需要的修炼资源可能已经足以供应他突破到筑基境界;等他炼化成功,折损了血肉和寿命,自身修为必然又大大落后于修行同辈,这样的提升资质又有多大意义?
体弱多病,寿命减少,岂不是有可能比原来死的更早?耗费极为巨量的修炼资源,就为了追求这等结果?
若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修炼炼灵术,也只用这些修炼资源,就可以炼化灵根一个,增加修炼资质,岂不是更好?
事情却不是那么算的。
随着修为的提升,灵根自然也跟着主人一起更加紧密牢固,就像是人长大的时候,骨骼随之增长一样自然而然。
筑基境界、金丹境界修为更高了,所以炼化一个灵根的代价也随之更高了。
总而言之,这炼灵术从练气境界修行就已经是十分血亏,若是筑基境界、金丹境界修行,只会更加血亏,亏到血本无归,还要折损自身身躯与寿命。
而且,每个大境界最多也只能炼化一种灵根,越往后炼化越是消耗巨大。
所以,这秘术真是没办法练!
韩榆放下古朴玉简之后,也甚为惋惜:“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让修为增加更快的方法,却并不能修炼,也太可惜了一点。”
到底是有些不舍放弃,又把玉简仔细研读一次,韩榆渐渐若有所思。
金丹修士在炼灵术的最后,做了一个补充。
若能将炼体修为也跟上,那么炼灵术的缺陷也许将得到最大弥补,身体虚弱将不复存在,寿命折损也将会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也许……好像是没有得到验证。
不过,感觉这思路好像也不错——炼灵术导致身体受损严重,炼体术本就是增加自身体魄的,的确有可能进行弥补。
只不过要这样办,炼灵术修炼需要的资源就更疯狂了。
练气境界若是最小代价炼化一条灵根,需要的是一份足以修炼到筑基境界的修炼资源,再加一份炼体体修修炼到筑基境界的资源,最后还要再加一份他本身的日常修炼资源。
也就是说,差不多三份可以修炼到筑基境界的资源,才有可能去试着修炼这个只是一家之言,根本尚未得到验证的私人新创秘法。
这消耗资源当真是一个巨大的数目,而且是冒着病弱,折寿无法弥补本源的危险。
正常情况下,也绝不会有任何一个杂役弟子去尝试;即便是身家优渥的,面对这种未经验证且危险极端的秘术法门,也绝不会去贸然尝试。
韩榆理清了思路,也同样没有去尝试。
他现在底蕴太薄,见识太少,更没有炼体的修炼办法,哪怕是有了相对清晰的思路,也只能等到条件具备了之后再做尝试。
接下来的时日,韩榆再没有跟李老道一起去青禾坊市。
每日巡视灵田,再就是服用玄心果按部就班炼化药力增加灵息,只是受限于四灵根资质,每日都能抵达吸纳极限。
即便如此,每日修为提升,丹田内灵种皆有增加,也越来越圆润灵光,这也预示着他距离练气二层越来越近。
这一段时间,李老道也没有再叫韩榆一起去坊市,反而跟张山、还有另外几个杂役弟子搭上了关系;韩榆偶尔能看到他跟着张山或者其他杂役弟子,瞧着点头哈腰的,好像是讨好这些人一样。
韩榆跟李老道已经比较熟悉,向来知道他并不是心慈手软、肯忍气吞声的性子——当初王管事以御风术击伤他,尚且怀恨在心,怎么可能对张山等人这么好说话。
回想起李老道曾经用过活鸡血食、提炼骏马精血、以及偷灵鼠的精血,韩榆便心中隐约有揣测。
道爷他,该不会已经用人来……
想到这种可能,韩榆便有些心情复杂。
若是孙康这位师兄,韩榆肯定要尽可能保护周全;至于其他人,像是疑似豢养偷灵鼠的张山,韩榆当然不会多管闲事。
不知不觉又过一些时日,这一天夜里,韩榆服用玄心果后正在修炼,炼化药力,周天盈满,忽然加速运转,跨过一个无形门槛。
紧接着,丹田处灵种萌发一点嫩芽,浑身灵息顿时剧增数成,浑身因此舒泰轻松。
终于,练气二层了!
突破到练气二层之后,感受更丰裕的灵息运转,就连浑身筋肉身躯也因此提升受益。
更令韩榆惊讶的是,他原以为自己九滴精血就到了炼血功修炼的极限,没想到自己突破练气二层之后,身躯内容纳精血的极限也变高,不仅是原来九滴精血变成了十滴精血,甚至还能再继续提升。
而右手处的复制能力随着韩榆的修为提升,也果然悄然又有所增加。
本来可以一天复制一滴精血,现在也能够复制两滴精血。
这样一来,血滴子可以一口气释放十二次之多,如此攻击能力,想来已经超过了寻常练气前三层的杂役弟子们。
复制玄心果则是还做不到一天复制两颗,非要算的话,大概是三天时间可以复制四颗玄心果。
韩榆感应着这种变化,心中微微振奋。
练气二层了,按照《青禾练气心法》,接下来丹田内灵种完全冒出萌芽,便是练气三层;等到灵种萌芽舒展出第一个叶片,便是练气四层,到时候就有资格成为万春谷的外门弟子。
也是时候,再去青禾坊市找一找炼体功法或其他有用之物,来进一步提升自身了。
“嘎!”
随着一大一小两声叫唤,越发灵动神气的大乌鸦、小乌鸦两个从夜色中穿梭而来,落在韩榆面前。
今日又没找到灵果,这倒也是正常的情况。
毕竟万春谷附近修士太多,很少有不识货的,但凡灵果灵草有一点迹象,都很容易被发现,之前找到玄心果、灵血藤两种灵物就已经颇为不容易。
“嘎!”
大乌鸦对韩榆轻唤一声,歪头看向窗户方向。
韩榆疑惑:“你是说,外面有情况?”
悄然走到窗口,见到月色下一道婀娜身姿朝着王管事房屋方向走去,顿时失笑:这不是那位韦师姐吗?
她跟王管事的事情,韩榆早在一两月前就已经知道,本来也无需关注,这有什么可看的?
不过,紧接着韩榆便注意到,真正需要注意的并不是韦师姐,而是韦师姐走过之后,一个蹲着身体悄悄挪动的身影。
那身影蹲在韩榆和李老道两处灵田的交界处,不知道干了什么,随后又缓缓挪动身体,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匆匆离去。
韩榆一开始也没看清楚这人是谁,等他走得远了,站起身来,便认出来了。
这是张山。
他在干什么?
韩榆没有贸然离开石屋,而是准备让大小乌鸦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也就在这时候,李老道的石屋忽然开了门。
李老道脚步轻快迅猛,直奔灵田,随后凝出一道血滴子,射入灵田之中。
随后从灵田中拎出一只偷灵鼠的尸体来,低沉冷笑一下,返回自己石屋。
韩榆目睹整个过程,吃惊且不明所以。
吃惊于验证了之前的一个推测——张山的确是豢养偷灵鼠的人。
不明白的是,距离韩榆、李老道的青禾灵米成熟还有四五十天,张山为何要在这时候释放偷灵鼠出来;李老道又为何立刻就出来击杀了偷灵鼠,好像已经事先知道一样。
李老道最近跟张山等人走得近,到底是怎么回事,才有这种叫人想不明白的情形?
韩榆琢磨不透,也就不再关注。
李老道和张山他们做的事情,好像有些危险,韩榆还是不牵涉进去了。
韩榆又给自己的一大一小两只乌鸦梳了梳羽毛,才让他们离去。
第二天一早,韩榆正在巡视自己灵田,见到张山行色匆匆来到李老道石屋前面。
两人低声说了一会儿话后,李老道背上去青禾坊市的竹筐,一起去了青禾坊市。
韩榆看了一眼,心想这两人明明昨晚还在互相算计,今天又结伴出行,还真是古怪。
这时候,孙康师兄垂头丧气地从刘兰石屋的方向走过来。
韩榆招呼一声:“孙师兄。”
孙康点点头,回答一声“韩师弟”,依旧愁眉苦脸。
“怎么了,孙师兄?怎么看上去这么不顺心?”韩榆询问。
孙康苦闷低声说道:“自从灵田收获之后,张山师兄借给刘兰灵米修炼,刘兰就对张山师兄格外亲近,我找她说话,她也不冷不热。”
“哎,原本关系挺好的,没想到居然变成这样。”
韩榆讶然:“孙师兄难道对刘师姐……”
孙康摇摇头:“那倒也不是,就是感觉本来我们几个相处很好,没想到突然就变成这样。刘兰这样冷眼待我,我也没办法啊,我从练气二层突破练气三层在即,总不可能将自己突破的希望放弃,把修炼用的灵米交给她吧?”
韩榆见到孙师兄这位老好人苦恼,也没办法劝说他。
他们看上去感情很好的情况,说不定本来就是错觉。事实上张山暗中豢养偷灵鼠,损害他们灵田,包括刘兰的灵田收成不足,可能都是张山害的。
一日修炼结束,天色渐晚,黄昏晚霞鲜艳如血。
韩榆看了一会儿,将心思平复,回屋做明日前往青禾坊市的准备。
夜里,一阵脚步声到了石屋面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正在修炼的韩榆有所察觉,迅速凝出数滴精血,血滴子蓄势待发。
“小娃儿。”
门外传来李老道嘶哑的声音。
韩榆恍然,打开房门。
血滴子藏在身后,并未收起,
李老道没有穿杂役灰衣,而是穿一身黑衣进来,明明身上没有鲜血,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更令韩榆惊讶的是,原本老道白发苍苍,此时此刻居然白发之中多了几道明显的鲜红头发。
“道爷,你这是——”
李老道却是直勾勾盯着韩榆:“你这小娃儿,难道是天生的魔修不成?”
