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嘉豪有志困天庭 苏元无计不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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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魔王点了点头。
苏元奇道：
“他不是在礼部当处长当的好好的么？”
“前些日子我跟哪吒、杨戬、孙悟空喝酒，还听哪吒提起过他。说他在干得不错，去年考评还是上上，怎么，出什么事了？”
牛魔王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张古铜色的脸上，表情复杂得很。
有心疼，有无奈，有愤懑，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大圣，您是知道的。嘉豪那孩子，打小便用功。”
“我老牛是个粗人，识不得几个字，扁担倒了不知道是个一字。可嘉豪不一样，他自己争气，入了天庭，进了礼部，更是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懈怠。他修为早就够再往上走一走的了。”
“这些年来，我四处托人，八方打点，光是请客吃饭就不知花了多少灵石。可每次到了节骨眼上，最后都没有下文。”
“大圣，我老牛粗鄙了一辈子，打打杀杀、吃吃喝喝，没什么大出息。可我不想让我儿子，也跟我一样，在天庭蹉跎一生，他有真本事在身，若是因为我这个当爹的耽误了前程，我……我这心里，过不去。”
苏元听完，沉默了好一阵子，这才缓缓开口。
“牛哥，你莫要怪我说话直。”
牛魔王抬起头。
苏元看着他那双浑浊的牛眼，一字一顿道：
“你糊涂啊。”
牛魔王一愣。
苏元站起身来，负手踱了两步，方才站定，回头看他：
“我也在天庭待过，我跟你说，天庭用人选人，说到底，看的是靠山。”
“你是西牛贺洲名震一方的妖族大豪，你儿子才是天庭的礼部处长，你若是西牛贺洲一个破落户，你儿子估计已经在兵部大牢里蹲着了。”
“从来都是靠山越硬，儿子走得越远，你只有做得越大，靠山才越硬。怎么到了你这儿，反倒反过来了？偏要自束手脚、自断臂膀？”
牛魔王却摇了摇头。
“大圣，这个道理我怎么会不懂？”
“但，那是针对您这种根正苗红考上去的天仙。”
“您是您，嘉豪是嘉豪。”
“您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三界上下谁不给您几分薄面，自然是靠山越硬，走得越远。”
“可嘉豪那孩子，随我，嘴笨，心眼实。他不像您这般……”
“而我这个当爹的，虽然人脉广博，可毁也毁在广博上了。看似跟谁都能说上话，跟谁都能喝顿酒，可真正能交心、真正能在关键时刻替你说话的，有几个？”
“那些个帝君、天王、星君，平日里称兄道弟，真到了用人的时候，人家头一个想的，还是自家的子侄，自家的门生。我一个妖王，排在最末。”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再说了，如今天庭内部斗争愈演愈烈。自从您下界之后，雷部各种巡视严查，反腐的旗号就没停过。”
“今天查这个，明天办那个，一茬一茬地换人。”
“我这点基业，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白，其实早就洗白了，说黑，保不齐哪天就被人随便找点痛脚当了靶子。”
“处长再往上走，是个坎啊，人家真要拿这事儿作筏子……”
苏元点了点头，老牛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自己当时从处长往上晋升，尚且不知费了多少心思，更何况红孩儿这种。
他的出身决定了他虽然具有统战价值，但也不会让他走的太高，权力太大。
苏元接过了话头，先纠正了老牛的一个观点：
“反腐这种事，本就是停不下来的。”
“只有像天庭这样，一直在反腐，才是真的要反腐。”
“如果只是单纯地抓一批贪官，拉下一批人，然后就不抓了，那就不是反腐，而是纯粹的政治斗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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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这基业你是卸不下来的，我，和天庭上面的人，都是看在你平天大圣的面子上，才跟你合作，换二一个来……”
苏元摇摇头：
“不过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至于说你儿子这事儿，倒也不是没办法，你且附耳过来……”
……
“去……去西方？”
听完苏元的悄悄话，牛魔王手一抖，下意识抬手便是几道隔音结界落下，将二人罩了个严严实实。
一双牛眼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道：
“大圣，您这话……是替灵山招揽我儿？”
苏元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
这次虽是临时起意，恰巧相逢，但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了，他岂能错过这般机会？
西行队伍早就过了原著中红孩儿的号山地界，可若是能把牛嘉豪忽悠下来，另起一难，想来该有的灵石也不会少。
不过，这趟灵石只是明面上的账。
除此之外，苏元心念电转间，还有另一层更深的考量。
将来若是与金吒在佛界那一亩三分地上争权夺利，格局终究太小。
金吒有文殊世尊撑腰，背后有天王府做后盾，若要在佛界建功立业、掌握权柄，只守着灵山那点盘子跟他掰手腕，掰到猴年马月也掰不出个名堂来。
倒不如换个打法，配合车迟国和通天河传法的势头，将苏师的精神遍传西牛贺洲，用一路上的实打实的功业，倒逼灵山。
而西牛贺洲是什么地方？漫山遍野山精野怪，大小妖王割据一方。
牛魔王这等积年大妖，在西牛贺洲妖族中一呼百应，正是最要紧的争取对象。
至于天庭让不让传教？
苏元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有什么话，跟我那圣人姥爷说去吧。
心里盘算定了，面上却不动声色。
苏元一边等着牛魔王的回复，一边在心中推演。
若牛魔王仍舍不得儿子的前程，他大可以跟这老牛剖析清楚。如今自己虽说是入了佛门，可佛门怎么了？
他在灵山说话照样好使。去了佛界，自己可以给他作保，嘉豪的前程只会比在礼部更敞亮。
若是老牛舍不得这份基业，自己同样可以在东西方两头周旋。
能保住这些产业便保，保不住也无妨。
自己在西方还有诸多项目，缺的正是牛魔王这般能镇场子的积年老妖，大不了分他点其他掉脑袋的买卖便是。
老牛是个精明人，这笔账他算得过来。
若他拿东西方之别来说事，那更好办。
大势如此，分什么东方西方？人家王母早早就把龙吉公主布置过去在佛教成佛作祖了，你怕什么？
苏元在心底将所有的退路都铺排好了，无论老牛从哪个角度犹豫，他都能对答如流，保管让他心服口服。
老牛认认真真思索了好一阵子，方才嚅嗫着开口。
“大圣，我……我有个事想问。”
苏元微微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前程、基业、门户之见，无非这三样，来哪样拆哪样便是。
“大圣，去了西方……还能成亲生子么？”
苏元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牛魔王见他没接话，只当是自己没说清楚，忙道：
“大圣，您是知道的。”
“我是老牛家长子大房，我儿子就是长房长孙，我大房至今一脉单传。嘉豪他爷爷，就生了我一个。我老牛，也就生了嘉豪一个。这孩子若是去了西方，剃了头、受了戒，那我老牛家……”
他抬起头，一双牛眼里满是恳切：
“列祖列宗那边，我没法交代啊。”