“我费尽千辛万苦,方才抵达练血一层,踏上修行之路;你这小子只修练了炼血功这血奴的假仙之法,竟然血气丝毫不亚于我?”
韩榆顿时更是吃惊:“道爷,你怎么炼血一层了?那不是魔血门等魔门才有的修炼境界吗?”
李老道点了点头:“没错,正是魔血门的修炼境界!”
“如今我已经开始修炼魔血门的功法《炼血功》正式篇,成为了修士!”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碎影。
灯油在摇晃中溅出几点暗红,将李老道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映得愈发狰狞。
韩榆听到完他说的话,又见他浑身浓郁血腥气息,心中不敢放松警惕。
“道爷,你有魔血门的修炼正篇?”
“原来没有,今日杀了灵兽宗的弟子张山,便有了。”李老道。
韩榆更是愕然:“张山?灵兽宗?”
“不错,正是灵兽宗。”
“青禾坊市对外交流方便,与此同时也方便外面宗门联系万春谷的弟子,所以我才有机会接触魔血门的人,张山才有机会成为灵兽宗的弟子,学会驯养偷灵鼠的手段!”
李老道嘶哑着声音,为韩榆解释:“你以为张山是什么好人吗?又是给刘兰灵石,又是供刘兰修炼,所求无非是打动刘兰,让刘兰这个以后的外门弟子给他大开方便之门,甚至想让刘兰做他道侣……”
又冷笑说道:“这小子倒也机灵,最近几天察觉到不对劲,给我下套,说是韦坤仪那个女人豢养偷灵鼠,还说他自己亲眼所见,要我跟他一起向王管事举报韦坤仪。”
“欺我刚入门,不知道韦坤仪那女人实则是王管事的禁脔,不知道豢养偷灵鼠的是他张山,想要让我触碰王管事的霉头!”
“他既然也心怀不轨,我更不必犹豫!”
“今日便将他带去青禾坊市,与魔血门的人一起把他杀了!顺便以此换取炼血功正篇修炼之法,借助他浑身灵血,一举踏过修行门槛,抵达练血一层!”
说到这里,情绪忍不住高昂,握紧双手,红白相间的头发飘舞,浑身腥风鼓荡。
“小娃儿,我练血一层了!”
韩榆听他描述,也感觉曲折艰辛。
“道爷,你这一路行来,当真不易,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是啊,终于得偿所愿!”李老道两眼血红,死死盯着韩榆,如同饥饿的虎狼。
忽然意识到不妥,迅速掐手诀,片刻之后长长呼出一口气:“这魔血门的功法快是快了点,但这渴求血食、气息躁动,非得时刻以敛息术遮掩不可。”
韩榆问道:“道爷今晚为何来找我?”
李老道声音嘶哑:“小娃儿,我今日来找你,本来是想要跟你说一声,让你别对外说今日早晨看见我和张山一起外出的事情。”
“倒是没想到你气血如此旺盛,若随我入魔血门,定能大有作为。万春谷虽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不仅魔血门蠢蠢欲动,就连南域另外四大宗门之一的灵兽宗都派人潜伏,你在此处修炼,资源有限且危险重重。”
韩榆微微皱眉:“道爷,炼血这条路不适合我,我还是修炼青禾练气心法吧。”
李老道险些被气笑:“炼血不适合你?你看看你这一身血气,都旺盛到什么地步了!”
“不修炼炼血功的看不出来,但凡修炼了炼血功达到练血一层,亲眼见到你这一身血气,那就是无上美味!你以为我刚才为什么险些忍不住,还不是因为你这浑身血气如同美味珍馐!”
“小娃儿,我带你入万春谷,其实是入错了门,你其实是万中无一的炼血奇才!”
“你在万春谷修炼这些时日,可曾练气一层了吗?只要跟我学了魔血门的修炼之法,保证不出一月,你就能练血一层!在万春谷你能吗?你在这里还有什么坚持的意义?”
韩榆的表情有些微妙:“可是,道爷,我已经练气一层了啊。”
李老道的神色顿时僵住。
“你说什么?”
“道爷,我说我已经练气一层了。”
“你踏马——你说什么!”李老道握紧拳头,看上去想要捶打什么,随后咬牙切齿骂道,“我发现你们这些姓韩的,是真会藏着掖着!你跟你爷爷那个缺德货一样,不是个东西!”
又逼问韩榆:“你什么时候突破到练气一层的?”
“就在昨日。”
韩榆回答之后,李老道的心态好歹平衡了一些,小声嘀咕着又骂了两句,才停息怒火。
“小娃儿,你既然已经练气一层,那以后就跟我不再是一路人。”
“以后我们不必再有来往,也不必再有牵连……好好修炼你的青禾练气心法,将来有朝一日成为筑基境界的修士,才是你的正途。”
“这条路,我是走不成了!”
韩榆见到李老道这就要走,顿时心中一动:“道爷,你看我这一身血气……还能不能再修炼炼血功正篇?”
李老道停下脚步:“这我哪知道能不能修炼?你以为我很懂修行方面的事情吗?”
“再说了,你又不入魔血门;我如果私下给你传法,到时候魔血门肯定要把我扒皮抽骨,如果你愿意入魔血门,我倒是可以把炼血功正篇告诉你。”
韩榆有些失望,他现在对于修炼的功法、法术之类颇为渴求,哪怕是魔血门的,也同样不愿意错过。
也就在这时候,李老道却又转过头来,喉间溢出破风箱似的笑声,露出参差黄牙:“小娃儿,失望了吧?”
“刚才所说是耍你玩的,谁让你这小娃儿不声不响练气一层,叫我丢了脸面!”
韩榆顿时怔住,真是意想不到老道居然是跟自己开玩笑。
李老道继续解释着:“魔血门作为魔修,最大的特点就恣意且自私自利,爱怎么传法就怎么传法,尤其是我这种魔门卧底,更是无人管束。”
“只是魔门之人多自私,极少对外传法,生怕教会了别人,被别人炼化当血食。”
说到这里,丑脸上神色郑重严肃:“小娃儿,你给我万春谷仙缘,我也因此今日得以练血一层——现如今,我看咱们两人走上不同道路,缘分到此也尽了!”
“我就最后送你一份礼物,将修炼到筑基境界的炼血功正篇、隐藏自身气息的敛息术,以及之前答应你的传音入密小窍门都传授给你。”
“小娃儿,收下这份礼物,从此之后江湖路远,你我再不往来了!”
韩榆心中一沉,与老道四目相对,缓缓点头上前。
“请道爷……”
“唤我道友吧。”李老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几十年前那个笑靥如花的明媚少女。
婉儿啊婉儿,今日之后,我断了红尘啦。
你这孙儿,我也再不多管了。
“是,请道友传法。”
韩榆沉声说。
石屋之内,李老道先低声跟韩榆说了敛息术的修炼法门以及传音入密的使用窍门,随后微微咬牙,凝出一滴精血出来,递向韩榆。
“炼血功正篇到底是修行之法,不能落于凡俗纸笔之上,我只能以这种方式来教你。”
“你只感应功法也可,将我精血顺手炼化了也可。”
韩榆微微摇头:“我只感应功法吧,精血还请道友稍等收回。”
炼血诀正篇需引动周身气血,在膻中穴凝成血符,以此形成练血一层的周天循环,血符构造,周天循环,以及血符位置,若不得法门,必定无法修成。
一旦修成,自身身躯韧性、血气等全部大为提升,且只要精血足够,身体绝大部分伤势都能恢复。
韩榆将这法门收纳于心,淡淡喜悦升起。
这岂不是自己修炼炼灵术的最佳选择?自己恰好不缺精血来补充自身、恢复自身伤势!
传法完毕,李老道脸色蜡黄,眼神中带着一丝解脱。“好了,小娃儿,一切已毕。”
韩榆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道友。”
李老道摆了摆手:“莫要谢我,这也是你我之间最后的瓜葛。”
“日后你若踏上魔道,莫要提及我的名字,若是走正道,也莫要沾染上魔修习性——我成魔修,事非得已,你不可学我。”
说完,李老道转身离去,夜色下身形渐渐模糊。
韩榆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
第二日一早,韩榆照常巡视灵田,隔着灵田看了一眼同样起来的李老道。
李老道脸色严肃,俨然与他不相识一样。
韩榆也没再招呼,巡视灵田后回屋修炼。
结束了炼化玄心果药力为灵息的过程之后,韩榆开始仔细看秘术炼灵术与炼血功。
接下来若是顺利,他就要尝试以此秘术来炼化一条灵根,让自己从四灵根变为三灵根的资质,增加自己的修炼速度与修炼之路上限。
正仔细端详着,石屋外传来脚步声。
“韩师弟,在不在?”
韩榆收好自己物品,打开屋门,见到是刘兰来了:“刘师姐,你找我有事?”
刘兰说道:“我问你一件事,你今天见张师兄了没有?”
张山……
韩榆面无异色:“我没有见张师兄。”
刘兰也没多想,口中说道:“奇怪了,一大清早上哪儿去了?我再去别的地方问问。”
韩榆见她这么说,便知道原来刘兰还不知道昨日张山外出的事情,还以为张山一大早外出了。
“刘师姐找张师兄有事情?等他回来再说也不迟吧?”
刘兰神情有些郁闷:“我修炼用的灵米不够了,本来约好今天张师兄给我一些,结果到这时候也没见他。”
韩榆也没再说话。
整个灵田处这么多杂役弟子,除了张山别有用心地跟刘兰交好,愿意把珍贵的修炼资源给她之外,其他人再没有一个愿意拿出资源的。
韩榆不会干这种事,就连老好人孙康师兄也不会干这种事。
刘兰如今修炼资源不足,自然而然就来找张山。
这想必也是张山这个潜藏的灵兽宗弟子愿意看到的——只是令张山自己想不到的是,他自己死得太快,成了李老道修炼路上的资源。
刘兰走后,韩榆回屋继续修炼。
复制出两滴精血,以此来增加自己炼血功的血气,炼化之后察觉精血总量增加到十一滴,血气盈满,增无可增,这时候也是时候转修炼血功正篇的凝血符、行周天之法门了。
不过韩榆并未急着开始,而是开始修炼敛息术。
炼血功到练血一层的时候,若没有敛息术来遮掩,会散发出三天三夜的血腥味。
韩榆必须先把这个法术修炼好了,再来突破。
修炼敛息术对韩榆来说并不难,毕竟他已经将御风术、控水术修炼到极为熟练如意的地步,又是练气二层的修为。
有了这样的底子,修炼其他法术也更好上手。
一个时辰之后,韩榆便已经将敛息术入门,并且惊喜地发现,这敛息术虽然主要作用是遮掩炼血功的修炼残留痕迹,同样也可以将韩榆的练气修为加以遮掩。
简单来说,可以将练气二层更加流畅自然地伪装成练气一层。
这就让韩榆又多了一层保障。
本来练气境界的修士们不主动释放修为,不遇上筑基境界,不遇上修炼相关看人修为法术的,也不会直接被看破具体练气层次。
如今韩榆修炼了敛息术,就算是主动释放修为,也可以伪装成练气一层,自然是更加不容易被人看穿。
当天晚上,月高风黑,灵田处寂静无声。
韩榆等待韦师姐去了王管事那边又返回之后,越发夜深人静之时,开始了炼血功正篇的修炼。
浑身精血凝聚于膻中穴,头脑轰鸣,手脚冰凉。
然后这些精血顺理成章地凝聚血符,血符上带有一道扭曲纹路,象征着炼血一层的成就。
紧接着,血符吞吐血气,行遍周身。
韩榆感觉头脑、手脚渐渐恢复,整个人先是“活了过来”,随后又越发充盈血气、生机、活力,比原来时候强大了不止一倍。
感受到身体元气的增加,以及可用精血来恢复伤势、弥补自身损失,韩榆便知道,自己修炼炼灵术的阻碍已经不存在。
从今日起,可以修行炼灵术,提升自己灵根资质了。
韩榆又将那传音入密的小窍门修行之后,时候已经不早,便决定休息,养足精神以最佳状态明日开始修行炼灵术。
第二日一早,韩榆对照清水倒影,疑惑地发现自己头顶并未像是李老道那样出现红头发,依旧是一头乌黑。
李老道修行炼血功,总是时不时涌出嗜血冲动,练血一层之后显得年轻了一些,但头顶上白发中生出红发,现在已经是不带斗笠就扎头巾束发。
韩榆一直炼化自身精血,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也没有生出红发。
真是奇怪了。
早晨出门,依旧巡视灵田,看见孙康、刘兰、李老道、韦师姐等七八个杂役弟子都凑在一起说话。
“昨晚我看到张师兄的屋子的确亮了灯……没想到他居然有了这样的决定!”孙康叹着气说道。
韦师姐则是说道:“没办法,以张师兄五灵根的资质,蹉跎多年修炼不到练气四层,的确是很容易心生绝望。”
“如果不是没有了希望,他也不会把灵米让给刘师妹来用,可见他对修行已经不再抱有希望。”
刘兰抓着一张写着字的黄纸,眼泪汪汪,神情茫然。
韩榆上前之后,才知道张山昨晚回来一次,随后留下这么一张纸,说是要去外面闯荡,归期不定。
张山回来,留下一封信?
韩榆听着这话,目不斜视。
心中暗想,李老道这样干倒是能够尽快脱去他自己的嫌疑,的确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张山师兄就这么一走了之,我往后修炼可怎么办?”
刘兰擦了擦眼泪说道:“本来说好的……”
她这话,没有人回应。
谁能接替张山,把自己的修炼资源给她?
正说话之间,一声叫嚣远远传来:“凑在一起做什么!”
众人转头望去,王管事挺着肥肚子走过来。
李老道身体顿时绷紧,将敛息术运转到极致,并将头顶斗笠顺手压了一下。
韩榆也立刻运转敛息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王管事万一能察觉他的修为或者炼血功的迹象呢?
他们两人显然想多了,王管事大大咧咧走过来,韦坤仪便露出柔媚笑容走上前去:“王管事,您早啊!”
王管事嘿嘿一笑:“你也早!”
又板起脸来:“你们在这里聚在一起闹什么呢?”
韦坤仪从刘兰手中拽出黄纸,递给王管事:“王管事,您瞧,杂役弟子张山留下这么一张纸,说突破练气四层无望,自己外出闯荡去了,归期不定。”
王管事把脸一沉,接过黄纸:“归期不定?好一个归期不定!”
“想走就走,想来就来,把我这灵田处当他家床榻了吗?”
“这分明是携带宗门功法是指潜逃,要交给外门弟子追上带回,并且给与处罚的!”
叫嚷这两句之后,又问道:“这张山,你们谁了解?”
韦坤仪顿时笑着说:“王管事,我知道。”
“张山是五灵根,入门已经有二十年,七年前突破到练气三层后,一直没有突破。”
“想来是因此感觉此生无望进外门,这才决定外出。”
王管事给她一个赞赏的眼神:“嗯,不错!小韦,你深得我意。”
又伸手指向刘兰,厉声道:“你又哭什么?张山是你的相好?你是不是知道他去了哪里?”
刘兰连忙擦干净眼泪,解释自己哭的原因——灵田收获不足,自己又没准备好填充到五十斤数目的灵米,导致今年灵米全部收缴上去,没有了修炼资源。
好不容易张山答应给修炼资源,偏偏又走了。
王管事皱眉看着眼圈微红的刘兰,又看向韦坤仪:“此言当真吗?”
“是真的。”韦坤仪回答。
“这可不对了……”
王管事脸色微微一变,对韦坤仪说道:“张山住在何处?我要去搜查!”
众人皆是一愣,不明白王管事为何有此一话。
但韦坤仪显然也不敢耽搁,连忙在前领路。
王管事走了两步,又回头指向粗眉大眼的孙康:“你去把季师弟、花师弟给我叫来。”
孙康知道他指的是灵田处另外两个辅佐他进行管理的外门弟子,也同样不敢耽搁,连忙应声之后匆忙离去。
随着王管事带韦坤仪走向张山石屋,孙康去叫两个外门弟子,韩榆、刘兰与另外几人面面相觑,都能看出眼看要出事的预兆。
李老道悄然撤退,躲回自己石屋之中。
“要不要跟着看看?”一名杂役弟子问道。
另一名杂役弟子直接摇头:“王管事那脾气……遇上坏事,万一拿我们出气怎么办?”
这么一说,几人都没有跟上去,只是在原处探讨张山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要进行搜查。
刘兰犹豫一下,感觉这件事自己难逃干系,虽然别人没跟着,她到底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孙康领着姓季的、姓花的两位身穿青衣的外门师兄过来,停下脚步后问询一声,季师兄、花师兄两人匆匆赶往张山住处。
跟王管事汇合之后,三人皱着眉头嘀咕几声,又一起赶往刘兰的石屋之内,又进行一番搜查。
之后,王管事令刘兰站在原处不许动,韦坤仪、孙康两人看住了张山、刘兰两人住处,不许任何人进出。
紧接着王管事便释放出一片芭蕉叶,与姓季的外门弟子匆匆离去,显然是向宗门内禀报去了。
留下姓花的外门弟子监督情况。
见此情形,除了刘兰、韦坤仪、孙康三人之外,其余杂役弟子们连忙各自回屋,以免给自己招灾惹祸。
韩榆回到自己石屋之内,运转敛息术,将练血一层修为遮蔽,练气二层修为遮蔽为练气一层。
又将自己石屋内所有物品盘查一次——有价值的是四斤灵米,两颗玄心果,灰色玉简是当初入门传功所用,古朴玉简内是炼灵术,还有一个玉简是当初入门时候引路的金琦师兄好心所赠。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了,之前复制的孙康师兄的灵米饭团,韩榆已经吃掉。
对了,还有大小乌鸦的痕迹——床底下的窝,墙上的乌鸦法术修炼痕迹,一般情况下无人在意,就怕有人仔细搜查。
眼看事情闹得挺大,王管事上报宗门,韩榆不敢怀有侥幸之心,将鸟窝拆到看不出原来形状,扔到灵田内,又去掉其他可能的痕迹。
之前乌鸦法术在石墙上割出的痕迹,就说是之前居住的杂役弟子所留。
这边,韩榆都打算准备好了。
不久之后,灵田处上空传来接二连三的呼啸声。
杂役弟子们纷纷探头、出来查看,只见王管事与数名青衣外门弟子踏芭蕉叶而来,又有两名蓝衣金线的内门弟子御剑而来,之后一名身穿紫衣的执事脚踏一朵五尺方圆的花朵状法器飞来,停留在半空中。
“所有杂役弟子,出门集合,接受问询,不得有误!”
王管事站在半空中的芭蕉叶上,厉声呼喊。
韩榆心中暗暗吃惊,外门弟子来了不说,内门弟子都来了两名,执事也来了一位——要知道内门弟子都是练气七层以上修为,且经过考核的门内弟子精英,执事们更是筑基境界的修士。
张山这一个杂役弟子,怎么惊动如此之大?
难不成,这居然是找到了李老道的一些残留痕迹,今日要来抓捕魔血门魔修的吗?
韩榆心内微微紧迫。
若是真找到李老道,证实是魔修,李老道还能安然脱身吗?
随着王管事的叱喝声音传遍灵田处所在,一个个杂役弟子走出石屋、灵田,向着紫衣执事、王管事等人所在位置聚拢。
紫衣执事也并不落下,脚踏花朵法器,凌空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众弟子。
两名内门弟子在他身后斜下方,王管事等外门弟子则是主动降落芭蕉叶,在内门弟子的斜下方。
这一排队列,如斜向上方的锥形,以紫衣执事为最高顶点,地位高低之分展露无遗。
片刻之后,杂役弟子们聚集完毕,紫衣执事开口问道。
“灵田处杂役弟子,现有多少人未到?”
王管事连忙对照名单,一一看去,之后迅速汇报:“包括张山在内,今日共有五人未到。”
“张山、刘兰两人住处,我亲自搜寻,其余未到四人,你们去搜寻,有人先抓人过来询问,若是无人便问明白下落,等人回来也要仔细辨别询问。”
紫衣执事吩咐一声,从天空降落,王管事神色紧张,在前为他引路,走入张山石屋之中仔细查看。
紫衣执事板着脸,目光一扫,便盯住了张山石床位置。
石床已经被倒过来,床板背面铭刻着一个兽头咆哮的纹路。
床底的位置则有一个水缸粗的黑黝黝的大洞,散发着腥臭之气。
“养偷灵鼠,顶多算是违反门规,但这驯兽御兽的独家纹路,可是灵兽宗的。”
紫衣执事冷然说道。
“这个张山,必然是灵兽宗收买的。”
王管事连声附和:“路执事说的对极了,必然如此!张山是五灵根资质,又入门二十年,灵兽宗绝无可能从一开始便用他来布局,只能是最近几年通过青禾坊市把他收买的。”
紫衣执事对王管事的附和并不放在心上,又问:“你是为何察觉这个张山有问题,过来搜查的?”
王管事低声道:“弟子一开始也并未察觉,只感觉张山离开灵田处不知好歹,准备上报执事房,交给外门弟子追踪处置这私下离开的人。”
“却没想到此人居然把修炼资源交给非亲非故的刘兰,然后又匆匆一走了之,此举大为违逆修行常理,因此立刻感觉不对。”
紫衣执事背负双手:“不错,你在灵田处作威作福,倒也没把你的脑子全都用到胯下去。”
“修行之路上唯有父母供养子女一种可能,从无子女供养父母的时候,连夫妻道侣都得明算账。他灵田处一个二十年的老杂役,修行艰难到这般地步,凭什么要供给非亲非故之人?”
王管事一脸震惊,额头上冷汗涔涔,嘴唇哆嗦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欺压一些不起眼、没希望的杂役弟子不会有人得知,原来早已经被宗门执事都看在眼中嘛?
这看似称赞了他一句,实则警告之意更加明显。
“路执事,您明察秋毫,弟子这点腌臜事情,到底瞒不过您!”
路执事冷淡说道:“若无事发生,也没有人首告,你这些小事也无需专门提起;一旦惹出麻烦赶来,你这些小事,便是你的致命之处。”
“以后为人处事宽和些,留几分余地,那既是给人留的,也是给你自己留的。”
“是,是,弟子知道了……弟子一定铭记于心!”王管事擦着冷汗,连声说道。
“走吧,去那刘兰所住之处看看。”
王管事立刻领路,到了刘兰石屋之后小声介绍。
刘兰入门仅有数年,今年才十六岁,三灵根资质,已经修炼到练气三层,预计十八九岁便可入外门。
“张山也许是想要哄骗这小姑娘做道侣,也许是刻意提前交好一个外门弟子,目前没发现刘兰的可疑之处,不太像是灵兽宗安排的人,她也从没去过青禾坊市。”
王管事说完之后,路执事仔细勘察一遍,没发现异常之处:“确实不像是有事的,不过也不可掉以轻心,给我盯好了。若是她也证实被人收买,你这管事就不要干了,滚去南离国斩妖除魔!”
“是,路执事。”
这边结束探查,另一边两名内门弟子也带领外门弟子结束了探查。
押来一个只穿中衣、赤着小腿和脚的男弟子。
“路执事,另外三人去了坊市交换东西,这人在屋内自渎,因此不肯出来。”
众弟子顿时忍不住传来一阵闷笑声,甚至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宗门召唤,此人居然忙于自渎,舍不得出来,也是奇葩!
路执事脸色一黑,筑基境界气势骤然释放:“混账东西!”
“你入我万春谷来,就是要专门干这等下流之事吗?”
那连裤子都没来得及穿的自渎弟子当即被这气势压倒在地,动弹不得。
其他弟子感受到路执事的愤怒,也连忙收起好笑之意,眼观鼻鼻观心,不露异色。
“王辉,将这浑浑噩噩的混账严惩一顿,以观后效!”
王管事连忙应声,忍着笑将这忙于自渎的杂役弟子领到一旁,先按头进了水缸里面。
“你这不知好歹的畜生,入了仙门还不知珍惜修行机会,先喝点水清醒清醒吧!”
路执事收回目光,再次扫视众人。
韩榆尽可能收敛,也不敢去看几步之外戴着斗笠的李老道。
路执事却是在人群之中注意到了戴斗笠的李老道,将手指过来:“那个戴斗笠的,将斗笠摘掉。”
众弟子都转头看去,韩榆心中骤然一紧,也转头看过去。
李老道那头上可是有着红发的!
只见李老道将手掌放在斗笠上,缓缓摘下来,露出一头白发,憔悴苍老、如同生病的面容。
“弟子李泉见过路执事。”
路执事愕然:“你这么大年纪还未修行入门?怎么进的杂役弟子行列?”
“弟子九十多岁才得到宗门信物,又有五灵根资质,勉强可修行,因此有机会拜入宗门……”
李老道这般解释之后,路执事这才明白。
“你这模样还来修仙,倒也不易。”
说了一句,再不理会——这么一个老头子,垂垂老矣,还是五灵根资质,谁要把他当做内奸来收买,岂不是笑话?
顺利过关,李老道低下头去,韩榆也放下了心。
不知李老道用什么手段暂时去掉了头顶红发,但只要他无事,韩榆就不会被牵连。
路执事又问两名内门弟子:“除张山之外,那四人的房屋,可搜过了吗?”
“路执事,已经搜过了,唯有一个比较奇怪的东西,我们拿不定主意,还请路执事过目。”
一名内门弟子以控物术将一个银白色纺锤模样的东西送到路执事眼前。
路执事只看一眼,便冷哼一声:“好啊,他们也来了!”
路执事这一句话,令众位弟子都莫名其妙。
一名内门弟子问道:“路执事,这人又是什么来路?”
“小天罗宗那群精通卜算、神神叨叨的家伙!”路执事说,“你们搜寻的那处地方,可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的确如此。”
路执事冷哼道:“这就对了,这正是小天罗宗的风格。”
“这人肯定是今日算到要有不利之事,所以干脆脱身走了,返回小天罗宗。”
“他那屋子,也没必要去搜查了。”
说完话后,释放出花朵状法器:“今日便到此为止,我要去跟掌门禀报,你等各自好生修行、看护灵田,不得再生是非!”
不等众人回应,带着银白色纺锤状物品腾空而去。
内门弟子、外门弟子也紧随其后,只剩下王管事、姓季的、姓花的三个青衣外门弟子。
姓季的外门弟子让众杂役弟子们散去,笑呵呵走到王管事旁边,看着肥大的王管事卖力收拾那自渎的杂役弟子。
“这小子,倒也是个人才……”
“叫我等也在执事面前丢人现眼,总得好好收拾一下。”王管事掐住那人脖子,“没廉耻的东西,还做不做了?”
那杂役弟子小声哼哼:“那我以后,一日只两次吧。”
“什么?”
王管事、姓季的、姓花的都目瞪口呆。
这人莫非是生来配种的不成,哪来这么大瘾头?
另一旁,杂役弟子们纷纷散去,刘兰还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低声跟韦坤仪、孙康、李老道、韩榆等几个认识的人说话,带着哭腔。
“张师兄到底惹了什么麻烦,居然连执事都来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被牵连了,要是早知道会被牵连,我怎么也不会收他的东西!”
“现在说这话可是有点晚了。”韦坤仪笑着说,“好在咱们宗门内开明,没有把所有牵连的人都全部处罚。听说有的宗门,有一点可疑之处就会把门下弟子处死,那才是真正的暴虐。”
见到刘兰还是眼泪汪汪,韦坤仪又说了一句:“过两天我帮你打听打听,张山到底干了什么事情,连宗门都惊动了。”
“能打听到吗?”孙康挺老实地问了一句。
韦坤仪神秘地笑了笑:“当然能打听到。”
“咱们万春谷内有些秘密,本来也是藏不住的。”
几人各自回去,走到灵田的前面,韩榆停下脚步,看了一眼白发苍苍的李老道。
李老道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停顿一下,随后又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石屋之内。
韩榆见他如此态度,便也不再强求多问,返回自己石屋后静心修行。
万春谷的确并不严苛,只搜查了几个可疑之人的房屋,其他的杂役弟子并未一一搜寻。
这样的情况,韩榆自然是感觉松一口气,毕竟他自身就有秘密。
不过,这样相对宽松的管理之下,万春谷的弟子们之中怕是还藏有更多心怀异志的人,李老道、张山这样的绝对不是只有他们。
韩榆往后与人来往,还得提神留意,不可交心。
服用玄心果,吸纳药力,转化为灵息之后,韩榆又修行炼血功,以自身精血提升血气,推动炼血功周天。
丹田处灵种完全萌芽之时,便是他抵达练气三层之时。
膻中穴血符第二道血色纹路完全凝聚之时,便是他炼血二层之时。
以眼下的修行速度看,韩榆每日吸纳灵气、药力有极限,抵达练气三层怎么也得半年以后;而炼血二层只要他不断复制精血,增加血气,则是一个月内必然可以达成,炼血三层也顶多不过再过两三月。
也许真让李老道说对了,魔血门这种以精血提升修为的法门,的确能够迅速推动韩榆的修为增加;韩榆还真就是修炼魔血门功法的“天才”。
“真的入错门了?”
韩榆心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随后又自己否定。
魔血门的名声很差,且自私自利,尔虞我诈,韩榆若是真的只修炼魔血门功法,恐怕是一天安心日子都没有;还不如现在,至少在万春谷灵田处,平时修炼也无人打扰。
《青禾练气心法》与《炼血功》都修炼之后,韩榆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拿起炼灵术玉简重新仔细研读,确认准确无误,烂熟于心,终于开始了今天的修炼重头戏。
炼灵术,以这秘术,炼化灵根!
灵息运转,遍布浑身,韩榆开始以炼灵术方式缓缓运转,从身躯之内将四条灵根显化逼出。
仅仅这一步,韩榆便感觉身体紧绷,隐隐作痛。
只因这修行资质灵根,并非是身体某一处所有,而是生来造化,蕴于全身。这也正是炼灵术修炼之后,若无炼体法门维持,必然体弱多病、折损寿元的缘故,因为这本就是将浑身资质炼化提升。
足足半个时辰之后,韩榆终于观想到自身灵根。
金色泛白,那是五行之金。青色带绿,那是五行之木。
蓝色近黑,那是五行之水。赤色纯红,那是五行之火。
韩榆早已了然,人虽个个体内有五行,修炼资质却有偏向;今日一看,自己没有土属灵根,而是金木水火四灵根,只需以炼灵术炼化一个化为其他三个灵根的资粮,修行速度便可大大增加。
心神微动,韩榆便落在了火属灵根上。
金属灵根,利于御剑、攻伐;木属灵根与水属灵根在万春谷内颇为有用。
到底要取舍,也就只能是火属灵根。
凝出自身灵根,做了取舍之后,韩榆便运转炼灵术,开始第一次炼化灵根。
这一运转,顿时浑身如针扎,刺痛无比。
韩榆咬着牙,闷声运转一周,停下之时,浑身已经被汗水打湿,额头上挂着豆大汗珠。
太痛了!浑身无所不至的那种刺痛,真是令人险些中途放弃。
好在韩榆到底是坚持了下来。
再一看火属灵根,只被炼化了微不可察的一小点儿。
而身体却已经明显传来虚弱的感觉。
韩榆心中暗惊:炼灵术的修炼困难,比想象中更巨大!
随后再次运转青禾练气心法,韩榆惊喜地发现,自己对药力的吸纳极限比之前多了一丝。
炼灵术效果立竿见影,他每日修为增加上限提升了!
刚才修炼的痛楚,修炼的困难顿时都化作收获的喜悦。
哪怕千难万难,炼灵术,一定要练!
将今日灵息增加到极限之后,韩榆感受到修炼身体的虚弱,开始运转炼血功。
这一运转,韩榆顿时感觉到了,精血在缓缓消耗,在弥补元气不足的自身。
韩榆运转一次炼血功,一滴精血直接散入身躯之中,病弱感觉便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太阳照射一般暖洋洋的感觉。
修行炼灵术带来的损失,明面上已经被弥补,不过韩榆感觉自己还是要过几天,摸索出最佳的修炼、弥补结果,之后再继续运转炼灵术。
炼化灵根提升资质固然重要,但不伤及根本,不损害未来修行之路,同样极为重要。
韩榆正在估算自己修行炼灵术的代价,忽然若有所觉,起身站到窗边向外看去。
随后便又收回了目光,韦坤仪正在向王管事住处走去,这也没什么可关注的。
今天灵田内出了事情,韩榆的乌鸦已经有了灵性,知道此时应该趋利避害,因此并未跟往常一样过来跟韩榆亲昵片刻。
第二日一早,韩榆正在巡视灵田。
姓花的外门弟子押着被鞭子抽打过的一个人走过整个灵田处,口中吆喝:“往后再有不专心看护灵田、安心修炼的,都是此人下场!”
所到之处,不少杂役弟子都哄笑起来,因为没有了执事和内门弟子在,姓花的外门弟子也并不像王管事那样疾言厉色,甚至还有人说俏皮话。
“鲁师弟,你这一下,也是天下少有了!”
“师门召集,你鲁师弟竟忙于自乐,可真是不浪费须臾片刻啊!”
原来被抽打、当做例子示众的那人,原来是昨日自渎的那位奇葩杂役弟子,姓鲁,身材瘦小,好像是没长大一样。
面对众人嘲笑,这姓鲁的弟子脸皮奇厚,笑嘻嘻说道:“经王管事教诲,我已经深刻认识自己错误;原本一日四次,往后一日两次,再不敢耽误宗门召集这等大事了!”
正在嘲笑他的杂役弟子们目瞪口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姓花的外门弟子脸色发黑,直接一脚将这混账东西踢了个狗吃屎:“你这混账自己不肯争气,还敢不知廉耻公之于众?”
又警示众人:“谁要敢学他一般,一定严惩不饶!”
众杂役弟子们都点头称是,等姓花的外门弟子押着这姓鲁的离去之后,才有不少人笑嘻嘻探讨起来。
“鲁师弟真非寻常人……”
“就是,鲁师兄这本事,咱们本来也学不来啊……还是专心修行,早日入外门才是正经!”
“也不知道他怎么能做得到,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得上?”
韩榆年龄不大,对这些没什么兴趣,只是看在眼里,又回去继续修炼。
当天又运转青禾练气心法,确认自己每日吸纳上限提升了一丝之后,韩榆有些想要继续修行炼灵术,继续提升自己资质。
不过,运转炼血功,发现自己血气游走之后,还在弥补自身,韩榆便冷静下来。
炼灵术给身体带来的损伤的确不小,提升这一丝资质,居然两天血气弥补都未结束;哪怕是表面上已经没有大碍,身体内对血气的吸收,还是证明需要继续弥补。
又过一日之后,韩榆才感觉到身体重新恢复圆满正常,再也不额外吸纳血气。
作为此次修炼炼灵术的代价,韩榆足足消耗了三颗精血的血气,才把自身给修补到不留后患的地步。
炼灵术的效果好的出奇,但代价也大的出奇!
韩榆只能五天时间修炼一次炼灵术——三天时间恢复自身,两天时间修行炼血功,增加自身精血,然后才能运转一次炼灵术,增加一丝修行资质。
直至最终将火属灵根彻底炼化,变成三灵根,练气境界内炼灵术也就修炼到极致了。
“嘎!”
当天晚上,一大一小两只乌鸦划过夜空,落在韩榆的石屋内。
爪中握着一节灵血藤。
韩榆笑道:“又找到灵血藤了?”
“嘎,嘎!”
大乌鸦点头,暗金色瞳孔带着期待之意,显然是想要服用这灵物。
小乌鸦悄悄然跳到韩榆肩上,轻叫一声,显然也是想吃。
大乌鸦顿时张开翅膀,威胁小乌鸦,小乌鸦委屈巴巴地跳下来,不敢再借机抢它专属位置了。
这次韩榆却是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沉吟一下。
自己的炼血功修炼正需要血气,炼灵术后弥补自身也需要血气,消耗有些大了,有这灵血藤来增加自身血气,想来也是不错。
复制了这截灵血藤后,韩榆才把一份灵血藤交给大小乌鸦分食。
一大一小两只乌鸦吃饱喝足,精神抖擞,展翅飞向夜空。
韩榆注视它们离去,随后看到一群乌黑墨点似的的飞禽出现在月光之下灵田上空,“嘎嘎”叫着远去。
大乌鸦率领的乌鸦队伍,是不是数目又多了一些?
韩榆心中暗暗想道。
第二日一早,韩榆又巡视灵田,也不知道为何,前几日有关于张山的秘密今天开始一下子扩散开来,包括孙康、刘兰,都跟韦坤仪打听之后知道的颇为详细。
“原来张山是灵兽宗收买的!”
“他还偷偷驯养了偷灵鼠,专门偷取别人的青禾灵米!”
刘兰又抹眼泪了,这一次是被气哭的:怎么看她的灵米欠收,张山又偏偏借给她修炼资源,都是张山从一开始就设下的圈套。
亏她还对张山怀有不少好感,原来从一开始就被算计了!
“那个银白色纺锤,是小天罗宗的人故意留下来的,可能是表明身份,也可能是故意给咱们万春谷提醒!”孙康跟韩榆说道,“咱们万春谷,恐怕是不得安生啦!”
韩榆有些疑惑,孙康便解释:“这段时日以来,魔血门的魔修,灵兽宗收买的弟子接连出现,连小天罗宗的人都来了……咱们万春谷又向来不以征伐出名、而以种植灵草灵果为专长,这些宗门恐怕都是不怀好意啊!”
“小天罗宗的人故意留下宗门信物,未尝不是对咱们万春谷的警示,告诉咱们,已经被其他宗门盯上了。”
韩榆惊讶,仔细询问,孙康、刘兰、韦坤仪三言两语,将现如今万春谷外一些形势说出来。
百年前,修真南域万春谷、灵兽宗、小天罗宗、灵剑宗、玄一门这五大宗门一同诛灭肆意攻击修士、提升实力的魔血门,从此之后,南域便只剩下五大宗门,魔血门魔修一旦出现,便被五大宗门追杀,人人喊打。
五大宗门之中,又以万春谷最不擅长斗法、攻伐,以一棵万载古灵树为宗门标志灵物,种植灵物为宗门最大收益。
如今,其他宗门派人潜入万春谷、收买万春谷弟子,只怕是居心不良。
韩榆听着他们讲述,明白了很多,也不由地莫名有点紧迫感。
若真是几大宗门对万春谷开始大战,他们这样的杂役弟子,又能做什么?
性命岂不是只在其他人的一念之间?
转念又一想:仅仅几天之间,万春谷内这消息甚至传达到杂役弟子之中——这又意味着什么呢?
若是宗门严防死守秘密,应该不会传这么快吧?
韩榆也不知道万春谷这样做是什么意义,只是又专心修炼自身,青禾练气心法提升练气修为,炼灵术提升修行资质。
炼血功本来也可以迅速提升自身血气,只是用作弥补炼灵术带来的身体损伤之后,血气增加速度便放缓了。
韩榆服用灵血藤增加自身血气,原本每五天修炼一次炼灵术,缩短为每四天修炼一次炼灵术。
不知不觉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万春谷与其他宗门并未开战冲突,之前的纷纷议论,终究归于平淡,渐渐没人再提起。
韩榆也渐渐明白过来,万春谷之所以让门内弟子包括杂役弟子们都讨论这些事情,无非就是告诉其余潜藏的内奸——我们万春谷已经有了准备,你们不必再动歪心思。
这是故意惊动别人,让对方打消念头的意思。
李老道跟韩榆已经再不来往,形同陌路,韩榆既不知道他那天是怎么把头顶红发去掉的,也不知道他最近匆匆忙忙又在忙碌什么。
韩榆也只能顾好自己,不断修行,日日缓缓提升进步,不断有所得。
他的火灵根已经在一次次的炼灵术之后,炼化了约有两成。
每日吸纳药力、增加灵息的上限,比原来明显提升了一些;丹田处灵种萌芽隐约有些明显,距离练气三层虽然还有不小距离,但日积月累之下,比之前已经快了不少。
这种修行资质的提升,说起来损耗极大,若是只放眼在练气、筑基境界,绝对是极大的亏损,也只有韩榆才经得住亏损、敢于尝试。
这一日清晨,韩榆一出门,就注意到自己灵田的变化。
青禾灵米比昨日高了约有半寸,灵气缓缓聚合。
这是进入最后的收获阶段了!
“韩师弟,快进入灵田盘膝修行!”孙康笑着走来说道,“你是四灵根,借助这机会,说不定可以练气一层!”
韩榆被他提醒一句,也心中微动:对,也是时候在人前抵达练气一层,开始习练法术了。
“多谢孙师兄提醒。”
韩榆说了一声,进灵田之中盘膝坐下进行修炼。
片刻之后,李老道戴着斗笠出门,孙康又将他叫住:“李师弟,借此机会进灵田内修行吧——”
李老道却是脚步不停,摇了摇头:“我还有别的事。”
说完之后,转头看一眼灵田中坐着的韩榆,匆匆离去。
孙康惊讶:“都这时候了,还有什么事情比灵田收获更重要?”
随后又对韩榆笑道:“我本想帮你们两人一二,但李师弟自己既然不在乎,我也就少费些力气,只帮你驱赶虫害、鼠害吧。”
韩榆立刻站起身来,郑重道谢:“多谢孙师兄!”
“不用客气,快坐下修炼吧,争取早日练气一层。”孙康笑着说。
这一日上午,韩榆、李老道两人灵田外经过了不少杂役弟子。
刘兰、韦坤仪等人也过来看了看,见到韩榆盘膝修炼,而李老道居然这时候外出不着急修炼,也都颇为惊讶。
下午,姓鲁的那位臭名远扬奇葩弟子笑嘻嘻地来看了看:“巧了,你们的灵田收获,我的灵田也这时候收获。”
帮着韩榆看护灵田的孙康顿时惊讶:“你入门好些年了,怎么不跟大家一起种灵田?”
“我有事情不自觉耽搁了。”姓鲁的那人笑着说。
孙康顿时无言以对——这人耽误灵田种植,只怕又是那下流的缘故吧?
韩榆跟这人也不认识,只知道他极为奇葩,他的灵田跟自己同时收获也没什么可说,毕竟灵田也相隔甚远。
因此只是点头示意一下,彼此认识,知道了这人叫鲁恽。
鲁恽走后不久,韩榆从灵田中走出,跟孙康说自己好像快要突破到练气一层了。
孙康面带喜色:“那就太好了,进入练气一层,你才是真正的修行中人,到时候我带你一起去青禾坊市转一转!”
他还不知道,韩榆已经去过一次青禾坊市。
正说话间,带着斗笠的李老道行色匆匆地走来,孙康抬起手来,还没等打招呼,李老道就直奔自己石屋。
孙康见此也没再追着说话,毕竟他只是好心,又不是迂腐。
“孙师兄,今日多谢你帮我看护,等明天我突破到练气一层,学会了法术,就不好再耽搁孙师兄的修炼时间了。”
韩榆这么一说,孙康也点头:“今日虫害、鼠害还没来,我也没出力;等你学了法术,自己吓唬吓唬这些灵虫、偷灵鼠,应该会有效果,实在对付不了,再来找我帮忙也不迟。”
韦坤仪笑吟吟领着刘兰走过来,打个招呼,孙康笑着把韩榆即将突破练气一层的消息告诉她们。
刘兰闻言便开口恭喜,韦坤仪眼前一亮,笑着说道:“韩师弟,这可真要恭喜你啊!你我都是南离国人氏,往后可得好好亲近亲近。”
又一副关心模样,提醒道:“你初来乍到,年龄又小,有些人心险恶并不懂,往后可得小心注意。”
“如果你突破成功了,可以告诉别人,但万万不可在突破之前告诉别人。一旦有人在你突破的关键时候对你使坏,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榆虽然知道韦坤仪跟王管事有私下关系,但是此时她说的话的确有道理,便也点头称是,表示知道。
韦坤仪见韩榆有些潜力,便也把之前请他吃饭的些许不快给放下,又带着刘兰走向李老道的石屋。
孙康讶然询问缘故。
韦坤仪笑道:“灵田中灵米聚气,如此修炼良机李师弟自己不用,我们可不能错过。我找李师弟聊聊,看看他明日肯不肯让我们坐在他灵田内修炼。”
韦坤仪的说法还真是有点新奇,不过仔细一想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李老道不关注这十天左右、对杂役弟子们来说绝佳的修炼时机,眼睁睁浪费未免有点太可惜。
韦坤仪与刘兰两人到了李老道石屋门口,敲门之后,带着斗笠的李老道走出来。
“两位师姐,找我有事?”
韦坤仪笑语盈盈,说了自己来意。
李老道想了一下之后,说道:“这几日我在坊市忙碌,的确顾不得灵田,接下来几日你们可以进入灵田修行,顺便帮我清理虫害鼠害。”
“几日之后,我自己再来看护灵田吧。”
韦坤仪大喜,点头道:“一言为定!”
当即拉着刘兰,两人走入李老道的灵田之中进行修炼;李老道深深看一眼,吞咽一口唾沫,又返回石屋内。
看见这一幕,孙康微微皱眉,似乎想说什么。
韩榆疑惑问了一句,孙康低声解释道:“李师弟现如今对我们并不亲近,我就是想帮忙也帮不上,有些话我也只能对你说。”
“青禾灵米成熟之前这段修炼时间,你自己使用对青禾灵米还没什么损害,像是韦师姐、刘师妹两人这样同时吸纳灵气,青禾灵米必然影响收成,收获低于每亩五十斤。”
“到时候颗粒无收,全部上缴,修行之路没了资源,要多磋磨一年半载,岂不可惜?”
韩榆顿时恍然,再看韦坤仪、刘兰两人,心下暗想:她们都是知道这件事的,但还是都没有对李老道说,还是一起进去灵田修行了……这修行之路上,果真不能指望别人的良心,如孙康师兄这样的,只怕是千里挑一也未必有。
第二天一早,韩榆跟孙康说了自己突破到练气一层的消息,还刻意压制自己的御风术,如初学乍练一般施展一次。
孙康连忙恭喜,韦坤仪、刘兰两人闻声,也都从李老道灵田中起身走出,笑着恭喜,态度比之前看上去又多几分亲近。
“从今之后,韩师弟你脱去凡俗,真正踏上修行正途,真是可喜可贺!”
“不错,现在你才是咱们真正的小师弟啦!”
言语之中,更是隐约透露一层意思:不入练气,根本都不算真正的师弟,现在才算是同样的师门弟子了。
韩榆见她们态度变化,客气应对,并不会因此便将她们视为好友。
上午时候,虫害来了,一群灵虫先到了韩榆灵田中。
韩榆释放御风术,将这些带有灵气的昆虫以并不凌厉的风力击退,这群灵虫便腾空而起,落在李老道的灵田中。
韦坤仪看了一眼,无动于衷,继续在李老道灵田中盘膝修炼。
她之前答应李老道应对虫害鼠害,此刻却俨然已经抛之脑后,只顾着吸纳灵田内灵气。
刘兰停了片刻,犹豫了一下,大约是感觉心里过意不去,站起身来释放御风术,将灵虫驱赶走。
那群灵虫便飞起来,远远落在另一处灵田中,顿时引发了一阵笑声。
“鲁恽!莫要自得其乐了!快出来看你灵田,虫害来了!”
有人叫道。
那鲁恽竟然还是不出来,如同之前一样;不少杂役弟子嘻嘻哈哈笑着,都在猜测这家伙又在屋内忙于下流之事,一时间枯燥无趣的灵田处竟因此人多了些趣味。
下午,韦坤仪先修炼到灵气吸纳极限,随后刘兰也修炼到吸纳极限,两人便相伴离去。
李老道尚未返回,这俩人并未帮着李老道继续守护灵田。
她们走后不久,一只偷灵鼠出现在李老道灵田之中,吭哧吭哧啃食青禾灵米的细杆与穗头。
孙康走过,见此一幕,有些喟叹地对韩榆说:“李师弟年龄太大,灵根又差,怕是要自暴自弃了。”
不久之后,李老道回来,见到自己灵田内有一只偷灵鼠正大肆活跃。
先是脸色阴沉,随后又笑了一下,回了石屋。
孙康见他这样,越发感觉他是自暴自弃,便没再跟他搭话,只跟韩榆招呼之后便离去。
韩榆倒是猜到了李老道为何发笑——这偷灵鼠对李老道来说,正好用来练功,比灵米更好。
当天晚上,韩榆修炼过青禾练气心法,炼化玄心果的药力之后,又复制灵血藤后服用,专门提升自身炼血功。
一番修炼过后,距离练气三层的距离再度拉近一些。
练血一层进度也有所提升,精血总量已经达到十八颗。
明日差不多又可以修行一次炼灵术,提升自己修行资质。
韩榆的修炼充实,在灵田处种田修行日日都在踏实进步,杂役弟子们某些心怀算计的交往,并无什么兴趣。
只是像什么魔血门、南域五宗门的纷争也并未忘记,心下不免隐约有些危机之感。
“嘎!”
一大一小两只乌鸦穿过窗户落下,韩榆伸手抚摸坚硬的铁羽,笑着说:“这两天灵田内有灵虫、偷灵鼠,你们可以出去吃一吃,吃饱了,说不定也能增加一点实力。”
韩榆这么一说,两只乌鸦顿时都眼神明亮,口中嘎然有声。
转瞬腾空飞出去,片刻之后一片哗啦啦的振动翅膀声音响起,韩榆站在窗口望去,只见一群乌鸦在大小乌鸦率领下,乌压压地落下,落入灵田处的各块灵田之中。
这动静并不小,有些杂役弟子被惊动,对着外面呼喊两声,乌鸦们也并未久留,捉了一些灵虫、偷灵鼠之后便展翅消失在夜空内。
韩榆心下吃惊这些乌鸦蔚然成群,更吃惊于这群乌鸦居然有不少已经能够捕捉灵虫来吃。
哪怕还只有大、小乌鸦能够抓获偷灵鼠,剩余的乌鸦已经渐渐脱离寻常乌鸦的范畴。
从一开始养灵术培育乌鸦,到现在居然控制一整个颇为有用的乌鸦群?
韩榆心神微动,正要休息,却又听到隔壁李老道的一声怒骂。
“哪来的畜生!”
韩榆略一思索,便想到李老道肯定是想要吸取偷灵鼠精血的。
大乌鸦抓走了李老道灵田中的偷灵鼠,让李老道顿时失去了目标……怪不得李老道骂骂咧咧。
等大乌鸦乘着夜色又飞回来,韩榆特意交代一声,让它约束乌鸦们,莫要去跟李老道抢偷灵鼠。
第二天一早,韩榆见到李老道又出门。
彼此对视一眼,李老道神情不善,张口欲骂,但考虑到之前的打算,到底是没有跟韩榆说话,气哼哼甩袖而去。
韩榆一看就知道,李老道昨晚准是瞧见了大乌鸦,知道韩榆又藏了一手,才会有这样的表现。
昨晚乌鸦群在灵田处抓获灵虫、偷灵鼠,饱餐一顿,今日一天不光是韩榆的灵田内没有虫害、鼠害,整个灵田处都没有杂役弟子遇上虫害、鼠害。
韩榆明面上突破到了练气一层,白天练了练法术,似模似样,也让路过的杂役弟子们或多或少知道他已经练气一层。
到了晚上,韩榆再一次运转炼灵术,炼化自己的火属灵根。
运转过后,每日吸纳灵气上限再度提升一丝,代价是再一次清晰无比地感觉到自己陷入虚弱状态。
运转炼血功,血气弥补自身之后,还得继续消耗精血、运转炼血功两天,才能彻底弥合自身损伤。
修行过后,感觉窗外隐约有异动,韩榆凝目望去,才看到窗前落了一片乌压压、寂静无声的乌鸦。
起身走过去,大乌鸦欢快飞来,落在韩榆肩膀上。
像是孩童向着父母介绍自己的杰作、玩具。
韩榆感受到大乌鸦的情绪,抬手为它理一理羽毛,笑道:“做的不错。”
“你带领的这些乌鸦,吃了灵虫、偷灵鼠后,是不是也有了灵性,能够起到更大作用了?”
“嘎。”大乌鸦应声。
“好,那就好。”韩榆说道,“好好带着你的族群,以后会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大乌鸦欢快地跳动两下,轻轻啄了啄韩榆表示亲昵,随后振翅飞向夜空。
在他身后,小乌鸦紧紧跟随,再之后这是一群体型大于寻常乌鸦,漆黑如墨,已经渐渐蕴有灵性的乌鸦们。
韩榆静静看着,心情轻快。
接下来两日,虫害、鼠害也并未再陆续出现,只有零星几只,并未形成太大危害。
韩榆以炼血功弥补了炼灵术的损伤之后,再一次投入到修行之中。
韦坤仪、刘兰也还是一样每日到李老道的灵田中盘膝修炼。
直到青禾灵米收获的三日之前,李老道好像是忽然开窍,也坐在自己灵田内修行,韦坤仪、刘兰这才不再过去蹭灵气。
青禾灵米收获前一天傍晚,孙康提了一个口袋到了韩榆石屋前:“韩师弟,我看你青禾灵米即将收获,收成情况大概也就在五十斤上下。”
“我今天带来十斤灵米借给你,到时候你若是真的亩产不足五十斤灵米,就趁管事不注意,凑够亩产五十斤。”
“到时候按照一成收获是你自己的,你怎么也能得到二十五斤灵米,再还给我十斤,自己还能留下十五斤。”
“要不然,一不留神变成刘师妹那样全数上缴,可就颗粒无收了!”
韩榆连忙感谢孙康的一片好意,又询问:“孙师兄,这要是被管事发现,会不会出事?”
孙康想了一下,说道:“除非王管事当面发现,要不然一般不会专门针对。”
韩榆听了这话,隐隐有些不安,王管事可不是什么人品很好的人。
自己、李老道刚入门半年,王管事之前的克扣还历历在目。
这一次要是被他抓住,恐怕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更何况韩榆现在修行其实也并不用灵米,十几斤灵米对他来说,根本就不算重要的修炼资源。
考虑一下之后,韩榆将孙康给的十斤灵米递回去。
“孙师兄,我初来乍到,又是第一次灵田收获,宁可无功也不敢有错;你的好心好意我必当铭刻在心,只是这一次,我想先看看情况。”
孙康恍然,点一下头:“你这么想,倒也没错,我就怕到时候你跟刘师妹一样心里接受不了。”
韩榆发自内心地感谢两句,目送孙康离去。
却不料一个时辰后,自己的屋门再次被敲响。
韩榆问了一声,得知是韦坤仪,心下纳罕:天色已晚,这女人不去陪王管事,来找我这小童子做什么?
打开屋门,韦坤仪笑嘻嘻走进来:“韩师弟,可知道我为何而来?”
“不知。”韩榆回答。
韦坤仪笑道:“我是为了帮你排忧解难而来。”
“你第一次耕种灵田,哪怕是每日守护,月月挑水浇灌,驱逐虫害鼠害,也未必能亩产五十斤;一旦不能亩产五十斤,不仅得不到宗门小功,更要全部上缴,颗粒无收——”
“韩师弟,你也不想接下来修行继续每日苦捱,没有灵米修行吧?”
韩榆讶然心想:莫非韦坤仪这女人还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不成?竟然也会登门来帮忙?
紧接着韦坤仪说的话,便让韩榆明白自己是误解了。
韦师姐到底是韦师姐,绝不会无缘无故送东西过来。
“师姐这里有十五斤灵米,又跟王管事相熟,足以确保你明日灵米收获相差不大的时候补上缺漏,达到五十斤以上。”
“如此一来,你便可获得宗门五个小功,还能获得二十五斤以上灵米,有了足够的修炼资源,岂不是好?”
“只需要你在下一季青禾灵米收获的时候,还给师姐二十五斤灵米,便可将这些都拿到手!”
现在拿她十五斤灵米,半年后还给她二十五斤灵米?
韩榆惊讶地看向韦坤仪:“韦师姐,我到时候只怕是还不起啊!”
“还得起,绝对还得起!”韦坤仪笑呵呵说道,“有我帮你,咱们又都是南离国人氏,怎么也不会逼你太甚!肯定让你还得起!”
韩榆对此并不相信,万一真有个收成不足的意外,她未必还会这么好说话吧?
而且,韩榆也的确不需要灵米作为修炼资源。
“韦师姐,还是算了吧,我初来乍到——”
“怎么能算了呢?师姐也是一片好意,看你小小年纪,跟我亲弟弟差不多,这才愿意过来帮帮你……”
“不,师姐,我感觉心里不安,万一被王管事发现就不好了。”
“韩师弟,你可真是有趣,我跟王管事有多熟,他就算是发现,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韦坤仪连声劝说,韩榆只是摇头。
见他真的不肯借灵米,韦坤仪的脸色有点冷:“韩师弟,我希望你好好想一想,若是你不借这个灵米,不光是我这里脸面不好看,恐怕王管事那里,也不会跟你客气!”
说完这句话后,见到韩榆依旧没有同意,韦坤仪冷哼一声,离开韩榆石屋,走向李老道的石屋。
王管事?
韩榆从韦坤仪口中听到他,顿时心内一沉。
她是在以王管事的名义来吓唬我,还是王管事真的参与了?
若是前者还好办,若是后者……韩榆岂不是不借灵米不被压榨,就要被刻意针对?
韩榆暗暗想着,又看着韦坤仪的举动。
韦坤仪在李老道门口抬手敲门:“李师弟?李师弟?”
“何事?”
“有关于青禾灵米收获的事情……”
“我休息了,明日再谈。”李老道冷冷回答。
“李师弟,我是为你着想……”
李老道冷然说道:“不必了,请回吧。”
“李师弟?”韦坤仪又问了两句,最后恼火地一跺脚,转身离去。
看她走的方向,既不是去王管事居住之处,也不是去她自己住处,而是那位喜爱自渎的奇葩、鲁恽所住石屋。
韩榆静静等候着,片刻之后,远远传来韦坤仪的惊声尖叫:“你怎么如此令人作呕!”
随后狼狈地逃回自己房屋。
韩榆本来心中有些沉重,怀疑自己会招惹王管事,听到韦坤仪在鲁恽的这一声叫之后,顿时哑然失笑。
那位奇葩的鲁师兄,还真是奇特怪异,跟努力修行种田的杂役弟子们格格不入——好像宗门、灵田都成了外物,自得其乐才是最重要的。
韦坤仪一向为人周到,跟谁都能笑着说两句话,遇上鲁恽此等奇人,也是再也无法保持笑脸迎人的泰然。
第二天一早,韩榆、李老道灵田内灵气已经渐渐散开,青禾灵米穗头低垂,散发着莹莹光芒。
韩榆、李老道两人便开始收割穗头——至于青禾杆,要等收完灵米之后再慢慢收割拔除。
姓花的外门弟子过来监督两人与鲁恽三人收获各自灵田。
他对李老道甚是冷淡,甚至没说一句话,只是冷眼看看;对韩榆这个已经练气一层的杂役弟子态度倒还可以,甚至态度平和地勉励他好好修炼,争取十年内进入外门。
至于鲁恽,姓花的外门弟子过去看了一次,顿时便是一阵打骂声,又惹得不少杂役弟子哄笑不已。
从上午忙碌到下午,五亩灵田的青禾灵米穗头全部摘下,微微搓动之后,灵米便从谷壳中落下,并不像是凡米那样不易脱壳。
韩榆自己正在自己石屋门口完成灵米脱壳,王管事挺着肥大肚皮,身后跟着韦坤仪,从自己住处缓缓走来;因为肥胖,他眼睛悄悄眯着,叫人看不清他是什么表情。
“咳,花师弟,有劳了。”
“王师兄。”姓花的外门弟子应声点头。
“你去休息休息吧,此次收获,我来给他们记录。”王管事说。
姓花的外门弟子有些意想不到:“此次收获就三个杂役弟子,若是师兄不嫌弃这种琐碎小事……”
“无妨,我来就行。”
王管事又说一句,姓花的外门弟子若有所思,看一眼韩榆、李老道,告辞离去。
等他走后,王管事冷冷一笑,先走到李老道收获的灵米之前。
轻蔑地看一眼这戴着斗笠、老农模样的人。
“老杂毛,听说你对我颇有怨言?”
李老道闷不作声,让开空隙,让他查看灵米。
王管事背负双手,静静看着他,忽然嗤笑一声:“不必看了,亩产二十九斤,不足三十斤,你该受罚。”
李老道霍然抬头,看向王管事。
王管事冷笑:“怎么?你不服气?”
“以你的年龄,以你的资质,连进入练气一层都难,也配对我说三道四吗?”
李老道冷然看一眼王管事,转身回屋,竟拿出一个并不大的方斗出来——他往来青禾坊市多次,跟那些凡俗之人偶尔做交易,也有了一些自己用来交易的器具。
“王管事,我要自己称,这一斗便是二十斤——”
王管事又是冷笑:“你自己称的不算!”
说完话,手中掐诀,释放出一道青色微光飞出之后,风声呼啸,直接将李老道手中的方斗分割两断。
木制方斗一半掉在地面上,另一半还在李老道的手中。
王管事得意地一笑:“如何?还要不要自己称一称?”
李老道两眼深深看一下王管事与韦坤仪,抿紧嘴唇,低下头去,声音嘶哑:“我可以不自己称,但还请王管事不要惩罚,算我亩产三十斤,可否?”
见他服软,王管事笑的更加开心,原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更是笑的连缝隙都看不见:“亩产三十斤?你这不是只有亩产二十九斤吗?我这怎么算才行呢?”
李老道低着头,弯着腰,似乎已然认命:“我可以,借韦师姐的灵米补上……”
“嗯咳,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王管事背过身来,收走李老道的灵米,走向韩榆,“你们有什么想说的,自己谈。”
韦坤仪笑吟吟走向李老道:“李师弟,你早这样,不就行了嘛?借你五斤灵米,下一季还我十斤,知道了么?”
李老道抬起眼,双眼中血丝密布,有些慑人:“韦师姐,前几日我灵田聚灵气,借你修炼的事情,可否容情一二?”
韦坤仪板起脸来,眼神高傲:“你自己不肯修炼,还以为给了我多少人情吗?”
“此生连修行之路都难以踏上,又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李老道听着,低下头去,密布血丝的眼中冷意渐浓。
“韦师姐教训的是,不过师弟我也有意奋发图强,不知可否多借我一些灵米?”
“这就对了嘛!”韦坤仪扭着身体,笑靥如花,风骚十足,“李师弟,我最多借你十五斤灵米,下一季需还我二十五斤如何?”
“若是我下一季还不上呢?”
“那就利滚利,重新再算嘛!好歹都是同门师兄弟,我不会让李师弟吃亏,李师弟也不会让我赔本,是不是?”
韦坤仪声音中带着几分得意,有王管事在,她根本就不怕杂役弟子敢欠债不还!
李老道低着头,咽喉微微嚅动一下,似乎吞咽口水:“是,韦师姐。”
此事商议好了,韦坤仪稍等送灵米过来,之后又向着王管事、韩榆两人方向走去。
这时,王管事、韩榆已经说了几句话。
“十二岁,四灵根,练气一层了?”
王管事倒背着双手,大肚子高高挺起,问道。
“是的,王管事。”
确切来说,冬天过去之后,韩榆已经十三岁了,只是面对王管事他不想说太多。
刚才王管事如何释放风刃术欺压李老道,他已经看见,对他只有警惕小心。
“倒是不错,二十多岁时候,刚好能入外门,当个师弟。”王管事又说。
韩榆想了想,说道:“到时候,王管事想来已经入内门了……”
王管事怔了一下,哈哈大笑:“内门?我都不敢想,你倒是敢帮我想!不过,这话我爱听!”
又问韩榆:“御风术、控水术都练了吗?使来给我看看。”
韩榆点头应下。
韦坤仪也正好走来,笑吟吟说道:“韩师弟要用法术吗?我也开开眼界?”
韩榆没有回答,手指并拢掐诀,灵息运转迸发,释放出一次刻意压制的御风术。
王管事讶然:“三息之内,一次释放成功?”
“你刚一突破,就把法术练成这样,于术法一道,颇有天赋啊!”
韩榆也是愕然,不曾想自己压制之后的御风术已然算是优秀的,这三息之内、一次成功算得上好,那他一息之内连发两次御风术,又算是什么?
那玄心果长期服用,醒神明心,助力法术修行的作用,在其他人眼中原来竟是如此惊奇吗?
见他愕然,王管事哈哈一笑:“看来韩师弟还不知道咱们这些弟子的法术有什么讲究。这也难怪,毕竟这些本就不是杂役弟子们知道的,非要外门弟子才有比较法术的需要。”
“十息之内,成功施放法术,这就算是会了法术;五息之内,一次法术成功,这法术就算是可拿来用了;三息之内一次释放法术成功,就算是用于实战对练也够了。”
“韩师弟,你这天赋可不坏啊!”
“是嘛,跟我相比,如何呢?”韦坤仪见王管事跟韩榆有说有笑,打趣似的提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